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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酒馆里的棋 小酒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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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馆里烧着壁炉,木头上带着湿气,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我们坐的是角落的位置。我的椅背靠墙,左手边是墙,右手边是桌子,这样身体最稳。达西坐在我对面,翻菜单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这里的菜单只有三样东西,他显然觉得没一样配得上他的胃口。
“这里不是彭伯利。”我说。
“看得出来。”他合上菜单,点了和我一样的东西。
等菜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掌心大小的布袋子。我打开,里面装着特质的小石子,每一颗都磨得光滑圆润,大小和重量都比十年前我捡的那些更均匀。
“乔治安娜做的。”他说,“她听说你以前用来练握力,就在河边捡了一篮子,挑出最好的磨了三天。她让我带给你。”
我拿起一颗石子,放在掌心里。石子被磨得像玉一样光滑,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我的左手手指试着合拢,竟然真的握住了。比十年前的进步大得多,从五颗到八颗,从碎石到磨圆的鹅卵石,从勉强握起到能稳稳托住。这中间隔着十年。
“告诉她,我很喜欢。”我说。
“你自己告诉她。”
我抬头看他。
“她会来剑桥?”我问。
“夏天的时候。和我一起来。”
“你计划得挺远。”
他端起麦酒喝了一口,大概是被味道惊到了,彭伯利的酒窖里可没有这种东西。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强作镇定地咽了下去。我笑了。他看见我笑,嘴角那颗痣也跟着动了动,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加入。
“你变了。”他忽然说。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笑我。”
“你以前也不会干出跑到剑桥来这种事。”
他沉默了。
菜上来了。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但热乎乎的。我们吃着,聊着,话题从剑桥的课程跳到彭伯利的佃户纠纷,从乔治安娜的钢琴课跳到伦敦社交圈的荒谬规则。这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们第一次聊了这么久却谁也没有提那场意外。
不是刻意避开。是真的忘了。
吃完饭,他提出要下棋。酒馆老板翻了半天找出一副缺了子的棋盘,我们将就着用。他的棋风还是凌厉,但比从前多了几分克制。少了那种要把人逼到死角的狠劲,多了几分留有余地的从容。
也许是在伦敦社交圈磨出来的。也许是在别的事情上磨出来的。
下到中盘,他忽然说:“那个哈里逊,你们还一起上课?”
我差点把棋子掉了。
“你怎么还记着?”
“我只是问。”
“对,还一起上课。他就坐我旁边。”
他落了一子,声音很平。
“他家是哪里的?”
“约克郡。他父亲是牧师。”
“牧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词的重量。我太了解他了。他说“牧师”的时候没有贬义,但他正在脑子里把约克郡所有的牧师家庭过一遍,看看这个哈里逊到底“配不配”做他朋友的朋友。
“达西。”
“嗯?”
“他不是你。你不用审查每一个人。”
他的手指停在棋盘上方,没有落下。烛火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是我,”他说,“这就是问题。”
那句话的含义,我在回宿舍的路上想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