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局塞进来只小山雀》一陆向南

7、第 7 章 变故来

　　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又相当好运，火光擦过眼前与一道水波对上，摩擦出的巨大声响震得他耳朵疼，但总归是逃过一劫。
　　又或许是封平遥确实与簇百阳有缘，一天之内得了两次英雄救美的机会。

　　好像是英雄救鸟，簇百阳让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想着不合时宜的事。
　　但这么说好像不太好听。

　　簇百阳眯了眯酸痛的眼睛，软着身体被封平遥拎到一旁，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连说话都觉得累，现在本是危急关头，在场两个除妖师，无论是从同类还是同事的角度，封平遥和程蜚语都该是同一战线的人。
　　但簇百阳就是意外地信任封平遥是来帮他的。

　　这种想法不来自任何思考，因为思考也会累，这只是出自身体潜意识的本能反应。
　　本能地，簇百阳觉得太好了，他们有救了。
　　甚至忘记程蜚语还在这里，干脆放任自己化作原形，被封平遥好好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你最近跟我犯冲吗？怎么哪儿都有你，以前没见你这么闲。”
　　程蜚语没给封平遥好脸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态度恶劣。
　　封平遥见惯了程蜚语的臭脸，脸色变都没变。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包庇？那可不行，这次是除妖局有真实在案记录的报案，我处决他们，合法合规合理。”
　　程蜚语的桃木剑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跃跃欲试想再燃起桃色的火焰。

　　“你正常处理案件我管不了。”
　　封平遥瞥了眼不远处白色的小猫，她颤抖着皮毛，却在努力呼吸，睁着眼睛想寻得生机。

　　程蜚语冷笑一声，招手飞过来一个纸人，这种纸人和最开始见到的不同，整张纸做的脸上没有鼻子眼睛，只有一个大大的“死”字。

　　封平遥知道，这是程蜚语的断魂符，妖怪被这个纸人碰到一下，就会被牢牢禁锢住，纸人会吸干他们的血肉，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很残忍。是程蜚语会喜欢的手段。
　　封平遥一向不赞同这个东西。

　　“你最好是不会多管闲事。等处理完那些妖怪，再处理你手上这只鸟。”
　　程蜚语指引着纸人去贴一一，今晚的风也很大，纸人颤颤巍巍一摇一晃地走到小白猫面前，刚要伸手碰，却被一根飞来树枝直接刺穿，成了一张废纸。

　　“你干什么？”
　　程蜚语蓦地竖起眉毛，瞪向封平遥。
　　“你正常处理案件我管不了，但我来是给你带个消息的。”
　　封平遥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个案件在刚刚，已经撤销了。”

　　程蜚语皱着眉头没松，讥讽道：“撤销？你说撤销就撤销吗？好大的权力啊。”
　　“走流程了吗？公章呢？凭证呢？除妖局里知道撤销了吗？光凭你这张嘴一张一合，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除妖局案件处理法则第八条，如遇特殊情况，案件处理可随时叫停，处理公章可在事后补交。”封平遥冷静应对。
　　“特殊情况？你知不知道特殊情况是什么？”

　　“社会重大事件，除妖局紧急调动，还有……”
　　封平遥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案件受害者对案件产生坚定质疑，并自愿为通缉妖怪做担保，承认此案件不成立。”

　　一张印着红章的纸被他掏出来，纸的最上方用黑体字写着案件撤销担保协议，下方的担保人那里签了三个字。
　　——玉姝媞。

　　封平遥身后早早站着一个人影，因为佝偻而在风中显得孱弱，却温和固执地站在那里。
　　“你知道的，这个协议只有自愿签下字才能生效，不然任何笔墨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现在这个案件的受害者就在这里，你可以当面听她说。”

　　“听什么？您都把证据放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哪有不相信的道理。”程蜚语估计是被气疯了，连敬语都用上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处理案件才来的。现在案件撤销了，他也就没有权利插手这里的事。
　　他一挥手，地上的纸人全都化作一缕烟雾飘散，桃木剑重新挂到腰上。

　　离开时程蜚语的目光再次停在了封平遥身上，封平遥知道他是在看簇百阳。
　　“在他伤人之前，你无权处置他。”
　　封平遥下意识维护。
　　程蜚语这次没看他，冷哼一声：“总会有这一天，妖怪没有好东西，你迟早会后悔让他活着。”

　　一夜无梦。
　　与其说是睡，簇百阳更像是昏了一夜，第二天混混沌沌地醒来，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猛地惊觉这不是他家。

　　簇百阳噌地一下坐起来，身体起得太快灵魂还没跟上，坐在床上又犯晕了一会儿。
　　“醒了？”封平遥端着一杯水放到床头柜。

　　“这是你家？”
　　“对啊。”

　　记忆总是比身体慢一步醒来，簇百阳环视四周，惊恐道：“姜琦呢？还有一一她们？”
　　“你应该庆幸我家很大，住得下你们这么多妖怪。”封平遥凉凉地说，簇百阳放松下来，放任自己又放空了两秒。

　　“不对，你为什么会找过来？还来得那么及时？”
　　在除妖局那次是，这次在他家这片小区也是，封平遥总不可能是因为太闲，所以每件事都想凑个热闹才会碰到他。

　　“实不相瞒，我在你身上下了个小小的定位。”封平遥丝毫没有在别人身上安定位的心虚，语气平淡到就像说我早饭吃了个煎蛋一般。
　　簇百阳张着嘴巴想说你是不是变态，目光却越过封平遥落到了客厅。

　　主卧的房门正对客厅的茶几，那里摆着一盆白山茶。
　　簇百阳很喜欢白山茶，还没化形前就总喜欢往山茶花里钻。

　　他还记得有一次不小心被除妖师盯上，虽然逃了出来但受了不少伤，他意识模糊，体力不支，翅膀也因为受伤无法扇动。
　　然后，跌进了一堆山茶花中。

　　“你也喜欢白山茶吗？”
　　簇百阳鬼使神差地问出来。
　　“还好，只是之前家里的鸟很喜欢。”

　　“你还养过鸟？”
　　“一段时间吧。”
　　簇百阳皱了皱眉，总感觉不对劲，但终归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屋外飘来烤面包的香气，簇百阳歪了歪头，走出主卧来到饭厅。
　　玉奶奶坐在椅子上，将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喂给各种颜色的小猫。

　　“玉奶奶？您怎么在这？”
　　簇百阳不知道昨晚后来发生的事，自然也不知道玉奶奶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玉奶奶戴着老花镜用力看了看，认出簇百阳，她的脸上满是柔和。
　　“因为我放不下这些孩子啊。”

　　因为放不下，所以不想走。
　　簇百阳读懂了玉奶奶这句话里的意思。

　　“玉奶奶放心不下这些小流浪猫，要跟过来，其他猫还好，只是被波及，一一离得太近受了点伤，我已经通知专门负责医疗的朋友来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你那个朋友也是除妖师吗？”簇百阳怯生生地问。
　　“不算，他是医疗部的。”封平遥安抚道。

　　说曹操曹操到，封平遥话音刚落下去，门外的门铃就响了起来，封平遥去开门。
　　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来。
　　“这次又是哪个小可怜被你捡回家了啊。”

　　“哪来的又？”
　　封平遥笑了一声，对着簇百阳介绍道：“粟昇，医疗部的，号称回光返照，华佗再世。”
　　粟昇捶了他一拳，“谁华佗再世，你能不能别吹我的牛，我没那么大脸。”

　　粟昇端着胳膊在封平遥房子里转了一圈，乐呵道。
　　“这次捡挺多啊，怎么，打算以后不在除妖局干了开妖怪收容所啊，我看你干脆学那些宠物店发展新模式开个妖怪乐园得了,你看，我路上还被发了一张宠物乐园的传单，看着不错要不你借鉴借鉴。”
　　粟昇卷着传单往封平遥怀里一扔，终于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转身去了一一所在的房间。

　　粟昇说者无心，簇百阳听者有意，封平遥的衣角被拽了拽，一回头就看见簇百阳亮晶晶又激动的眼神。

　　“对啊，他说得对啊。”
　　簇百阳开心地晃了晃封平遥的胳膊，耳朵也因为激动覆上一层红。
　　“我们可以做个妖怪乐园啊，这样既解决了妖怪在人类社会的就业问题，又能减轻人类对妖怪的刻板印象！”

　　簇百阳脑子一有想法就侃侃而谈，像作家文思泉涌灵感爆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天马行空，恨不得现在从策划案到责任书全部落实。
　　笑容是很有感染力的，情绪也是，封平遥看着簇百阳又蹦又跳的样子，也跟着不自觉地愉悦。
　　“不错的想法。”封平遥笑着，咀嚼着簇百阳刚才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