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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拥抱、问话、奇怪的他 她知道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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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县不再下雨了,冬天的南县会比秋天的南县显得干净些,因为雪会覆盖掉一切。
只是今年一直到入冬的两个月后都没下过雪。
陈缘还是挺怕冷的,校服里套了一层又一层,快要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才出门上学,临走前她把橘猫今天的要吃的饭倒好,撸了两把它软乎乎的背就走了。
南县冬天的风特别冷,像要往人骨头缝里刺。
陈缘伸手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又向上扯了扯把自己的头也裹住,背微微驮着像个戴头巾的老太太。
身侧传来嬉笑声,她没回头,不过声音有些熟悉。接着她脖子上的围巾被扯掉,她猛的要抓却也来不及了。
她只好回头去看那人是谁,女生精致的面庞落入陈缘的眼中,接着是她脖子上围着羊绒围巾和身上穿着的一看就很贵的衣服。
女生手里攥着她的手织围巾,看了一会儿突然撇撇嘴:“你这个围巾真的好丑啊!”
陈缘将脖子缩进衣领,看着那条黑灰色的围巾,点头附和道:“确实很丑,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好冷。”
看着眼前人,陈缘从脑子里搜索这张脸,最后说到:“程余。”
程余似乎有些恼怒,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说:“知道丑你还带!”
陈缘实在猜不出面前的女生想干嘛,只好伸手想从她手里拿回围巾,说:“我只有一条围巾,真的高冷可以还给我吗?”
程余将拿着围巾的手往后背,另只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扔给她:“你……”
她似乎没想好怎么说,涨红了脸,最后抱着陈缘的围巾落荒而逃,留下一句:“你只配带我带过的围巾!”
陈缘看着手里的围巾发愣,还是一阵冷风刺过来才反应过来赶紧围上围巾往学校跑。
围巾很暖和。
早读吃饭的时候,趁着程余出去,陈缘将她的围巾放回了程余的桌兜,拿回了自己的围巾。
对于程余她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对方是个有大小姐脾气却不无理取闹的人,现在又多了一条:她有莫名其妙的善意。
她条件不好是整个年级都知道的事,女生总是心更软些,有人会趁她不在往桌兜放巧克力,有人会给她一些不用但还算新的衣物,上一届如此,这一届依旧。
路以那伙人之前欺负她的时候,也有女生帮她出头,时间久了路以就在校外堵她,她其实是知道为什么律以会堵她,虽然她成绩不错但从不说话又没父母,平常除了考试出成绩或申请贫困生的时候有人会注意她,其他时间她总是一个人。
但自从上次齐耳替她出头后,她很久没见路以那伙人了,学校也没见过。有人说他们退学了。
齐耳,齐耳,奇怪的人,奇怪的他。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草稿纸上写了齐耳的名字,羞赧地环顾了四周,没人注意她,她心想自己这样真是多此一举,却还是连忙把草稿纸上的名字涂黑,生怕谁看见。
数学课上课前,课代表将前天的测验成绩发下来了,陈缘看了眼最后那道没拿到分的大题,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眼睛有些涩。
上课老师讲解后,她将卷子订正了一遍,却依然对这道题不太了解,只能先将题目抄到错题本回家去啃。
晚上晚自习结束后,她罕见快速收拾了书包,抢着出了教室门。
走到巷口时,正好撞见一个人,此人衣服有着单薄,从一辆黑车上下来,直到车开走那人才收回目光,接着缓缓蹲下身,将脑袋埋在臂弯,袖子被拉到手肘,小臂打着绷带。
陈缘试探地开口:“齐耳?”
闻声,齐耳抬头不知道看清她没有又快速低下头,陈缘走到他跟前,又叫了他一声:“齐耳。”
齐耳没抬头,但陈缘确信他听到了,她伸手扯住齐耳的卫衣帽子往后拉,齐耳感受到脖领的窒息,这才站起来:“干嘛?”
陈缘看着齐耳身上单薄的卫衣,犹豫了下将书包递给齐耳:“拿着。”接着将校服外套脱下,绕到齐耳身后给他披上,又走到前面将书包从他怀里抽走:“回家。”
齐耳摇头,又说了和之前一样的话:“那不是我家。”
陈缘看了眼齐耳,走到他身边,伸手将校服衣领扣在一起,这样衣服不会掉也不会掉下来,陈缘就这样拉着齐耳往巷子走。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说话,脚踏在青石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周围变得静谧起来,齐耳只能听到风跃过耳边和他们的脚步。
好像世界就就剩他们了,就只剩下他们了,只有彼此。
他从少女揪着衣领的手看到少女一往无前的背影,用没受伤的手握住少女揪住校服衣领的手腕,他能感觉到陈缘僵了下身子,随后挺直了脊背,接着他听见陈缘浅淡温和的声音:“你可以把这里当成家。”
齐耳愣了一瞬,随后停住脚,引得陈缘回过神来看他。
视线交汇,彼此眼睛里都有他们能看懂的情绪,一个人想问好多问题却懂对方的不能言,一个人想说好多话解释好多事,却没办法。
陈缘看着齐耳,最先低下头,接着她张张口:“你会考大学吗。”
她问这齐耳心里却有了答案,所以在当下无论她问的什么问题都是肯定句。
齐耳听不来了,握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一点。
他不会。
陈缘点头,又问:“你会留在南县吗。”
她还是知道答案。
齐耳握着的手又松了一点。
陈缘继续问,却始终没抬头看齐耳:“你是不是……”她哽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因为今天始终没学会的那道题,又也许是因为别的。
“你是谁?”
她这回是真不知道了,但她清楚齐耳不会告诉她。
果然,齐耳松了手。
她咬紧了唇,心里不止是难过。
“凭什么。”
这句从小就萦绕在心头,却一直没问出口的话,就这么说给了齐耳听。
“齐耳,我经常很久不见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齐耳深吸口气,抬头看着看着广袤无垠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能瞧见月亮。
眼泪从眼角滑落,不知会落在哪里,是她的校服衣襟?还是脚下的青石路?
齐耳低头去陈缘,忽地撞进一双浅棕的眼睛里,他这才发现陈缘已经注视他很久了。
顿时,只觉意难平矣,他到底是什么把陈缘看得那么重要的?
“陈缘,我们又是彼此的谁呢?”他听见他的声音。
陈缘收回目光,深吸口气,将憋在心里的话一涌而出,不吐不快道:
“我也很想知道。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但偏偏我和你一样迷茫,甚至可能比你还要有更多的疑问。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
“一开始我也只是好奇,我以为你是个混混,但后来相处下来,我知道你不是。你不是个坏人,可你也不是个学生,因为你经常不来上课,学校却从来不在广播站批评你。就算你开了学校。也依然不和任何人说话。
“其实你真的很不像个学生,但你也不像个混混。
“你从那辆车上下来,我就知道你快达到你的目的了,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什么身份,什么人,好人还是坏人,我全部都不知道。但是我从来不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能说,可是现在我真的好好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好奇了,明明在刚刚,在这几个月里,在见到你之前,这些好奇已经很淡很淡了。”
这是陈缘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她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齐耳望着她,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看不清情绪,却亮的发光,他问她:“陈缘,你爱上我了吧?”
陈缘摇头,她很确信这不是爱情,但是却包含爱情的一种情感。
她看着齐耳的眼睛,即使不知道他是谁又如何?即使他经常消失又如何?
她知道这些不是出于他本意就够了,她认了。
陈缘拥住齐耳,脑袋贴住他的颈侧,接着她感觉齐耳也环住了她,很紧,很紧。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她穿得衣服很厚,隔着厚衣服其实感受不到她的体温,但他还是抱得很紧,眼泪顺着鼻梁落到陈缘的毛衣。
刚一进门,那只总爱站在陈缘头上的橘猫就“喵喵喵”地跑过来蹭着陈缘的裤腿,陈缘换了鞋弯腰将猫一把抱起。
齐耳看着她怀里的猫,伸手点了点它的头:“一直都么问,你怎么认识它的?”
陈缘抱着猫回到卧室,将猫放到床上,随后才回头去看站在卧室门口注视她的齐耳,像随口一说:“银行附近捡的。”
齐耳看着床上的猫,身材匀称,肉圆的脸,鼻子下方有道橘色毛发组成的假胡子,实在长得有趣。
他扯扯嘴角对着小猫张开双手蹲下:“它叫什么呀?”
橘猫从床上跳下,走到他身边,用头蹭蹭齐耳的手,陈缘看了眼猫,从书包里拿出错题本,走到书桌前死磕那道大题,便随后应付道:“就叫猫,没有名字。”
“猫。”齐耳不知是在重复她的话,还是在叫小猫,但这声猫让陈缘突发奇想地举起手中的本子,问:“你会吗?”
齐耳抬头看去,看清这道大题后,抱起橘猫将它放在床上抬脚走到陈缘身边接过本子。
“字有点刺眼。”他说。
陈缘斜了他一眼,将笔别在本子上,盯着齐耳看。
齐耳拿起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五分钟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道极其简易的解题方式。
陈缘看了眼,第一时间没看题是怎么写的,而是看齐耳的字,她倒要看看齐耳的字是什么样的,
结果却大失所望,齐耳的字,数字和字母暂且不说,就单凭一个“解”字就是很标准的行楷,一看就是练过。
陈缘拉了拉齐耳的衣角,问:“你在外面也写这样的字吗?”
“不是,这只是在你面前。”说着他又拿起笔写下几个字,完全又是另一副样子。
字体圆润,短短五个字却快要斜到天上去,横不是横竖不是竖的。
陈缘瞠目结舌道:“哇,你还有两副面孔。”
她说的是字,齐耳却以为是在点他,心虚地别过头,声音闷闷的:“等一切结束……你高考完……我就告诉你所有。”
陈缘没听清,问他说什么,齐耳摇摇头说是不舒服要上楼睡了。
陈缘便没再问什么。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