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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血染青苔 凌于觉得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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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于觉得云舒最近不对劲。
说不上来。早上他熬好粥端过去,她尝一口,点点头,说火候正好。他练剑,她坐在石凳上看,托着下巴,眼睛跟着他的剑尖走。傍晚去溪边,她蹲在水边看鱼,回头冲他笑笑,指着水里说你看那条。都跟平时一样。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她的脸。以前也白,但是那种润的白,有光。现在白得像纸,风一吹就能透过去。早上他盛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搅勺子,睫毛垂着,嘴唇的颜色比碗里的莲子还淡。
“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凌于问道。
云舒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挺好的。就是你早上动静太大,老被你吵醒。”
凌于哦了一声,低头喝粥。第二天他轻手轻脚下床,轻手轻脚淘米,轻手轻脚把锅放上灶台,结果锅盖没放稳,哐当一声掉地上。他站在厨房里,两只手僵在半空。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凌于回头,云舒披着外衫靠在门框上,眼里还带着笑。
“……又吵醒你了?凌于问道。
云舒:没有。”云舒走过来,把锅盖捡起来放回灶上,“我自己醒的。”
凌于不信。但她已经拿起菜刀开始切灵果了。他看见她的手有一点点抖,刀口落下去,一块果子切歪了。云舒顿了一下,放下刀,换了个姿势重新拿起来。
凌于:我来切。
“不用,就几块。”云舒没给他,低着头继续切。银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那天练剑,凌于心不在焉。云舒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茶。剑气扫过桃枝,花瓣落了一地,她没有伸手去接。以前她都会接的。凌于收了剑走过去:“这招怎么样?”
“很好。”云舒把茶杯递给他,“喝口水。”
他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笑了一下,跟平时一模一样。可他就是觉得那笑底下藏着什么。
下午去溪边,云舒说:“我去洗个手,沾了鱼腥味。”
凌于说好,站在原地等。等她走远了,他悄悄跟了上去。步子放得很轻,绕过几棵桃树,在树后面看着她。
云舒跪在溪边,两只手撑着石头,整个人弓着背,肩膀一耸一耸地咳。不是平时轻咳两声那种,是整个身体都在抖,脊背从素衫底下一节一节凸出来。她一只手死死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石头上,被溪水冲走。
云舒咳了很久才停,撑着石头喘气,肩膀还在发抖。然后她直起身,用袖子擦嘴角,捧了把溪水漱口,对着水面照了照。脸白得发青,眼下一片乌。她看了片刻,用手指拍了拍自己脸颊,拍得有点用力,像要把血色硬拍出来。
凌于站在树后面,手指攥得发白。他想冲出去,抓住她问她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他。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云舒理了理衣襟,拢好头发,深吸一口气,然后换上一个笑,朝他的方向走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得更深。等她走远了,他才从石头后面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溪水。水很清,什么都看不出来。
晚上吃饭,云舒照常夸他菜炒得好。凌于端着碗,有一口没一口地扒饭。
“不好吃?”云舒问。
“好吃。”他把饭全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两天后。凌于在院子里练剑,云舒坐在石凳上看。这天阳光很好,桃花被风一吹,漫天都是。
凌于练到一半,道侣印记忽然动了一下。不是她主动传了什么,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波动,从他神魂深处漫过来。他手里的剑慢了半拍,余光去看她。她还是那个姿势,托着下巴,看着他的剑。只是脸色比前两天更白了。她今天话特别少,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主动说过话。早饭只喝了半碗粥,他问是不是不合胃口,她说挺合胃口的,就是不太饿。
道侣印记那边传来的波动越来越明显。不是疼。疼的波动他熟,每次她替他补完魂都会传过来一阵隐隐的钝痛。今天不是。今天是一片沉甸甸的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拉都拉不住。
凌于把剑收了,今天到这儿。凌于说道。
他朝她走过去。云舒抬起头,像平时那样问他:“怎么不练了?”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累了。”凌于站在她面前,“你——”
话没说完。云舒忽然往前一栽。不是换姿势,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她一只手撑住石凳边,另一只手猛地按住胸口,弓起背。闷声咳了一下,血从她指缝间喷出来,不是一滴一滴,是一小片红色的血雾,溅在她的裙摆上,溅在石凳下的土里。
“云舒!”
凌于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她在他手里轻得像一张纸,整个人在抖,嘴唇上全是血,脸白得发青。她努力抬起眼看他,眼神涣散,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身体一软,往旁边倒去,直接栽进他怀里。
凌于把她抱回屋里,放她躺下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她躺在床上,脸歪向一侧,嘴角的血还没干,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凌于伸手探云舒的脉。练了几百年的剑,对身上的经脉再熟不过。她的天命本源微弱得几乎探不到。经脉多处撕裂,胸口那道伤最重。不是新伤,是很久以前落下的,一直没有愈合过。灵力和雷火灼过的痕迹密密麻麻叠在一起,丹田里的本源只剩浅浅一层。
凌于跪在床边,握着云舒的手,慢慢把那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当初为了把他从魂飞魄散拉回来,她扛了三道天雷。一边拢他的残魂,一边硬扛。那些雷劈的不是皮肉,是根基,一道道全落在她的经脉脏腑上。她白天替他补魂,晚上自己压着旧伤,疼狠了就去溪边咳干净,洗干净,然后笑着回来喝他煮的粥。
她的脸那么白。她的手这么冰。每天早上起来胸口闷痛却从不吭声。每次去溪边都是去咳血,咳完了洗掉,拍红脸颊,笑着走回来。
不是因为他吵她睡觉。不是因为他粥煮糊了。是因为他。
凌于跪在床边,把那几根冰凉的手指攥在掌心里。“你从来没说过,”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脸,声音很低,“你每天去溪边不是去洗手,是去咳血。你睡不好不是因为风大。你累,不是追蝴蝶跑的。你替我补魂,每补一次自己就伤一寸。你什么都瞒着我。”
她没有回答。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呼吸很浅,但还算稳。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袖口内侧有洗不干净的暗金色印子。不是今天沾的,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洗了很多次,只剩淡淡的痕迹。
他把她的手贴在额头上,没有再说话。一整夜没松开。
天快亮的时候,道侣印记轻轻闪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变暖,呼吸比夜里沉了些,眉头也慢慢松开了。
凌于把云舒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坐回床边,继续守着。阳光一点点爬上窗棂,鸟叫声从桃林那边远远传来。
床上的云舒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起。凌于立刻凑过去,屏着呼吸看她。云舒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