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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果然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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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日,长公主新纳了一位太医做男宠的事便从长公主府传到了茶楼酒肆,又从茶楼酒肆传进了朝臣的耳朵里。
各种版本在坊间流转,有的说那太医生得极好,长公主一见倾心;有的说那太医是个狐媚子,早有预谋;还有的说长公主将人打扮成了女子模样,日日带在身边取乐。
版本虽多,但核心意思都一样——长公主沈昭宁,越发荒唐了。
朝堂之上,弹劾的折子雪片般飞向御书房。
“陛下,长公主殿下蓄养面首数十人,已是有伤风化,如今竟连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放过,强行纳入府中,以男色侍奉,这成何体统!”
御史中丞周瑾手持笏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太医乃朝廷命官,怎可沦为女子玩物?此事若传扬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年仅八岁的小皇帝沈昭恒坐在龙椅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去。
丞相赵恒端坐台下,却未发一言。
“周卿所言极是。”又一位大臣站了出来,是礼部侍郎方砚,“臣以为,此事不仅关乎朝廷体面,更关乎礼制。太医署隶属太常寺,是正经的朝廷机构,温衍之虽官职不高,却是正经吃朝廷俸禄的官员。长公主此举,实乃秽乱朝纲,若不加以惩戒,恐天下人效仿,届时纲纪崩坏,国将不国!”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附和声此起彼伏,大殿里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沈昭恒虽年幼,却知道血脉亲情,对于皇姐一向维护。
“够了。”
“长公主府的事,说到底不过是皇家私事,众爱卿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周瑾立刻上前一步:“陛下此言差矣!太医乃朝廷命官,如何就成了皇家私事?”
大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日光乍泻,将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射在金砖地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然后大殿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沈昭宁穿着正式的朝服,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
她身为女子本没有资格上殿,只是先帝临终前留有遗诏,不仅准许她上殿议政,甚至将丰台一万精兵的兵权交到她手中。
她的身后跟着青禾,青禾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面无表情地垂着眼。
满朝文武齐齐愣住。
长公主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日里她不是在自己的府邸里饮酒作乐,就是在京郊的别苑里骑马射箭,偶尔上朝也是坐在珠帘后面旁听,从不参与政事。
像今日这样穿着全套朝服直接走进来的,还是头一次。
“长公主殿下,这里是朝堂——”周瑾反应过来,正要开口阻拦。
“本宫知道是朝堂。”沈昭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径直走到最前面,在百官之首的位置站定,转过身来面对众人,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小皇帝身上,微微颔首,“臣给陛下请安。”
沈昭恒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皇姐,你怎么来了?”
“回陛下。”沈昭宁转过身,朝龙椅上的少年拱了拱手,“臣听闻今日朝堂上有人弹劾,特来向陛下和诸位大人解释一二。”
周瑾冷笑一声:“殿下要解释什么?解释那位太医是自愿的?”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周大人方才说,太医是朝廷命官,本宫强行纳之,有伤风化,秽乱朝纲。诸位大人的奏折写得不错,文采斐然,就是内容单薄了些。”
方砚上前一步:“殿下此言何意?”
“本宫的意思是。”沈昭宁忽然收了笑意,目光陡然转冷,“诸位大人在弹劾本宫之前,是不是该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
大殿里一片哗然。
“殿下休得无礼!”周瑾涨红了脸,“这里是朝堂,不是殿下的后院,岂容殿下口出秽言!”
“无礼?”沈昭宁笑了,“周大人跟本宫讲礼?好啊,那本宫就跟周大人好好讲讲这个‘礼’字。”
她从青禾手中接过那只紫檀木匣,打开盖子,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纸。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盖着朱红的印章,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周瑾,弘安十二年进士及第,现任御史中丞。”沈昭宁念着纸上的内容,“家中有一正妻刘氏,育有二子一女,家庭和睦,堪称朝臣楷模。”
周瑾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臣的家事,不必殿下介绍。”
“本宫还没念完呢。”沈昭宁翻到下一页,“周大人在城南养了一房外室,姓柳,芳龄十八,原是城南柳家酒肆的女儿。三年前周大人路过酒肆,一见倾心,便替她赎了身,安置在一处两进的小宅院里。柳氏去年为周大人生了一个儿子,周大人高兴得很,还托人从江南买了两匹云锦送去。啧啧,对正妻都没这么上心吧?”
周瑾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周大人每个月去柳氏那里五六次,每次都走小门,穿便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沈昭宁将那张纸拈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可惜啊,你那小门的门闩该换换了,正月十五那天夜里,你从柳氏那里出来时,有个巡夜的更夫正好瞧见了你。那个更夫现在还在城南的更房当差,要不要本宫把他叫来对质?”
周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殿里鸦雀无声。
沈昭宁将周瑾的纸放到一边,又从匣子里抽出另一张:“方大人方才说本宫秽乱朝纲,本宫倒想问问,合欢楼的霞儿姑娘可还和您心意?”
方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本宫帮你算算。”沈昭宁低头看纸上的数字,“方大人的月银不过十两,家中又有妻儿老小,前些日子却豪掷四十两金子给霞儿姑娘赎了身,这些银子不知方大人攒了多久?”
方砚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殿里从一开始的哗然变成了死寂,又从死寂变成了恐慌。
那些方才还义正词严地弹劾长公主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昭宁将匣子合上,随手递还给青禾,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满朝文武,微笑道:“诸位大人还有谁要弹劾本宫?本宫匣子里还有些好东西,诸位想不想听听?”
没有人说话。
沈昭宁等了几息,见无人应答,便转头看向周瑾,笑盈盈地问:“周大人,你方才说本宫‘秽乱朝纲’,本宫倒是好奇,是你养外室私生子秽乱,还是本宫收一个太医更秽乱?”
周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方才参与弹劾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只有一个人还端坐着。
丞相赵恒。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赵恒今年四十有六,一身紫袍金带,官拜丞相,封安国公,先帝亲赐一“恒”字为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被称为“赵半朝”——意思是半个朝廷都是他的人。
这样一个权倾朝野的人物,此刻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沈昭宁。
“丞相大人。”沈昭宁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今日弹劾本宫之事,丞相大人怎么看?”
赵恒笑了。
“殿下多虑了。”赵恒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诸位大人不过是关心朝廷体面,一时心急,言语上难免有些冒失。殿下既然已经解释清楚,此事便是一场误会,至于殿下所说之事,诸位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解释清楚?”沈昭宁挑了挑眉,“本宫好像还没解释温太医的事吧?”
赵恒摆了摆手,笑得更加温和,“殿下是长公主,府中养几个人,原也不值当在朝堂上大动干戈。”
“诸位大人都起来吧。”赵恒转向跪了一地的大臣们,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陛下无令,一个个跪在殿上像什么样子?”
大臣们像是得了赦令一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擦汗的擦汗,整衣的整衣,一个个乖得像私塾里的学童。
赵恒又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小皇帝拱了拱手:“陛下,今日的朝会便到这里吧。臣观陛下面露疲色,龙体要紧。”
沈昭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昭宁微微摇了摇头,便点了头:“退朝。”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大臣们鱼贯而出,经过沈昭宁身边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恒的背影上。
众臣今日弹劾不乏赵恒的授意,为的是让她交出手中兵权,只是赵恒没料到她竟连官员家中私事都能查到。
可惜,她如今还动不了赵恒。
“回宫!去揽月轩。”
温衍之接到消息时并无异色,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日落时分,沈昭宁果然来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鸦青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绾着,看起来比今早在朝堂上时松弛了许多。
她走进揽月轩的时候,温衍之已经候着了。
他跪在门口,额头抵着地面,纱衣的下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白色的花。
柔弱可欺。
沈昭宁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她说。
温衍之依言起身,垂着眼站在一旁。
沈昭宁牵着人进了屋,在桌前坐下,青禾带着小厮们端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菜色很精致,有几道是温衍之没见过的,应该是长公主府私厨的拿手菜。
“坐下。”沈昭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温衍之迟疑了一瞬,然后坐下。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一点。
“今天朝堂上有人弹劾本宫。”她忽然开口。
温衍之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们说本宫秽乱朝纲,说你身为太医不该沦为女子玩物。”沈昭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怎么想?”
“臣心甘情愿。”温衍之的声音很轻。
沈昭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以为本宫是昏聩无能、只知道寻欢作乐的长公主?”她忽然问。
温衍之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臣不敢。”他垂下眼。
沈昭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温衍之倒了一杯,将酒杯推到他面前。
“喝。”她说了一个字。
温衍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昭宁看着他被酒呛得微微发红的眼角,“温衍之。”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你知道本宫为什么选中你吗?”
温衍之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极散漫:“本宫也想试试逼良为娼是什么滋味。”
温衍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疯子。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温衍之身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手指勾住他衣领上的一颗珠玉,轻轻一拨。
“本宫只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温衍之一人能听见,“你费尽心思想要的东西,或许比你想象的更近,只要你听本宫的话。”
她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揽月轩的门被从外面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衍之坐在桌前,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酒,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