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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卖部的灯 周栀终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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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港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老城区排水不好,街边积水一直没退。公交车从巷口开过去时,总会溅起半人高的脏水,弄得路边行人一阵惊叫。
周栀的膝盖还在疼。
摔倒那天留下的淤青泛着淡紫色,走路时碰一下都发麻。
但她没空管。
周六一早,她就去了巷口的小卖部帮工。
老板娘姓刘,四十多岁,嗓门大,人却不坏。周栀从高一开始就在这里兼职,帮忙理货、看店,一个月能赚几百块。
至少能少跟父亲开口要钱。
上午十点,雨终于停了。
太阳从厚厚云层后透出来一点光,空气闷得厉害。
刘姨坐在柜台后摇蒲扇,边嗑瓜子边问:
“栀栀,你是不是快高三了?”
“嗯。”
“想考哪儿?”
周栀正蹲在地上整理矿泉水,动作停了停。
“上海吧。”
刘姨笑了:“真想走啊?”
周栀低着头,把最后一瓶水推进货架里。
“嗯。”
她想离开临港,很想。
这里太旧了。
旧楼、旧码头、旧街道、永远散不掉的海腥味,还有父亲醉酒后的咒骂声。
她觉得自己像被困在潮湿发霉的墙里。
只有离开,人生才会开始。
中午的时候,店里忽然来了人。
门口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周栀下意识抬头。
是那天那个男人。
他还是穿黑衬衫,袖口随意卷着,肩膀上沾着点雨后的潮气,进门时顺手把烟盒扔在柜台上。
“老样子。”
刘姨立刻笑起来:“哟,江渡,今天没去码头?”
周栀动作一顿。
——江渡。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男人“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淡淡的。
刘姨从冰柜里拿了瓶冰水递过去,又压低声音:
“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
“医院还得继续跑?”
“嗯。”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没什么变化
像已经习惯了。
周栀低头整理货架,却总忍不住听他们说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
可能是因为——
江渡和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他太安静了。
也太冷了。
像永远和别人隔着一点距离。
刘姨忽然朝周栀喊:
“栀栀,帮忙搬箱饮料。”
“好。”
她连忙过去。
结果箱子太重,她一个没拿稳,整箱汽水差点摔下去。
下一秒。
有人扶住了箱子另一边。
周栀怔住。
近距离下,她闻到江渡身上很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海风潮湿的气息。
他的手很稳。
手背上有道很浅的旧伤。
“搬不动就别逞强。”
他说。
声音还是低低的。
周栀耳根忽然有点发热。
“我可以的……”
江渡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只是单手把箱子提起来,放到货架旁边。
轻松得像没重量。
刘姨在旁边笑:
“你说你,逞什么能。”
周栀低头“嗯”了一声,耳朵却越来越烫。
店门外太阳慢慢出来了。
潮湿街道被晒得泛白。
远处港口传来汽笛声。
江渡站在冰柜旁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
周栀忽然发现。
他的眼睛很好看。
很深。
可里面像藏着很多东西。
让人看不透。
下午四点,店里人少了。
刘姨回后面做饭,只剩周栀一个人在看店。
她正低头做卷子,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抬头。
江渡回来了。
周栀愣了愣。
“刘姨不在。”
“我知道。”
男人走到柜台前,把一袋东西放下。
是药。
还有几盒退烧贴。
周栀下意识问:
“你生病了吗?”
话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好像问得太自然了。
江渡看了她两秒。
“不是我。”
“哦……”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外面蝉鸣很响。
风吹动门口旧风铃,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周栀低头假装看题。
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听见江渡问:
“真想去上海?”
她抬起头。
“嗯。”
“为什么?”
周栀愣了愣。
为什么?
她其实想过很多次。
最后却只说:
“因为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江渡安静看着她。
很久以后。
他忽然低声说:
“外面也没那么好。”
周栀笑了一下。
那是江渡第一次看见她笑。
很浅。
可眼睛很亮。
她说:
“可总要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