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霸总以为我是替身》东芳芝茱

44、王麦琪的礼物 年代文必备

　　第四十四章

　　谢疏桐收下了新手套。

　　王霸假装不经意地路过翻砂车间，特意偷偷去看了。谢疏桐真的戴上了他送的手套，指尖不再漏在外面、磨得红红的。

　　王霸备受鼓舞。等到了傍晚，他又绕到厂区后面那块自留地。

　　说是自留地，其实就是夹缝里巴掌大的一块土地，种着几排歪歪扭扭的小青菜，土壤看着又黄又干，一点都不肥沃。

　　王霸蹲下来，用手把干裂开来的土块一块一块地捏碎，又从旁边的水渠提了半桶水，一捧一捧地浇上去。

　　浇完地之后，王霸又顺手拔了几棵杂草，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了。

　　他先把菜地的活计做完，这样谢疏桐下班时就可以少一件活计，这些青菜也可以补充她的餐食。

　　王霸一边往回走，一边盯着天边圆圆的落日。劳作后的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但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开朗愉快。

　　王霸摇头晃脑，在心里默背起诗句：从今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关心她，关心她关心的一切。

　　王霸再一次出现在供销社时，柜台后面的大姐早眼熟他了：“王师傅，今天又来买啥？”

　　这段时间王霸来得勤快，买的东西花样繁多。先是劳保手套，后来是一小包小米，今天又要了一小袋白面和盐巴。

　　王霸又向大姐细致地询问了肉票兑换的问题，仔细记下大姐的交代。

　　大姐一边把包好的粮食拿给王霸，一边打趣道：“你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怎么要买这么多粮食？这粮食是不是要和肉票一起，送到哪里去呀？要是我那女婿能有你一半机灵，我是真得把人疼到心里去！”

　　王霸笑了笑，没接话，把东西揣进帆布包里就走了。

　　等赶到谢疏桐居住的棚屋那边，天已经擦黑。

　　这处棚屋在小镇的最边缘，原来是牛棚，后来清出来，给工厂的编外工住，条件实在是有限。

　　王霸把包着白面、盐巴和肉票的油纸包塞进墙根的空隙，又摸了块碎砖头，压在油纸包上。

　　他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张旧报纸，叠整齐，压在门口的石头底下，确保谢疏桐回来就能看见报纸，拿报纸的时候还会看见油纸包。

　　王霸观察了谢疏桐很多天，在谢疏桐的默许下，知道了她的住址、留东西的习惯，甚至发现她在坚持看报。

　　不过，谢疏桐一个编外工，也就能够在宣传栏站着看看贴出来的报纸了，厂里订的报纸只有办公室才有，编外工够不着。

　　王霸凭着师父的车间关系，靠着自己嘴甜，从办公室拿到了几份旧报纸，赶紧喜滋滋地给谢疏桐送来。

　　以谢疏桐的性子，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都还在学习，这一定是她的头等大事。

　　王霸一边离开，一边琢磨着，还能给谢疏桐弄点什么呢？

　　***

　　金秋十月，国庆节时，供销社新上了一批钢笔。

　　王霸得到消息，早早赶到，掏出所有的积蓄买了一支，供销社的大姐还搭了他一个薄薄的作业本。

　　这一定是谢疏桐需要的！

　　王霸欢欣鼓舞，连夜把钢笔和本子送到了谢疏桐家门口。

　　连续送出的手套、粮食和文具都是谢疏桐需要的，她也都收下了，王霸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就是投喂……啊不，养成？不管了，反正送礼物好快乐！

　　在现实里想投其所好地给谢疏桐送礼物，那可真是一个难题。除了知名大牌奢侈品，王霸没什么好点子，甚至只能广撒网，以“送全体女员工福利”的名义，才能送谢疏桐一瓶香水。

　　游戏里送的这些，哪样不是自己精挑细选，哪样没送到她心坎儿上？嘿嘿~

　　不过，王霸的得意只保持到了隔天早上。

　　一大早到了车间，王霸就在自己的工具箱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副旧手套。

　　似乎是谢疏桐之前戴的那副，指尖位置磨破了，线孔已经变形拉大，手套里外都沾着洗不掉的铁灰。

　　这幅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手套，放在王霸工具箱的最上层，下面压着他送出的作业本，作业本里还夹着一张纸条，露出了一角。

　　王霸拿起来，入手就感觉到手套内装着东西，打开一看，正是他买的钢笔，和两张肉票。

　　王霸看着被退回的钢笔和肉票，心里有点酸楚。

　　为什么这两样东西谢疏桐不收呢？她明明很需要的……

　　来不及细想，王霸翻开作业本，拿出纸条。

　　这张纸条看起来是从报纸边缘撕下来的，边缘撕得很整齐，上面用炭笔写着两行字。

　　字迹看起来有些生疏，不太好看，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今收到王霸送来的劳保手套一副，小米六两，白面半斤，报纸若干，价值人民币两块。谢疏桐将在三年内还清，特此写下欠条。】

　　落款是谢疏桐，时间是昨天。

　　王霸蹲在工具箱前面，捧着欠条看了好几遍，心里忍不住泛起委屈。

　　就这么两块钱的东西……！

　　谢疏桐什么意思？有必要这么算账吗！

　　更值钱的钢笔和肉票，她直接就退回了，甚至不愿意欠他的。

　　陆续有人到了，王霸只能先把东西收好，带着一肚子委屈干活儿。

　　一天的劳碌过去，王霸的气早就散了，走出车间，望着墨蓝色的夜空，已经冷静下来。

　　他开始努力思考谢疏桐的真实意图。

　　那张欠条的意思很清楚，“我不白拿你的，记着还你”。

　　手套和粮食她确实需要，报纸是因为她求知若渴。

　　而肉票和钢笔本子，她退了回来，不想欠他太多。

　　王霸试着从谢疏桐的角度来看这三样东西，也许是谢疏桐觉得价值太高，没法直接用钱还了，而收下会显得王霸另有所图。

　　这三样东西用起来也扎眼，被人注意到，又要说谢疏桐勾引男人了。

　　秋天的夜风带来稻田里的蛙鸣和泥土味道，王霸深呼吸望着天。

　　夜空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提醒着他，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城市。

　　王霸望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忽然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如果说现实里21世纪的谢疏桐靠自己拼搏着，那游戏里七十年代的谢疏桐，也不会想着去靠男人过活。

　　她从不低头。

　　她比他想的更聪明，也更骄傲。

　　她以一个孤女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如果谢疏桐能依靠的，只有他人偶尔的接济的话，那她撑不到现在的。

　　谢疏桐依靠的，从来就是她自己。

　　她不需要男人冲上去替她出头，不需要别人自以为是的拯救。

　　她只需要用得上的东西，需要一点点支撑。

　　之后呢？王霸思考着，在谢疏桐获得一点点支撑后，她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会获得什么样的成果呢？

　　如果是熟读年代文的读者，可能已经想到了，巨大的命运转折即将来临。

　　可惜王霸是个学渣，现在的他只能抓耳挠腮地想办法，直到三个星期后。

　　“号外！号外！今天的《人民日报》有重大通知！”

　　“高考恢复了！”

　　***

　　王霸站在办公室外，听到广播里关于恢复高考的通知，嘴巴渐渐张成了O型。

　　原来如此！这简直就是为学霸谢疏桐量身定做的逆袭之路啊！

　　这次王霸没有求主任给他旧报纸，而是腆着脸撕了主任一页纸，抢先把通知抄了下来。

　　管宣传的同事还在宣传栏处贴新一期的板报，王霸已经在翻砂车间门口“不经意”地转了三圈。

　　谢疏桐留意到了王霸的反常，借着取件的由头，推着三轮车出来。

　　王霸“路过”三轮车时，快速往里面丢了叠好的纸，并小声提醒道：“一定要抓住自己的命运！”

　　谢疏桐不明所以，但她迅速收好了。叠好的纸条放在胸前，莫名让谢疏桐的心脏有些鼓动。

　　等谢疏桐晚上下工的时候，四下已经无人，她终于拿出藏了一条的纸条，打开看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粗犷的手抄内容，光是标题就震撼得谢疏桐说不出话来。

　　——《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恢复高考了！）

　　谢疏桐反应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往下读。

　　文章的核心内容被划上了横线：恢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当年的考试定在12月举行；报名条件、考试科目、时间地点……

　　谢疏桐捧着这张纸条，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快速收起纸条，兴奋地往家赶。

　　这确实是命运送上的大好机会！

　　谢疏桐从没有这么兴奋过，她感觉自己身体轻盈，有一股向上的热气填满了胸腔，希望的光快要燃成了火。

　　谢疏桐一路回到自己的棚屋，眼尖地看见门口的墙缝里又压了什么东西。

　　王霸又送了什么？

　　他今天已经给自己送来了最大的好消息。

　　谢疏桐想到王霸，情绪柔和，她拿出碎石下压住的东西，有些怔愣。

　　是之前的钢笔和作业本，作业本里有个折角，上面还压着一小瓶墨水。

　　谢疏桐打开作业本，第一页上的字迹同样粗犷：

　　【今借给谢疏桐英雄钢笔一支，蓝黑墨水一瓶，作业本一本，价值人民币十块。谢疏桐将在五年内还清，特此写下借条。】

　　落款是王霸，时间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