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局塞进来只小山雀》一陆向南

9、第 9 章 封平遥

　　封平遥最终是没死成，簇百阳怒目圆睁被他定在原地，甚至被封平遥挑衅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头顶。
　　簇百阳瞬间就泄气了。

　　“我错了。”簇百阳从善如流地道歉，“把我解开，这样真的很难受。”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簇百阳是个大度的妖怪，不愿意跟小肚鸡肠的坏心眼除妖师一般见识。

　　“不解。”坏心眼除妖师本性暴露，“我怕你啄我眼睛。”
　　簇百阳发现示弱对封平遥根本没用，他都给他台阶下了，结果这人非但没走，还指着他那个台阶说你站在台阶上都没我高。
　　“我啄你脑子。”簇百阳自己脑子都要气炸了。

　　“你们？在干什么？”
　　簇百阳只有眼珠子能动，转着眼睛看，一一和玉奶奶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了，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一一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在玩什么放置play吧。姜琦在心底幽怨地想，她到底是个成年女性，对这种东西不止有耳闻，但她不敢说出来，她怕封平遥一个咔嚓把她头扭下来。

　　“没什么。”封平遥轻轻在簇百阳额头上点了一下，解了他的定身。
　　簇百阳拉伸了一下肩膀，面上挂着平静地笑，耳根却违反主人心意地攀上温度，簇百阳呵呵一笑，觉得自己真是丢死人了。

　　“您儿子我已经通知了，现在就等在楼下，我送您还是……”封平遥看了眼一一。
　　“我自己走吧。”玉奶奶温和地笑了笑。

　　“也可以，我家是三楼，下到一楼也不远，您儿子应该就在一楼门口等您，下去就能看见。”封平遥没强求。
　　玉奶奶点点头，但她没急着走，抓着簇百阳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是个好孩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意，但你自己也是个孩子，一一她们也能照应照应你，你们是同类，我们也是。”
　　簇百阳呼吸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所有存在都可以被称为生命，有了同样的名字，我们的血脉就连接在一起，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祝福你，顺遂。”

　　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辈子人都这样，骨子里温和绵长又铿锵固执，他们的思想无比地纯粹，又无比地固执，最看得轻生死也最看得重生死，所以才能毫无保留地真心说出这样祝福的话。

　　“谢谢您。”簇百阳是真心感谢。
　　玉奶奶拐杖哒哒哒的声音顺着楼梯消减下去。簇百阳还是有些担心，问道：“让玉奶奶一个人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我在玉奶奶口袋里塞了个纸扎小人，可以当护身符用。”
　　“你们除妖师会得真多。”簇百阳只是随意吐槽了一句，没想等封平遥下文，却意外听到了很低的声音。
　　不是音量低，是这句话里面的情绪很低，簇百阳疑惑地看向封平遥，看不出什么表情，以至于簇百阳觉得刚才那种感觉只是他有些过于敏感了。

　　封平遥见簇百阳看他，以为是他没听见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是所有除妖师都会这么多的，但我特殊。”
　　这次这句话里就明显少了那份有些低迷的情绪，簇百阳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问道：“你为什么特殊？”

　　“因为我和那些后来加入除妖局的除妖师不一样，我从小就在除妖局，是血脉纯正的正规军哦。”
　　这话说的有股“我和你们这帮凡人不一样”的挑衅劲儿。但簇百阳总觉得他平静的话里有别的情绪，大发善心地没有怼回去。

　　封平遥倒是意外，他似乎准备了一大堆理由搪塞过去，结果簇百阳没给他这个发挥的机会：“你不接着问了？比如我为什么从小就在除妖局？”

　　“问了你就告诉我？”
　　封平遥耸肩。
　　“那就不问。”

　　“那个，你们其实是能看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的对吧。”角落里，姜琦的声音弱弱传来，几个大活人，哦不，大活妖杵在这里，这两人就能视若无物地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哦，哦。”簇百阳似乎是反应过来了，先一步后撤，清了清嗓子严肃道，“那我们聊一聊妖怪乐园这个方案吧。”
　　簇百阳灌了自己一大口水，准备再一次开始自己的理想建设长篇大论，被封平遥一句话憋在了嘴里。

　　“别讲了，不现实，刚才玉奶奶在我附和你两句，但要真放到实际上，办不成。”
　　“为什么？”簇百阳语调高了不少。

　　“没有为什么，先不说你能不能找到员工，就算真开起来了也会黄，这个社会对妖怪的偏见就是很深，你这个妖怪乐园刚传播出去就会被人举报，到时候你开的就不是妖怪乐园，而是屠宰场了。”

　　“我不理解。”簇百阳明显有些生气，“凭什么？妖怪就只有东躲西藏死的份儿吗？如果说是没有先例，那为什么不能创造先例。”
　　要不说你天真呢。姜琦瞥了一眼簇百阳，其实她也一直觉得这个想法不现实。
　　让妖怪融入人类社会，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谁跟你说没有先例？”封平遥看了眼簇百阳。
　　“在十几年前吧，虽然那时候妖怪也没什么社会地位，但还没有到现在这种程度的不被接受，也有一只妖怪想要举办妖怪管所，想要人妖和平相处，但很不幸的是，妖怪管所出现了暴动，害死了很多普通人，从那之后，就没有人再敢相信妖怪了。”

　　“那只妖怪呢？”
　　“死无全尸。”

　　“那它后悔吗？”
　　封平遥以为自己说到这个份上，簇百阳就算会生气，也总该打消这个念头，但簇百阳这句话里似乎出乎意料地没有退让，封平遥以为自己会错了意，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簇百阳没有再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而是摇了摇头，自己给出了回答：“我觉得它不会后悔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后悔的。”

　　“既然有了先例，就说明它肯定是做了什么得到了当时社会的认可，就算现在妖怪境遇变得更糟糕，但我还想试一试，你能告诉我当初它成功办成妖怪管所是为什么嘛？”
　　封平遥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神经拐错了弯，脱口而出一句：“那你求我。”

　　“我求你。”簇百阳很认真地说，“我求你，告诉我。”

　　封平遥久久注视着簇百阳，簇百阳长得小，撒娇起来眼睛一弯会让人立刻心软，所以封平遥很主观地认为，簇百阳在说出求你的话语时肯定是撒娇的语气，甚至会拽着他的袖子说各种好话。
　　他主观地认为，簇百阳的心理，性格也该是这样软软的，稚嫩的，好拿捏的。

　　簇百阳就像一只家养的鸟，一招手就会飞过来亲昵地啄你的手指，从他认识簇百阳到刚刚他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他错了。

　　他一直在以人的视角揣测生灵，却忘了生灵本身生于天地，流淌着自然传承下来的远古血脉。
　　簇百阳是一只被自然孕育的山雀，有着山灵的悲悯与天生的野性。他悲悯，所以他天真善于同情，而他又是自由的，野蛮生长的，所以才敢飞越围墙，在生死交界中选择意义。

　　封平遥注视着簇百阳的眼睛，只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睛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得人自惭形秽。

　　“我向你道歉。”
　　簇百阳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人为什么要道歉。
　　“想要在人类社会开妖怪管所，要得到国家和除妖局双方批准的公文。”

　　“开管所最低要求有二十位员工，如果你能找够妖怪员工，我就帮你弄到公文。”
　　封平遥伸直五根手指头并拢在一起，掌心朝向簇百阳，认真道：“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