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剑沉》梦于er

3、三世入梦 秘境桃花开

　　雪很大，铺天盖地地往下灌，风声尖啸着穿过大地，刮在脸上像刀子。她站在雪地里，四周有很多房屋，但是没一个人，没一个房屋为他打开房门。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孩子。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单薄的破袄，赤着脚踩在雪里，脚趾冻得发紫。他在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想喊他，张不开嘴。想跑过去，迈不动腿。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风雪里越走越慢，越走越小。最后他跌倒了在一个角落里，趴在雪地里好久没有动。她自己一看！

　　是凌于。年幼的凌于。浑身都是殴打的淤青，嘴唇冻得干裂，睫毛上结着冰霜。她想接住他，可她动不了。那个孩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手垂了下去，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了，身体慢慢软倒在雪地里。

　　“不——”

　　云舒终于喊出了声。扑过去把他抱起来，孩子轻得像一把干柴，浑身冰冷。云舒把男孩的脸贴在自己怀里，拼命想暖热他。可怀里的小身子气息越来越弱。

　　画面猛地撕裂。

　　风雪散了。她站在废墟中央，四周只剩断壁残垣和插在地上的碎剑。石阶上的积水被火光映成暗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殿宇在烧，浓烟遮天。她脸上明明灭灭，没有表情。

　　她站在中央，一身素衣被血浸透了，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飘，发梢沾着血渍，一滴一滴往下坠。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刃还在往下淌血，剑尖点在脚边的血泊里，荡开一圈一圈暗红的涟漪。

　　画面再次撕裂。

　　火光和血海褪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桃林里。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粉，风一吹，花瓣簌簌而落。她认出了这个地方。是秘境，是她和他一起走过的那片桃林。然后她看见了凌于。他站在桃花深处，白衣如雪，手里握着剑，正朝她走来。她松了口气，想朝他走过去。可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僵住了。

　　那双眼睛不是她熟悉的样子。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温度。他抬起手，剑锋直直指向她的心口。她想喊他的名字，想问他为什么，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刺了过来。

　　剑锋穿透她的胸口，没有半点犹豫。她低头看着那把剑，剑柄握在他手里，剑身没入她的心口，红色的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桃花瓣上。紧接着无数道剑光从天而降，剑阵轰然砸落，将她淹没。她倒在满地桃花里，周身筋脉寸断，血从身下漫开，染红了整片地面。她侧过头，看着他转身离去，背影越来越远。

　　她一个人在血泊里，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云舒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指节发白。胸口那道旧伤在剧烈地跳痛，分不清是梦里的剑还是雷罚留下的痛。她瞪着帐顶，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云舒？”床边的地铺上传来凌于的声音。他坐起身掀开被子，借着月光看见她僵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他一下子就清醒了，声音也跟着绷紧：“你怎么了？”

　　云舒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没事。”声音是哑的，哑得不像她自己。

　　凌于已经爬起来了。他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上前，又怕越界。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最后只是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做噩梦了？”

　　云舒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双手还攥着被褥，肩膀微微发颤。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眼角有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水光。凌于看见了。他没再问。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她床头的矮几上，又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夜风透进来一些。

　　“喝口水。”他站在床边，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云舒慢慢松开被褥，伸手去拿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还在微微发颤。她抿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她放下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凌于站在床边，月光把他照得半明半暗。他没追问，也没坐回地铺。他就那么站着，像在等她开口，又像怕她再做什么噩梦。

　　云舒把杯子放回矮几上，重新躺下。她侧过身，背对着他。

　　凌于站了片刻，才慢慢坐回地铺。他没有立刻躺下，靠着墙壁，支着一条腿，盯着窗棂外透进来的月光发了会儿呆。过了一阵，他才轻轻躺下去，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但他没有闭眼。他一直在听她的呼吸。

　　云舒也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手指悄悄按在胸口。那道旧伤还在跳痛，梦里的剑锋和雷罚的钝痛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疼。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那是宿命，是她用天命本源都没能擦掉的定数，是纠缠了三世的孽缘正在一点一点朝她逼近。

　　窗外月色依旧。秘境里的风还是暖的。但梦里的雪和血和剑，还在云舒身体里冷着，怎么都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