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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年的重量 十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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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这句话是达西说的,在彭伯利的书房里。
那年夏天我从剑桥回来,在彭伯利住了三周。乔治安娜已经九岁了,会弹简单的钢琴曲,会在下午茶时缠着我讲故事。她的眼睛和达西很像,灰蓝色,清澈得不像尘世的东西。但她比他开朗得多——大概是因为她还没学会把情绪锁进铠甲里。
有一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去湖边。就是那片湖。
新修的碎石路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栏杆的木头上有了被风吹日晒的痕迹。达西走在最前面,乔治安娜在中间,我在最后。
“爱德华,”乔治安娜忽然回头,“哥哥说你十年前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空气滞了一下。达西的脚步顿住了。
“乔治安娜……”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紧。
“没关系,”我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疼吗?”她问。
“疼。但现在不疼了。”
安娜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身继续往前走。孩子不会在沉重的话题上停留太久。
但达西停在原地。我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十年了。”
“嗯。”
“你说不疼了,是骗她的。”
“是的。”
他转过头看我。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愧疚,不是不安。是疲惫。一个背了十年罪的人站在赎罪的终点线前,发现那根线被不断往后移。他永远追不上,因为这罪是他自己判给自己的,刑期是终身。
“爱德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你能回到十年前的今天,你会做什么?”
“不去崖边。”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看着湖水。那颗蓝宝石还是老样子,无动于衷地躺在绿丝绒盒子里。十年的风霜雨雪没有改变它,却把我们两个人都改得面目全非。
“如果不去崖边,”我慢慢地说,“我就不会摔下去。不会跛。不会手抖。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跳舞,骑马,在舞会上走到任何一位小姐面前请她赏光。你也不会欠我什么。我们可能只是泛泛之交,在社交场合点头寒暄,偶尔一起吃顿饭。你的人生,会轻松很多。”
他没有说话。
“但你会变成另一个人,”我继续说,“你在伦敦的那些壳子,那些铠甲,那些冷冰冰的礼貌和精确的计算,我不知道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你还会不会长成那样。但我猜不会。那场意外也砸烂了你心里的什么,达西。你后来变得那么沉默、那么谨慎、那么不会放过自己,那不是天生的。那是你欠我的债。”
我转过身来面对他。
“所以如果我真的能回去,我不会改变任何事。不是因为我想要这个残缺的身体。是因为你已经为这场意外付出了十年。你的十年也是十年。如果我抹掉它,我也不确定我还能不能认出现在的你。”
他听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比泪水更重的东西,像是冰川被加热到即将断裂的温度。
“你恨过我吗?”他问。
“你问过了。”
“回答我现在。”
“恨过。半年左右。后来……”我停了一下,找了个词,“……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我的愧疚?”
“习惯了你在旁边。”
他点了点头,很慢。
那天傍晚,我们沿着同一条山路走回去。碎石在脚下沙沙作响。他走在我的左边,和十年前一样。但有一点不同。他不再用身体替我挡路了。我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挡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可他仍然走在那里。那是他的习惯,是他骨头里刻下的位置,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的哨位。
我们之间的债,他欠我的命,我欠他的安全感。已经纠缠了太久。久到无法清算。久到它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不是感激,也不是纯粹的责任。
它只是在那里,像那片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