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牵手、泪、分离 在某年某月 ...

  •   天晴的第十天,周三。

      陈缘照例最后一个走,确认窗户和电棒都关了才锁门。一转身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站在不远处,陈缘淡淡开口:"乔娜。"

      乔娜"哎呦"的抱怨一声,嘴里说着不好玩。陈缘将书包甩到肩上背好,快活走到她身边,说:"什么时候来的?先出校吧,很晚了。”

      “刚来哦。”乔娜回着她问题,却不肯走。拽住她的袖口,自己蹲地上耍无赖赖:"委员,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你假装你被吓到了?"

      陈缘无奈的抿了抿嘴,她知道乔娜的性子,不陪她再玩一次,她是不会满意的。

      于是,她点点头,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就一次。"乔娜忙连忙点头,直起身将头发拨到前面。

      陈缘转身往教室门走去,假装锁门。

      陈缘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钥匙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扭头去看正专心扮演“女鬼”的乔娜,假装受惊的跳了一下,用极淡的语气说了一句“鬼啊”,便没有了下文。

      乔娜颇为满意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木梳梳好头发,上前牵住陈缘的手,抬脚刚要走,走廊暗处传来一声轻笑,乔娜尖叫一声躲到陈缘后面,看了眼一脸冷静的陈缘又哆嗦着身子将陈缘拽到身后,声音轻轻的:“你不要怕。”

      陈缘看了眼挡在她面前的女孩,说:“你也是。”声音还是轻的,手却已经伸到了书包侧袋,摸索住了装满辣椒水的喷雾将其握在手里,静静的看着前方。

      直到来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熟悉的身影才让她松口气,

      是齐耳。

      乔娜还挡在她面前,陈缘拍拍她的肩,扯出一个笑:“我和他认识,你别紧张。”

      乔娜闻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眉毛又皱起来,和陈缘咬耳朵:“委员,你从哪认识的他?不像是什么好学生。”

      陈缘看了眼齐耳的打扮,校服,单肩背着书包,原本只有耳孔的空荡右耳,此刻一晃一闪的散着银光。

      陈缘学着乔娜的样子,侧头在她耳边说话:“没有的,他内在很好。”

      乔娜震惊地捂住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委员,你谈恋爱了?”

      陈缘呆愣在原地,头脑风暴了一会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缘皱起眉头:“一个学期没见,你还是这么——”

      “什么谈恋爱?”话被打断,她朝被她忽视很久等着和她说话的齐耳看去。

      齐耳见她看过来,立刻低下头,右脚跐了两下地,语气有些不满:“学生不能谈恋爱。”说完,抬头直勾勾看着她,问:“你没谈恋爱吧?”

      陈缘不明所以,摇了摇头。倒是一旁的乔娜语气有些陶然地喊道:“弟弟,你多大了?”

      齐耳这才看向乔娜,有偏过头去,不回答。

      这女生没多大,反正没他大,看着也就刚毕业不久的样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陈缘因为一些原因没有高考,所以留校复读。乔娜原本是和她同届的,后来高考考上京市就走了,今年大一。

      今天突然看见乔娜,陈缘恍惚觉得回到了去年。

      齐耳在成为齐耳前已经大学毕业一年了,如今的年龄不过是根据需要杜撰出来的。

      见人没理她,乔娜侧过身子,拉着陈缘的胳膊往楼梯口走,边走边和陈缘说:“小弟弟还蛮高冷的嘛。”

      陈缘轻轻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齐耳平常的样子,只能用最简单的词语否认::“没有。不是。”话落,她回头看了眼齐耳。

      少年站在楼梯上方,因为视角原因,身后走廊的栏杆被隐去,只能看见黑了的天空,没有月亮。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太过孤寂。

      乔娜拉着她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时,陈缘突然停住,冲着他喊:“齐耳!”

      乔娜也停住脚,回头去看陈缘,接着缓缓移到齐耳脸上。

      齐耳看着陈缘,月光不知从哪洒进来,陈缘此刻的脸颊被照得白亮透净,他下意识放缓了呼吸,想仔细听陈缘的话,陈缘说:“陪我一起走吧。”

      齐耳没说话,也没应好,很长的时间过去,直到乔娜等得不耐烦拉着陈缘走下楼,齐耳依然没动一步。

      齐耳看着陈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又连忙走向栏杆处,过了三分钟,陈缘和她朋友的身影一起出了教学楼。

      他看着她和朋友慢慢走远,直到她们走出校门消失不见,才扶着墙缓缓蹲下。

      疼。

      胃疼,头疼。

      齐耳闭上眼睛,一只手抱着头,一手从背包侧袋里摸出电话,烂熟于心的号码从指尖划过,他犹豫许久,最后用打出号码时的二十倍时间将号码上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删去。

      想家。想妈妈。

      他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啜泣。

      七个月前,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齐耳因为在警校的优秀成绩和无论在那个事业单位都实在过于年轻的年龄被叫到了会议室。

      进门,他看到平常几乎没有架子的局长板这一张脸和其他一看就是领导的人坐在那里,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一个没见过得人问他多大了,他说二十二,另一个人接话说他年龄真小。

      其他人也随着他的回答打量他,十几道目光打量过来,他紧张的揪紧衣角。

      那些人对视一眼,最后有人起身递给他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齐耳。

      他被带去局长办公室,随后没多久,又走进来一个男人,手里也握着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姜波。

      又走进一个女人,手里还拿着的身份证,身份证的名字叫李雯婷。

      许久,估计是会议结束了,门又来了,这回进来的人不再手握身份证。

      是那个刚刚问话的领导和局长。

      记得那天下午,他和其他人一直在办公室待到下午。

      临走时,他被局长和那位领导叫住,那是他最后一次被叫“周闻”。

      付局对他说:“周闻,你太小了。你的任务做得好很快就能结束,做不好无非就是慢一点,但再慢也不过就三年左右,还有其他两位同志辅助你,你在校时成绩优异,会很快完成任务的。”

      周闻看着她,轻轻点个头,扯出一个笑,没说话。

      ……

      周闻这个名字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他现在是齐耳了。

      一道光打到他身上,齐耳抬头,看见陈缘打着手电站在他面前,那只矫健的橘猫站在她头上,有点滑稽。

      猫和人一起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抬手遮住脸,别过头去。

      陈缘独特的总是淡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挡也没用,我看见你哭了。”

      齐耳这才放下手站起身,变成了陈缘抬头看他,他低头看陈缘:“你不是和朋友走了不回来了吗?”

      陈缘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齐耳跟上了这才上前走去:“但你要回家啊。”

      齐耳看着陈缘说:“那不是我家。”

      陈缘举着手电筒晃了晃,手电筒的光柱变成了残影:“你付钱了就是家。”

      齐耳摇头,即使知道此刻向前走的陈缘看不见。

      陈缘将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背到身后:“齐耳。”

      齐耳“嗯”了声,她又说:“你怕黑就牵住我的手或者握住我的手腕”

      齐耳没有牵她的手也没有握住她的手腕,而是走到手电筒照在前面的光里去,他听见陈缘的笑:“你真的怕黑呀?”

      他一愣,回头去看陈缘,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没有酒窝,但就是能让人感到欢乐。

      他停住脚,等陈缘越过他走到他前面时,伸手牵住她的手。

      陈缘很自然地继续走着,眼眶却热起来。

      此刻,他们已经走出学校很久了。

      陈缘低头看了眼他们相牵的手,眼眶滑落一滴泪。

      她记得的记忆里,第一次牵手是六岁,牵她手的人是母亲。

      后来父母离婚,她没有跟着妈妈,因为是她觉得自己是拖累。

      分别时,妈妈挂念又不舍的眼睛里掉了好多泪。

      随后,她被陈庆拽着手带回了家,她回头扯出笑,看着已经走远已经回过头的妈妈,留下了泪。

      那时第二次,不算牵手的牵手。

      之后的好多年里,她一个人被陈庆一边打一边养的长大,直到去年。

      那天在晚饭时,他特意交代陈缘,让她一个小时后去工地接他回家,还说如果看到他摔下楼就先给工头打电话,不要报警。离开时,他喝了杯酒。

      那晚,原本在二楼的陈庆无故跌下楼,却被堆着的砖砸到脑袋,陈缘没有去接陈庆,因为第二天就是高考,她要复习。陈庆不记得。

      凌晨六点多,一通电话打来,陈庆死了。

      她去了警局,警察将陈庆的手机给她。

      陈庆临死前给她发了消息,但没有发出去。

      “陈缘,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最多后天,你大学学费就可以攒出来了。”

      哦,原来他爸想靠摔断腿来给她挣学费。不记得她高考却记得她的学费。

      为什么呢。

      陈缘在公交站台,将手机格式化后扔进垃圾桶。

      没有赔偿,因为是蓄谋。

      三天,她处理了陈庆的死。

      没有一滴眼泪。

      直到这些琐事结束后她躺在床上,想到自己的未来,才落下一滴泪。

      她很少哭,很少笑,也不经常和人说话。

      其实虽然钱不多,但是她过得还不错。她几乎从不出去玩,总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她没什么喜欢的,也不喜欢买东西,钱多多少少是攒了些。

      头顶的猫叫了一声,她回笼了思绪,叫了声齐耳。

      没有过多解释,齐耳松了手伸手将她头顶的猫抱下来。

      被牵许久的手染上些温热,刚被松开,猛的一接触外面的空气还有点冷。

      她甩了甩右手,却又被握住。

      陈缘看向齐耳,此人正在偷笑,瞧见她看过来又立马沉下嘴角,用牵强的语气十分虚伪地说:“我怕黑。”

      陈缘回过头来看路,低声说:“骗子。”

      她感觉牵住她的手收紧了些,陈缘看了眼齐耳,但他低着头还有些心虚。

      原来真的骗了她什么。

      但她仔细想想,没想到。

      她问:“齐耳,你骗了我什么?”齐耳没说话,只是松开手,大步向前走去,嘴里说着:“我没有骗你。”

      她追上去,笃定道:“你一定骗我了!”齐耳走得更快了,最后甚至抱着猫跑了起来。

      陈缘看着“骗子”落荒而逃的背影,也连忙追上去:“等我一下!”

      几个小时前。

      乔娜拉着陈缘出了校门,说道:“行了,别恋恋不舍了,委员,你学坏了,还起谈恋爱了。”

      陈缘连忙否认:“不是。”

      乔娜拉着她进了餐馆,怕她跑连忙说:“行了,我相信我们陈缘同学是一定不会早恋的。我请客,你可别跑啊。”

      ……

      饭后,

      乔娜托腮看着陈缘,仰起一个笑脸,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回南县了。”

      陈缘将这句话从脑子过了一遍,很平静的说:“那再见了。”

      乔娜垂下头:“我还以为你会不舍,然后痛哭流涕的说‘你不要走,你留下来’,结果没有。”

      陈缘注视着乔娜,即使知道她们马上要分别,心里却没有难受,她还挺高兴的,这说明乔娜已经独立了,不用再回来,是多好的事。

      乔娜抬起头,眼眶微红:“今天会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陈缘没有回答,这样的分别和结局是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她们心中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陈缘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中满是确信。

      乔娜看着她,相识这么久第一次没有说一些类似于“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等诸如此类的话。

      离别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的,有时我们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和这个人会有以后却没有结局。

      但宣告离别确是骤然而至的,因为我们只知道眼前人会走,却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走。

      陈缘这样想,所以最后她朝着没有回头的乔娜挥挥手,没有说再见。

      因为有些人即使说了再见,也再也不会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牵手、泪、分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