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霸总以为我是替身》东芳芝茱

46、心意的转变 谢疏桐找回

　　第四十六章

　　“抓住她！她是弄坏了机床的坏分子！”

　　谢疏桐第一反应就是不妙，这完全是冲她来的。

　　先不说自己的工作很少接触机床，更何况，这段时间为了搞材料、报名、踩点，她请了几天假，车间分配给她的活儿都很边缘，重要的事情根本不会让她经手。

　　更何况，昨天谢疏桐才去请了假，几乎没在工厂待多长时间，别说进车间碰机床了。

　　工厂里虽然对她一介孤女要参加高考冷嘲热讽，但这毕竟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领导们没多关心，但也没刁难谢疏桐。

　　偏偏到了今天，最关键的考试日，一群大男人一大早来家里堵人，实在是来者不善。

　　谢疏桐并不停步，也不搭话，只是蹭到墙边，边走边用手指在疏松的土墙上扣扣挖挖。

　　等到男工们接近，谢疏桐二话不说，扬手就将手里的沙土向对方眼睛扬去。

　　“站住——咳咳、咳，这什、么、咳咳……”

　　趁着几人侧身呛咳，谢疏桐立刻冲出包围，飞速向前奔跑起来！

　　围堵的几人既没想到谢疏桐心有防备，也没想到她手段阴险，更没想到她跑得飞快，等缓过劲儿来，想转身去追时，已经落下了一段距离。

　　谢疏桐没跑出多远就开始气喘。

　　她家距离县城一中可是有十几里路的，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先不说能不能把人彻底甩脱，怕是跑到考场已经筋疲力尽了。

　　身后的几人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能在拐角那边堵住谢疏桐，憋着劲儿努力向前冲刺。

　　“叮铃铃——”斜前方突然冲出来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绊得最前面的男人脚步不稳，后面的同伴没刹住脚，几人当即撞成了一团。

　　王霸一个甩尾，看都不看摔在一起的几人，使劲蹬着车，赶到谢疏桐身前。

　　“快上来！”王霸超过谢疏桐半个身位，向她喊道。

　　谢疏桐不敢停下，几乎喘不上气：“怎么、上啊！”

　　王霸也不敢停车，边骑边喊：“跳上来啊，快跳！”

　　身后叫骂的声音追了上来，谢疏桐再顾不得其他，咬了咬牙，侧身往自行车一跳，有些笨拙地坐上了王霸的车后座。

　　感受到车后座的重量，王霸差点失去平衡，立刻更加用力地蹬车，车头扭出一个S形。

　　谢疏桐正小心地抓着后座边缘调整姿势，车子这一扭，差点掉下去，忍不住轻声惊叫起来。

　　王霸心头涌起一股热劲，一边卖力蹬车，一边笑了起来：“你抓着我啊！”

　　谢疏桐有点恼他，这是故意的吧！

　　加速向前的自行车破开前进的风，深秋的风本是凛冽的，可现在只是吹得王霸的外套鼓荡，带着肥皂的味道，拂过谢疏桐的脸庞。

　　谢疏桐心跳得飞快，震得她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

　　半晌，谢疏桐终于轻轻抓住王霸的两侧衣摆，努力保持着坐直的姿势，不让自己贴近太多。

　　深秋的清晨，树木萧索，迎面的风带着钢铁的冷意。

　　但王霸踩着自行车，感觉就像正奔跑在希望的田野上，明媚的阳光铺开前路，两侧的土地孕育着花朵。

　　他从没听得这么清楚过，风中有小河淌水的声音，有小鸟婉转的啼鸣，有自行车铃铃的铃声，有两颗心扑通扑通的合奏声。

　　身后的人轻轻靠向他，抓着衣摆的力道轻柔羞涩，逐渐加重，只是始终不敢环抱他的腰。

　　迎着前方，王霸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背负着全世界，在向前跑。

　　这就是甜蜜的负重吗？

　　真好！

　　***

　　谢疏桐顺利赶到考场，时间也还充裕。

　　王霸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谢疏桐：“拿着，上午考完吃，下午别饿着。”

　　谢疏桐接过王霸包好的馒头，握在手里：“诶。你也休息下，别累着了。”

　　“我知道，你安心考就是了。”

　　王霸推着自行车，目送谢疏桐转身走进了考场大门，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和其他送考的家长、亲友一起，在考场外瑟缩着揣起手，安静地守候着。

　　深秋的天黑得早，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太阳已经西斜，洒下一片金色昏黄的暖光。

　　县城一中门口的空地上，站满了来接考生的人，有的人端着冒热气的搪瓷缸，有的人带了热馒头，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即将出来的考生。

　　谢疏桐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右手还有点发抖。

　　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拿着笔写这么多字了……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被远处嘈杂的声音和深色的人影晃了一下。

　　谢疏桐恍惚了一瞬。

　　明明上一刻，她还在卷子上奋笔疾书，写着阅读理解和作文，走出考场的这一刻，她的脑海里多了很多东西。

　　那些大学里不断改变自己、打磨自己的不甘心，

　　那些步入职场后，不断周旋、应对流言的疲于应付，

　　那些陪着失忆的王霸胡闹的无厘头行动，

　　还有……还有清晨的自行车后座上，王霸被风吹鼓起来的外套，和清爽的肥皂味道。

　　谢疏桐忍不住身体震颤，也抬着头，不自觉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看。

　　她看到他了。

　　王霸站在学校门口的老树底下，一边往手上呵着气，一边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他突然咧开嘴就笑了。

　　谢疏桐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王霸总是这样，笑起来就不太聪明。

　　王霸挥了挥手，他也看到她了。

　　谢疏桐站在台阶上，和王霸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来来往往的人流带来了暮色的炊烟，仿佛一幅正在流动的画卷。

　　谢疏桐看着王霸那副缩着脖子傻笑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此刻，现实的精英秘书谢疏桐，和农村孤女谢疏桐，一并站在那里。

　　她们都是那么拼命地想考上大学，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用尽全力爬向足够高的地方。

　　她们在不同的世界分支里，拥有着同样的执念：我要去其他人够不着的地方，我要支配自己的命运，我想要支配世界！

　　痴人说梦吗？她问命运。

　　不！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通天的大道送到眼前，我自会奋力而起，抓住命运垂下的一线！

　　在她们狂妄自大的梦想里，本来没有他人的位置，偏偏王霸出现了。

　　这个人挺拔英俊，身价不菲，为人赤诚开朗，在她们的择偶范围内，综合条件数得上最佳，很难不被吸引。

　　可这个人也粗心自大，自我中心，只会一味地展示自己，体察不到她们的状态和情绪。

　　王霸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是在工厂里，还是在测试事故后？

　　抑或是，在谢疏桐告诉他想要远走、转身离去的时候？

　　她们不知道答案，但她们知道，当谢疏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逐渐靠向他的后背时，她们改变了。

　　谢疏桐一直以为自己不想要王霸向自己靠近，是因为王霸是个粗心大意的傻瓜，只会拖累她。

　　实际上，谢疏桐只是在防备着害怕。

　　她害怕他会让她分心、让她变得软弱、让她忘记自己要往上爬的决心。

　　她害怕，害怕有一天她看着他，脑子想的全是他需要什么，而不是自己想要什么。

　　她害怕，害怕，害怕这，也害怕那……

　　害怕到差点忽略，王霸从来没有要求她为他停下。

　　谢疏桐远走分公司，王霸选择自己追过来。

　　谢疏桐要参加高考，王霸选择帮她往前走。

　　他做的每一件事，只看行为和结果的话，都是在让谢疏桐变得更强、走得更远。

　　此时此刻，谢疏桐自嘲地对另一个自己说：“是我一直在怕被他拖住，但王霸从来没想过要拖住我。”

　　“也许王霸才是对的，我真的……太自大、太骄傲，但底色又太自卑、太敏感，所以才会竖起一身的刺，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如果我真的相信自己够强大，就不会那么害怕，‘改变’会带来的后果。”

　　谢疏桐的思绪万千，实际上只是一瞬。

　　这一瞬，她抿紧了嘴唇，努力吸着鼻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一点。

　　王霸看着谢疏桐在台阶上发呆，正犹豫要不要冲过去接她，就见谢疏桐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她终于笑了。

　　王霸呆呆地想，他好久没看到谢疏桐这样笑了。

　　她的嘴角弯弯，不再充满思虑和防备，看起来有一点释然。

　　她的眉眼松开，不再被愁绪压皱，可看起来有一点无奈。

　　她明明笑了，可泪光又一次掩上了她的眼。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该怎么办？我能为她做什么吗？

　　等王霸回过神来的时候，谢疏桐已经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了。

　　“晚上好，”谢疏桐开口时还带着一点点鼻音，但她很快调整好了音调，“小王总。”

　　王霸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你想起来了！”

　　“嗯。”谢疏桐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谢谢你……”

　　王霸憋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这才考完第二场……我以为你起码要等到成绩公布，或者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那才是谢疏桐的人生时刻吧，值得她骄傲地加冕。

　　谢疏桐有些感慨：“本来我也这么以为的，但我交卷的时候……”

　　那一刻，谢疏桐如释重负，压力如潮水般褪去，而记忆的浪花扑面而来。

　　那一刻，谢疏桐已经明白过来：“交卷对我来说，就是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和命运的对抗告一段落，剩下的留待老天评判。”

　　“更何况，高考胜利的果实，我以前已经尝过一遍了。”谢疏桐的眼睛亮闪闪，嘴角歪了歪，神情里终于露出了得意。

　　“重温高考的经历到这一步已经够了，这一趟游戏之旅，我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