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海域》月下葬

1、第 1 章 九

　　九月。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夏慕身上，平常温暖的阳光现在只让她感到恐慌。

　　周围学生的喧闹声放始终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才免强压住转身逃跑的冲动。

　　今天是转学的第一天，她就在这所大的离谱的校园迷了路。口袋里的纸条已经被她捏的发烫，那是她写好的问路的话。

　　眼前的校园实在是太大，各种建筑物分散在四面八方，夏慕只能试探着慢慢走着，时不时抬头看几眼，随后又低下头。

　　“跟着人群走，跟着人群走......”她在心里默念，试图缓解紧张。

　　可看着走向不同方向的几群人，根本拿不下主意该往哪边走。

　　夏慕做了几个深呼吸，打算等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时，向他们问路。

　　可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抬起的手最后只是推了推眼镜。

　　脑海里的念头像受惊的鸟群乱撞：“他们会觉得我烦吗？会不会嘲笑我？”

　　后方传来吵闹声，砰的一声，夏慕的眼镜被撞到地上，她慌忙捡起来，可镜片已经出现裂痕，顾不上其他，把眼镜放进兜里。

　　周围的学生渐渐少了起来，夏慕的心里也更加不安，她的身边已经走过好几个人了。

　　“不行，不可以迟到……”

　　夏慕低着头，手中紧紧攥着纸条，心底发誓一定要把它递出去。

　　“只是问路而已…问路而已……”夏慕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在脑海里练习几遍后，夏慕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闭上眼，心一横，伸手抓住了一片掠过的衣角。

　　“有事？”一道男生砸下来，简短，带着一丝戾气。

　　完了。

　　夏慕的眼框一下子红了起来，眼泪在眼框里面打转，拿着纸条的手也微微发抖。

　　一阵微风不适宜的吹起，不大，却刚刚好将她手里的便签纸带走。

　　她慌忙去抓，下一瞬，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夏慕迅速低下头并后退了两步。

　　萧池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工整的写着：“同学你好，请问高二三班怎么走？谢谢。”

　　他看着眼前这个抖得像鹌鹑、眼泪汪汪的女孩，一个合理的猜测脱口而出：

　　“不会说话？”

　　世界安静了一秒。

　　随即，夏慕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大颗大颗掉落下来。

　　“对、对不起……”她努力想说话，但只有气声，“路……找不到……”

　　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她巨大的力气，伴随着抑制不住的抽噎。

　　风卷着她的哭声往他耳朵里钻，萧池喉结动了动。

　　“操。”他低骂一声，突然扯下帽子扣她头上，动作凶的像打架，落下的力道却轻的不可思议。

　　帽子内侧还留着他的体温，夏慕的抽噎声卡在喉咙里。

　　“跟着。”萧池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转身就走。走出两步，没听到脚步声，他回头，对上那双在帽檐下惊慌抬起的湿漉漉的眼睛。

　　……真他妈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声音放轻：“高二三班是吧？带你去。”

　　见女孩终于小心翼翼向着自己迈出了一小步，萧池这才转身。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放慢了许多。

　　一步，两步……

　　夏慕的害怕消散了一点点，并给这位同学贴上了第一个标签：一个语气超凶的……好人。

　　“是个好人呢……”夏慕的不安消散了大半，悄悄观察起了在前面带路的萧池。

　　她抬起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头引人注目的银发，阳光下，那抹银色额外惹眼。

　　夏慕就这样盯着萧池的后脑勺，一时出了神，许久才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换盯着他的鞋。

　　她又偷偷瞄几眼萧池，见他没有发现，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再乱看，乖乖的跟在后面。

　　跟着萧池左拐右拐终于到了班级门口，夏慕远远的看到了班牌，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开始在脑中想预想着进班后该怎么做。

　　走到教室门口，萧池刚喊完“报告”，夏慕就一头撞在了他结实的后背上。

　　“萧池同学，这是你这个月第五次迟到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才五次？，看来又进步了。”他语气满不在乎。

　　“你打开手机。”

　　萧池照做，手机上明晃晃的写着“9月6日”

　　班里有几个人已经发现，传出一阵阵压抑的笑声，夏慕还没反应过来，思考一会才想起这个月只过了6天。

　　也就在这一刻，萧池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夏慕。

　　似是感觉到什么，她的头垂的更低了，帽檐几乎要挡住整张脸，只有微微发红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纤细的手指紧张的揪着衣角。

　　班主任冷老师看着堵在门口的人，眉头刚皱起，随即看到萧池那抹陌生的缩成一团的身影，想起了今天的转校生安排。

　　“萧池！”冷老师声音严肃，“怎么回事？又惹事？”

　　“老师，这回您可冤枉好人了。”萧池耸耸肩，侧身让出背后的夏慕，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我助人为乐，捡到个迷路的小仓鼠。”

　　冷老师显然不信他这套，目光转向明显受惊的夏慕时，语气缓和了些：“你是夏慕？”

　　夏慕慌乱地点点头，手指揪的更紧了。

　　“行了，萧池，你回座位。”冷老师挥挥手，走向夏慕。

　　萧池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掠过夏慕身边时，留下一句低语：“帽檐快戳到脖子了。”

　　夏慕的脸“唰”地红了。

　　萧池单手插兜晃回自己的座位，班里好奇的目光在他和门外之间巡视，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充耳不闻，懒散地往椅背一靠。

　　片刻后，冷老师领着夏慕走进教室。

　　“这是新转过来的同学，夏慕。”班主任的声音让全班目光聚焦过来，“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夏慕感觉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大…大家好，我叫夏慕。”

　　“好了，夏慕，你先找个空位坐下吧。”班主任环视教室。

　　空位……夏慕快速扫了一眼，心跳如雷。只有最后一排，萧池的旁边，有一个空着的座位。

　　要……要和他同桌吗？

　　她僵在原地，脚像灌了铅。那个“语气超凶的好人”此刻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银发下的眼睛看着她，看不出情绪。她不敢过去。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击垮时，萧池忽然动了。他用脚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旁边那个空椅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池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是对夏慕说的：

　　“过来。”

　　语气还是那么硬，带着点不耐烦。

　　但就是这个不耐烦的语气，反而像一道指令，打破了夏慕的僵局。她不敢再犹豫，低着头，像只被赦免的小动物，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地走到那个空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身体绷得笔直，尽量往另一边靠，生怕碰到他。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上课。夏慕根本听不进去，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混着一点皂香。她能感觉到他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偶尔，他的校服袖子会因为她过于靠边而轻微地蹭到她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像过电一样微微一颤。

　　他好像一直在睡觉。

　　夏慕偷偷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用帽檐的阴影做掩护，瞥了他一眼。

　　他趴在桌上，脸朝着她的方向。闭着眼睛的他，收敛了所有的戾气，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头银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竟然有点乖。

　　这个念头让夏慕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心跳得更快了。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夏慕紧绷了一节课神经，非但没放松，反而更紧了。人群的喧哗和走动，像潮水般涌来。

　　她死死的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帽子和校服里。

　　“池哥！牛啊！助人为乐到把新同学助成同桌了？”一个高大的男生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似乎想拍夏慕的桌子。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快地拦在了那只手面前。

　　一直“睡着”的萧池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不耐烦，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爪子不想要了？”

　　那男生动作一僵，讪讪地收回手：“开个玩笑吗池哥。”

　　“滚远点开玩笑，吵死了。”萧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趴了回去。

　　男生和他旁边的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溜溜达达地走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再来打扰夏慕，甚至他们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些。

　　夏慕愣愣地看着旁边重新“入睡”的萧池

　　他……他刚才是在，帮她吗？

　　因为他那句话，她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安全区。

　　心底那个“语气超凶的好人”标签旁边，又悄悄浮现了一行新的小字：“好像……还很厉害。”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在她旁边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嗨，新同学，我叫林念笙，你叫夏慕对吧？名字真好听！”

　　夏慕惊讶地抬头，撞进一双弯弯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