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海域》月下葬

2、第 2 章 下

　　下课铃刚响，林念笙就像一只轻盈的鸟，从自己的座位滑到了夏慕旁边。

　　夏慕能感觉到眼前人周围刺眼的光，亮的她睁不开眼。

　　林念笙魔术般的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瘫在手心，递到夏慕眼前。

　　“呐，见面礼！”她的笑容比糖纸还亮眼。

　　夏慕看着那几颗糖，像是看到了什么需要复杂社交程序才能接收的礼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后仰。

　　“哎呀，别客气嘛！”林念笙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放在夏慕摊开的课本旁边，“就放这啦！味道超甜！这可是我们友谊的象征，不接受退货哦。”

　　说完，她眨了眨眼，不等夏慕反应，又一阵风似的飘回自己的座位，和前排女生说笑起来。

　　夏慕看着那几颗糖果，指尖动了动，随后悄悄的糖果放进口袋里。

　　课间过的很快，下节是数学课，伴随着上课铃声，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夏慕的注意力，像被无形的磁力牵引，总是不由自主的偏向右侧。

　　萧池依旧在睡觉，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那头银发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脸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和一小片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

　　夏慕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悄悄从笔记本边缘撕下一角草稿纸，压在数学书下。

　　铅笔尖犹豫着，然后轻轻落下。

　　没有刻意构思，只是凭着脑海中反复描摹的印象，构勒出一个侧脸的轮廓——利落的短发线条，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角。

　　最后，在那发梢，下意识地涂上几笔阴影，仿佛那是阳光下闪耀的银色。

　　画完，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像做了坏事一样赶紧用掌心盖住，脸有些发烫。

　　他长得……真的好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这个念头让她更慌了，连忙把纸片揉成小的一团，紧紧的攥在手心，犹豫片刻又小心摊开，夹在了数学书里。

　　讲题声还在继续，夏慕强迫自己不再观察旁边的萧池，开始认真听课。

　　午休铃声解放了饥饿的人群，林念笙看着坐在后面安静的夏慕，飞快地跑到她身前，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

　　“走！食堂探险去！我知道那家的窗口最好吃！”

　　夏慕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身体有些僵硬，却又不好挣脱，只能被半拖半拽着走向人声鼎沸的食堂。

　　路过篮球场时，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正靠在栏杆上休息，目光不经意扫过她们。

　　“哎，你看那女生。”一个声音不算大，但足以飘进夏慕耳朵。

　　“模特身材啊，就是看着太乖了。”

　　话语本事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赞叹。

　　但那种被公开打量、被议论的感觉，瞬间让夏慕如芒在背。

　　她仿佛又变成了动物园里被围观的新奇动物，所以血液都涌向脸颊。

　　“我……我不饿。”夏慕抽回自己的胳膊，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你先去吧。”没等林念笙回应，她已经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逃离那些视线，逃离嘈杂的人群。

　　林念笙看着她的背影，了然的叹了口气，并没有追上去。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消化。

　　夏慕没有目的乱走，等她回过神，竟然又走回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午休时间，教室里应该空无一人了吧？她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躲起来，直到下午上课。

　　她轻轻推开后门，却错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萧池没睡，他正靠在椅背上，戴着黑色耳机，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雕塑的夏慕身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夏慕的大脑一片空白，转身想逃。

　　“进来。”萧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自己的座位，“门关上，吵。”

　　夏慕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同手同脚地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做到自己的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比上课时还要僵硬。

　　诺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蝉鸣，和他耳机里微弱的音乐的鼓点。

　　他为什么不去吃饭？或者去打球？夏慕紧张的指尖发麻。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最初的恐慌慢慢沉淀，夏慕的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的滑向旁边的这个人。

　　她发现他今天穿的并非完整的校服，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领口有些磨损。他按着手机屏幕的拇指关节处，有一道很小的旧疤痕，他的呼吸很缓，胸膛规律的轻微起伏，奇异地带着某种催眠般的安定感。

　　原来当他不说话、不凶人、只是安静存在的时候，是这样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夏慕的心湖。

　　漫长的静默后，夏慕几乎要适应这种独特的“陪伴”时，萧池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怕吵?”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目光依旧在窗外。

　　夏慕花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在问……她为什么逃回这里。

　　她攥紧了手心里的一颗糖，糖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段沉默，就在夏慕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她听见他仿佛自言自语般的低语：

　　“……这儿挺好。”

　　……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简单说了几句就让自由活动了，夏慕也成功将自己隐形在操场最远的角落。刚拿出单词本，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萧池一言不发地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下，随手将一盒酸奶和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饼干扔到她怀里。

　　“……”

　　夏慕抱着突如其来的“投喂”，不知所措。

　　“看什么？买多了。”他理直气壮的说，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噼里啪啦的音效声，让夏慕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没过多久，林念笙也活力四射的蹦了过来，毫无顾及的挤在夏慕另一边：“可找到你们啦，躲这儿享受二人世界呢？”她俏皮的眨眨眼。

　　夏慕的脸刷的红了。

　　萧池的手一顿，游戏里传来“Game Over”的音效。

　　他“啧”了一声，瞪了林念笙一眼，耳根却似乎有些泛红。

　　林念笙哈哈笑着，开始讲她刚听来的八卦，话题天马行空。夏慕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得抿嘴笑笑。

　　奇怪的是，有萧池这座“冷气机”和林念笙这台“取暖器”在旁边，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暴露在广阔的天地间。

　　时间过的很快，放学铃声响起，夏慕收拾书包的动作比谁都慢。她想等人都走光。

　　萧池也难得没立刻离开，慢悠悠地整理他那几乎空荡荡的书包。

　　终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夏慕暗自松了口气，背起书包起身。也许是因为下午那短暂的、“和平”的共处，她鼓起极大的勇气，看向正准备离开的萧池，小声说：“那个……酸奶，谢谢。”

　　萧池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就在他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一阵穿堂风猛地从窗户吹进，哗啦一下，将夏慕桌上没压好的草稿本吹翻在地，页面“哗啦啦”翻动。

　　两人同时低头。

　　摊开的那一页，并非课堂笔记。纸上用铅笔细致地画着一个少年的侧影，他趴在桌上小憩，银发柔软，睫毛纤长。

　　线条随意却捕捉到了那份独特的、安静的神韵。画的一角，还反复描摹了几缕头发的光泽。

　　风停了，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夏慕的脸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大脑嗡嗡作响，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最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思，就这样暴露在正主的目光之下。

　　萧池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本子。他的手指修长，拂过纸页时，动作显得有些过于缓慢。

　　夏慕绝望地捂上眼睛，等待着他的讥讽，或者更可怕的沉默。

　　然而，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到来。萧池只是将本子合拢，轻轻放回了她的桌上，指尖似乎无意地蹭过画中人的发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后门。

　　就在夏慕颤抖着睁开眼，以为这场酷刑终于结束时，走到门口的萧池，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有低沉的声音，随着傍晚微凉的风，清晰地飘进她耳朵：

　　“画得……”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还行。”

　　门被轻轻带上，教室里彻底只剩下夏慕一个人。她腿一软，坐回椅子上，掌心一片冰凉，而脸颊却烫得吓人。

　　放学时那句“画的……还行”，像一句循环播放的咒语，在夏慕脑海里转了一路。

　　她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风带着微凉，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她在心里一遍遍回放萧池说那句话的语气－－低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偏偏在那个要命的停顿后，接上了“还行”这两个字。

　　是客气吗？还是真的觉得还行？

　　夏慕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她想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林念笙热情的糖果、数学课上偷偷的画、午休时的安静共处、体育课上的投喂。还有放学时那张被风吹掉的草稿纸。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同学们……好像都是好人。林念笙像个小太阳，萧池虽然凶，但……

　　“啊”

　　夏慕突然停下脚步，猛的想起一件事。

　　帽子。

　　萧池的帽子，那顶黑色的鸭舌帽，戴在她头上后，她就一直戴着，后来摘下塞进书包里，然后，完全忘了还给他！

　　她慌张拉开书包，果然在隔层里摸到了那顶帽子。

　　夏慕捏着帽子，心里一阵懊悔。她怎么能忘记还呢？这太不礼貌了。萧池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不还？或者……他根本忘了这件事？

　　两种可能性都让她坐立难安。

　　回到家，夏慕把帽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还。临睡前，她盯着帽子看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把帽子塞进书包最外层，才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