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海域》月下葬

3、第 3 章 第

　　第二天，夏慕早早的到了学校。

　　清晨的教学楼很安静，高二三班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目光投向最后一排的座位。

　　萧池的桌子很干净，或者说很空。桌面上什么也没有，桌肚里也只是胡乱塞了几本崭新的课本。

　　夏慕把书包放下，从最外层拿出帽子，犹豫了一下，她拉开萧池的椅子，将帽子放在椅子上。这样他一来就能看见，有不至于被所有人注意到。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掏出英语书放到桌面上，但注意力完全没在书上，竖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

　　大约十分钟后，教室门被推开。

　　夏慕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种独特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用书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往旁边瞥。

　　萧池走到座位边，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椅子上那顶帽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帽子，随手塞进桌肚深处，就像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接着，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地下一扔，惯例性地趴下准备补觉。

　　整个过程中，他没看夏慕一眼。

　　夏慕心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噗”的熄灭了。她失落地收回视线，盯着英语书上的字母，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明明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反应，可为什么……会有一点失落呢？

　　上午的课，夏慕上得心不在焉。

　　她始终没敢往左边看，身体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偏移。

　　英语课，老师布置了同桌对话练习，主题是“最喜欢的季节”。

　　“Start！”老师拍了拍手。

　　教室里再次响起参差不齐的英语。夏慕僵硬地转向左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萧池今天没睡觉。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她身上，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夏慕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她急得眼圈都有点红。

　　就在这时，萧池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Spring.”

　　他说了一个单词。

　　夏慕愣了愣，茫然地看着他。

　　萧池的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重复：“Spring. Why?”

　　他在给她起头。

　　夏慕突然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磕磕巴巴地接上：“Because...the flowers...”

　　“Good.”萧池说，语气平淡，却让夏慕莫名安心了一点，“Go on.”

　　“And...the weather is warm.”她又挤出一句。

　　“Autumn.”萧池忽然说，切换到了自己的部分，“Leaves.”

　　夏慕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问：“Why...do you like leaves?”

　　问题一出口，她自己都惊讶了——她居然主动问了一个问题。

　　萧池似乎也顿了一下。他转笔的动作停了停，目光看向窗外。九月的天空很高，树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Colors.”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Many colors.”

　　对话到这里就停住了。老师喊了“Time's up”，夏慕如释重负地转回身，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有种奇异的成就感。

　　她刚才……完成了一次真正的对话。

　　下课时，她听见萧池在旁边很低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疑惑地转过头。

　　萧池已经站起身，走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熬过来了。”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夏慕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慢慢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他看出来了。看出来她每一次开口都需要巨大的勇气，看出来她在努力“熬过”那些必须说话的瞬间。

　　中午，林念笙果然又准时出现。

　　“今天必须去食堂！”她叉着腰，“昨天放我鸽子，今天要是再不去，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夏慕只好点头答应。

　　去食堂的路上，林念笙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早上在校门口看见的流浪猫，到数学老师今天换的新发型。这种单方面的输出反而让夏慕放松——她不需要思考怎么回应，只要听着就好。

　　走到食堂门口时，夏慕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正值用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打饭阿姨的吆喝声、餐盘碰撞声、学生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夏慕头晕目眩的嘈杂。

　　她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别怕，跟着我！”林念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回头冲她灿烂一笑，然后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看我的！”

　　夏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念笙拉着挤进了人群。

　　林念笙像是练就了一身在人流中穿梭的本领，她灵活地侧身、转弯，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借过借过”。

　　夏慕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周围全是陌生人的身体和声音，让她紧张得几乎窒息。

　　但林念笙的手握得很紧，一次也没松开。

　　“到了！”林念笙在一个相对人少的窗口前停下，得意地回头，“这家糖醋排骨最好吃，我帮你打，你找位置！”

　　夏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念笙已经转身去排队了。她只好环顾四周，在靠墙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空位。

　　等她端着林念笙帮她打好的饭坐下时，整个人还有点恍惚。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冒着热气，米饭粒粒分明。

　　“怎么样？”林念笙在她对面坐下，挖了一大勺饭，“人多的时候就得这样，犹豫就会败北！”

　　夏慕小口尝了一块排骨，酸甜适中的酱汁在嘴里化开。她抬头看着对面狼吞虎咽却依然活力四射的林念笙。

　　“谢谢。”她小声说。

　　“谢什么！”林念笙摆摆手，眼睛笑得弯弯的，“朋友嘛！”

　　夏慕低头吃着饭，莫名想起萧池，“他现在，会干嘛呢……”她心里想着，思绪回到昨天和萧池在教室独处的时候，又摇摇头，把想法赶出脑海。

　　像是为了回应她，夏慕再次抬起头，就看见萧池拿着餐盘在离她不远处坐下。

　　夏慕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

　　林念笙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压低声音凑近夏慕耳边，“不用担心，萧池就是看着凶了点，人不坏的。”

　　夏慕点点头，这个她已经见识到了。

　　这顿饭吃的还算不错，夏慕的周围除了一个班的几个同学就没有别人了。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时，夏慕正收拾书包，林念笙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慕慕！陪我去书店看看吧！我想买几本书！”

　　夏慕本就不擅长拒绝，而且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不好，就答应了。

　　两人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就在转角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念笙眼睛一亮，拉着夏慕就跑了过去。

　　“好巧啊！你们也在这？”

　　萧池没说话，只是看了夏慕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手机。

　　反倒是一旁的程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嗯，准备去买参考书。”他的目光落在夏慕身上，点了点头，“夏慕同学。”

　　夏慕下意识地往林念笙身后缩了缩，点点头。

　　林念笙看出夏慕的不安，安慰道：“别怕，这是程述，咱们班的班长，中午吃饭坐萧池对面那个。”

　　夏慕回想着，脑海呈现出那时的情景，萧池和程述面对面坐着，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慢条斯理，进食安静；一个即便吃饭也带着点不耐烦的随性。

　　“我们也是唉！那一起走吧，gogogo！”

　　四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同行。

　　去书店的路上，林念笙和程述走在前面，夏慕和萧池在后面，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夏慕偷偷撇了萧池一眼，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嘴唇习惯性抿着。

　　“看什么。”

　　夏慕吓了一跳，慌忙收回视线，脸一下子红了。

　　萧池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夏慕总觉得那目光像是能看透她在想什么。

　　“没、没看什么。”她小声说，头埋得更低了。

　　萧池没说话，只是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点。

　　到了书店，林念笙拉着夏慕直奔一个区域，程述往她们的反方向走去，只有萧池，靠在门边看着两个女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慕看着面前的一排排的小说漫画，还有林念笙那双发光的眼睛。

　　“原来不是学习的书啊。”这么想着，夏慕眼睛也开始巡视起来。

　　林念笙注意到夏慕的目光，“慕慕，你也喜欢看这些吗？”语气明显激动。

　　“啊……嗯。”夏慕应了一声。

　　“啊啊啊，太好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觉得……”林念笙喋喋不休的说着，夏慕也耐心的倾听。

　　一段时间后，几人都买好了自己想要的书，夏慕也在林念笙的推荐下买了几本。

　　萧池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等几人买完，四个人便一起离开了。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林念笙依旧和程述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某本小说情节。

　　夏慕和萧池落在后面，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夏慕手里拎着的书店纸袋有些沉，里面装着两本厚实的漫画和林念笙强力推荐的一套小说。

　　走了没多远，纤细的塑料提手便开始勒得她掌心发红。她悄悄换了一只手，动作很轻，生怕引起注意。

　　萧池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但夏慕换手的动作却没能逃过他的余光。

　　他没有说话，脚步放缓了些许，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从一步缩短到了半步，夏慕能清楚地看见他校服外套袖口处微微磨损的线头，还有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要帮忙吗？”

　　还没等夏慕回过神来，萧池已经把她的袋子拿了过来，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夏慕愣了一瞬，随后极其小声的说了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几秒后，她突然听见前面的人“嗯”了一声，夏慕抬起头，眼前人依旧继续走着，仿佛刚刚回答她的不是他。

　　前面的林念笙注意到了这一幕，悄悄怼了怼旁边的程述，笑眯眯的示意他往后看。

　　程述向后看去，只得到了萧池的一记眼杀。

　　程述：“……”

　　路过公交站台时，正直下班高峰期，等车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挤在人行道上。

　　几个急着赶车的上班族匆匆从后面挤过来，夏慕下意识地往旁边缩，却措不及防地撞上了萧池的肩膀。

　　“对、对不起……”她慌忙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