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海域》月下葬

4、第 4 章 萧

　　萧池没应声，只是及其自然地侧了半步，用肩膀和半个后背为他隔开了涌来的人潮。

　　他的动作很随意，仿佛只是恰好调整了一下站姿，但那个角度刚好将夏慕护在一个小空间里。

　　夏慕愣住了。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可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隔在了那半步之外，她的心跳有些快，离得太近了，近到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人群渐渐散去，道路变得通畅。萧池收回脚步，重新与她拉开半步距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道路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夏慕忽的感觉头上多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萧池把帽子又扣在她的头上。

　　“……怕你又吓哭”

　　萧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傍晚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然后像是转移话题，又问了一句。

　　“…买的什么？”

　　夏慕怔了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小声回答：“小说，和……漫画。”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对话就这样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但夏慕并没有觉得不适，相反，这种简短的、不带任何社交压力的交流，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走过第二个路口时，林念笙和程述该转弯了。

　　“那我们先走啦！”林念笙转身朝夏慕挥手，眼睛笑得弯弯的，“明天见慕慕！记得看我今天推荐的那本，超--精彩！”

　　程述也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朝夏慕礼貌地点头：“明天见，夏慕同学。”

　　“明、明天见。”夏慕小声回应。

　　萧池站在原地，看着林念笙和程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然后才将目光转回夏慕身上。暮色渐浓，街灯还未亮起，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很亮。

　　“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夏慕点点头，看着他转过身，朝着与她家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她盯着萧池看了几秒，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东西，才想起自己买的书还在他手里。然后还有…帽子。

　　她自然是不敢出声的，想着先放在他那里也没关系，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萧池的脚本忽然顿住了。

　　他停在原地，背影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然后他回过头来。

　　夏慕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见他低着头，迅速将袋子塞到夏慕手里。

　　萧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飘进了夏慕的耳朵。

　　“……别迟到。”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般，迅速转过头。临走前又加了一句。

　　“帽子，不用还也可以。”随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街角。

　　夏慕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掌心的塑料袋勒痕隐隐作痛。

　　“别迟到”。

　　听起来像是他不耐烦的催促，像是校霸对同桌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可夏慕知道不是，或者说，她感觉到不是。

　　他是用他的方式，在说“明天见”。

　　这个认知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个很浅很浅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她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路过便利店时，她透过玻璃窗看见冷藏柜里整齐排列的商品。

　　夏慕的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那天被投喂的零食，想起他塞给她时那句理直气壮的“买多了”，想起他捡起她画的草稿纸时那个短暂的停顿，想起他说“画得……还行”时低沉的声音。

　　还有刚才，他侧身为她挡住人群时，那个看似随意却无比精准的角度。

　　夏慕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五分钟后，她从店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饮料，一盒可爱的小熊饼干。口袋里还有一小袋糖果，这是买给她自己的。

　　她不知道明天有没有勇气把东西给他，但此刻，提着这些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让她心里有种踏实而温暖的充实感。

　　上楼时，夏慕摸出钥匙，指尖触到了口袋里那袋糖果。

　　她小心地剥开糖纸，将那颗小小的、粉红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草莓香气。

　　夏慕靠在门边，慢慢品尝着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她恐惧不安的新学校、新班级，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这里有会塞给她糖、拉着她挤食堂的林念笙。

　　有会在英语课上给她起头、会说“熬过来了”的萧池。

　　还有……那个说“别迟到”的少年。

　　她打开门，屋里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父亲正在厨房做饭，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回来啦？”父亲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样？”

　　夏慕换好鞋，把书店纸袋和便利店塑料袋放在玄关柜子上，轻声说：“……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她走进房间，从书包里拿出那顶黑色鸭舌帽——早上还回去，此刻又在她手里。她看着帽子内侧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标签，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模糊的英文字母。

　　然后，她拉开抽屉，将帽子小心地放了进去。

　　不是忘记还，也不是故意不还。

　　只是突然觉得，就像他说的那样，暂时留着，好像也可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繁星开始在夜幕中闪烁。夏慕坐在书桌前，翻开绘画本，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忽然很想画画。

　　不是画窗外渐浓的夜色，也不是画摊开的画册上的任何一幅临摹。

　　她想画夕阳下少年回过头时，那双在暮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夏慕垂着眼，神情专注。

　　那天晚上，夏慕画了很久。

　　画完最后一笔，她盯着纸上那幅画，愣了好一会儿了。

　　她画过很多次他的侧脸、他的后脑勺、他垂下来的银发。但眼睛，是第一次，或者说，是第一次画了五官。

　　现在，她看着纸上的画，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也在看她。

　　她小心地把画从速写本上撕下来，对着台灯看了很久。

　　明天……要不要给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就烫了。

　　太奇怪了吧？画人家什么的……

　　她把画折好，夹进英语书里。

　　“先放着吧，明天再说。”她这样想着。

　　第二天早上，夏慕起得比平时早。

　　她背着书包出门，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饮料和小熊饼干。

　　还有那袋糖，本来是买给自己的。

　　但昨晚吃着那颗草莓糖的时候，忽然想：他好像也喜欢吃甜的？

　　……算了，先带着吧。

　　到教室的时候，萧池已经在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早。”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早。”她小声回。

　　夏慕坐下来，把书包放好。

　　英语书——那本夹着画的英语书，就放在桌角她一整个上午都没敢翻开。

　　第三节是英语课，老师让大家自己读课文，夏慕终于有机会打开英语书了。

　　她屏住呼吸，翻开。

　　画还在，她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她把画往里面藏的时候，余光瞥见萧池在看她。

　　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手里的书。

　　她僵住了。

　　四目相对。

　　一秒。

　　两秒。

　　三秒。

　　萧池移开视线，低头继续看书，像是没发现那张画一样。

　　夏慕的脸像是火烧一般“刷”的冒烟了。

　　“他发现了吗？不会吧……不不不，肯定看见了，天啊天啊，要死了……”

　　夏慕卒。

　　中午。

　　林念笙拉着夏慕去食堂。

　　“走走走！今天有糖醋排骨！”

　　夏慕被她拽着走，走到食堂门口，她忽然想起来，那袋零食还在书包里。

　　没给他，不过下午还有机会。

　　下午……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念了三遍。

　　下午第一节课，萧池不在。

　　夏慕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椅子。

　　手里攥着那袋零食，攥了十分钟，随后她飞快地把零食塞进他桌肚里，然后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课铃响的时候，萧池回来了。

　　萧池坐下，伸手进桌肚拿书，摸到那袋东西时，动作停了一下。

　　夏慕低着头，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把那袋零食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她。

　　“你放的？”

　　她点头，很小声：“……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谢谢。”

　　声音很轻，但夏慕听得很清楚，她没敢抬头，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撕包装袋的声音。

　　她偷偷看过去，他在吃那袋小熊饼干。

　　一块。

　　两块。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嗯，挺好吃。”

　　夏慕愣了一下，然后小声的说：“……你喜欢就好。”

　　萧池没说话，还在吃着饼干。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萧池又出去了，夏慕翻开英语书，那幅画还在。

　　她盯着那副画，发了一会儿呆，越看越喜欢。

　　萧池……

　　萧池……

　　是白毛啊！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夏慕就被这头白毛硬控了。

　　由于平时很少见到白毛，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向萧池投去目光，心里暗爽，面上又努力控制表情，不让人发现。

　　何时自己也能染个白毛呢，她心里这样想着。

　　一声上课铃响打断了夏慕的思绪，是自习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见萧池不紧不慢地走近教室，坐下后就趴在桌子上休息。

　　时间过半，夏慕开始无聊，该做的作业都已经完成，至于不在作业范围里的任务，她认为自己也不是非常喜欢学习的那一类人。

　　无事可做的夏慕开始发呆，微微转头，她看到萧池还是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夏慕偷偷瞥了几眼，见他真的没有任何反应，便开始大胆的偷看。

　　就算不论那头银发，萧池的长相，只是欣赏，也会令人心情愉悦。

　　谁会不喜欢看帅哥呢？

　　夏慕就这么盯啊盯，完全没发现萧池微微泛红的耳尖。

　　萧池早就发现了，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总是会偷偷看他，不过都是在他睡觉或是注意力在别的事物身上时。

　　真是……

　　看的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