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王霸开始使用脑子 王霸是一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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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王霸憋了一肚子火，却没法和周围任何人讲道理，只能把一身的气撒在零件上。
师父瞥了他一眼，见王霸手里的矬子快出火星子了，淡淡劝了句：“行了，谁年轻时不犯浑？你现在看清楚了，早点回头是岸。”
王霸瞪了师父一眼，很想把手里的矬子狠狠砸地上，大声反驳：“看清楚啥？你们才是睁眼瞎！你们根本没看清楚过谢疏桐这人！”
车间里只有刺耳的机器运作声，王霸的个人反对就像时代洪流里偶然溅起的一粒火花，瞬息就被淹没了。
王霸大口喘着气，站在热火朝天的车间里，突然觉得很空虚。
明明这只是个游戏，明明这只是一群NPC，明明这都不是真实的……
可谢疏桐遭遇的这一切，也曾经从真实的人身上滚滚而过。
王霸感觉自己裂成了两半，一半跳着脚在车间里大吵大闹，然后冲了出去，找到谢树同，不顾周围异样的眼神，牵起她的手，踩着七彩祥云带她远走。
一半则呆呆地愣在原地，任由周围异样的眼光打量、轻蔑，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脸色逐渐涨红。
王霸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混沌的思绪激烈对撞，他什么都抓不住。
我在干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想离开这里，想和谢疏桐一起，离开这里……
***
那天下午，谢疏桐回到了翻砂车间。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互助会的批评也好，检讨的惩罚也好，谢疏桐一声不吭地接受了。
她既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又哭又闹，只是站起来闷声说了句：“我知道了，我反思。”
谢疏桐连夜写了检讨，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外等了一个上午，终于递了进去。
主任敲着桌子教训了谢疏桐一顿，最后念在她反省态度还行，没有罚得太重，只是扣了她十天工资。
谢疏桐把拳头都快攥出血，终于咬牙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比起被扣工资，她更不能失去这份糊口的工作。
尽管工厂的工人们并不认为农村来的编外工谢疏桐是“自己人”，但他们也不会（或者说不能）随意地驱逐她。
一旦失去了工厂的工作，谢疏桐既回不去嫌弃她“丧门星”、夺走了一切生存资源的农村，也无法留在镇子上。
于她而言，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
主任说得口干舌燥，再挑不出谢疏桐什么错，便挥挥手，让谢疏桐返回岗位干活了。
回到车间的谢疏桐，依旧在最靠门口的灌风位置，拌料、加砂，一不注意就会被黑灰扑进口鼻，呛咳不已。
谢疏桐没钱准备口罩，只拿旧衣服改了一条领巾，拉高了遮住口鼻。
车间院子里一般放着一大桶凉茶，谁渴了谁去打。
只有谢疏桐不去。
她的杯子每次放在茶桶旁边，回头要么杯子不见了，要么里面被人倒了灰。
之前谢疏桐不服气，重新找了一个好好的搪瓷缸子，用炭笔在缸底写上自己的名字，郑重放到了茶桶旁边。
转头，搪瓷缸子还是不见了，第二天谢疏桐才在墙角捡回来。茶缸不知道是被谁踢的，磕掉了一块搪瓷。
这个搪瓷缸子谢疏桐捡回来洗干净，现在还在用。
她拿出自己的茶缸，准备去远一点的热水处打水喝，没走几步，就被三个女工围了上来。
年纪大点的女人站在最前面，叉腰挡住谢疏桐的路，声音尖利：“又想去哪儿？你这野丫头，还知不知道要脸啊？天天尽想着往男人堆里凑！”
谢疏桐看了大姐一眼，垂下眼不吭声。
大姐见她不吭声，更来劲了，伸手推了谢疏桐一把，搡得她倒退一步。
谢疏桐稳住身体，甩了甩手，微微侧身避过，一副不愿意搭理的样子。
“哗啦——”
旁边有人端起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脏水，直接向谢疏桐泼来。
谢疏桐熬了一夜，没吃什么东西，站了一个上午，现在正是疲惫恍惚的时候，一时不察没有避让，这盆脏水全泼在她身上。
脏水湿透了谢疏桐的衣服，混合着碎菜叶和油污，滴滴答答从头发和衣角往下滴。
谢疏桐站了几秒，缓了缓神，抬手抹了一把脸，弯腰捡起刚才失手掉在地上的搪瓷缸子，转身绕过拦路的女工，继续去打水。
尖利的声音还在讨伐、唾弃谢疏桐，她充耳不闻，打完水就转身回去，继续干活儿了。
女工们见谢疏桐老老实实的样子，渐渐也没了兴致，散开走远了。
王霸站在更远处的树荫里，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脑子里，还有两道声音在嗡嗡作响。
情感在咆哮：【你在干什么！就这么干站着！】
理智在劝慰：【别冲动，你要多想想谢疏桐。】
情感：【现在冲出去，给泼水的贱人一耳光！】
理智：【谢疏桐不会骂人吗？她为什么保持沉默？她要做什么？】
情感：【把所有人全骂一遍，让她们知道什么叫惹错人！】
理智：【谢疏桐需要什么？我该，我该怎么帮助谢疏桐……】
王霸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烧起来了，捂住耳朵大叫一声，一拳打在树干上。
——谢疏桐不需要一个男人冲出来主持公道，她更需要王霸站远点，和她保持距离，不要再把火引过来。
王霸红着眼睛得出了结论。
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自己的思绪，抓住了自己最该做的事。
为了谢疏桐，我必须退一步。
这是王霸第一次认真去想一件事。
这件事他早该去想了，不只是从游戏开始到现在，还包括了他下定决心向谢疏桐表白以来的时光。
直到谢疏桐因为王霸的接近，落入到了如此难堪的境地，王霸终于意识到了。
谢疏桐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自己还是以“我要保护你”的救世主姿态去行动，恐怕要么谢疏桐离自己越来越远，要么谢疏桐先被害得丢了工作，更加艰难。
……就像当初，自己在集团高调接近谢疏桐，却导致流言四起，她不得不远走分公司避嫌。
在不合时宜的情景里，他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种对谢疏桐的伤害。
王霸锤了一会儿树，直到没了力气，这才转身，慢吞吞向着宿舍走去。
这一天夜里，王霸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
也是从这一天起，王霸没再去翻砂车间门口蹲谢疏桐。
***
这几天，谢疏桐终于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周围的工人们或轻蔑或无视她，偶尔会有人以“老前辈的先进经验”为由头，对着她教育训斥。
谢疏桐全都忍耐了下来，比起吃饱肚子过日子，一些杂音而已，可以忍耐。
王霸不再露面，有的人以此笑话谢疏桐勾搭男工的算盘落空，谢疏桐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才好，这样才是正常的日子。
只要王霸不再纠缠，他人的闲言碎语很快就会转移向新的目标。
谢疏桐依旧每天天刚亮就出门，赶到工厂完成一天的艰苦活计，回家后再就着月光，糊火柴盒补贴家用。
今天谢疏桐也是第一个抵达翻砂车间的，她打开自己的工具箱准备拿铁锹时，一个旧布包掉了下来。
谢疏桐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副劳保手套。
手套用的料厚实，针脚细密，看起来是供销社出品的好货。美中不足的是，手套表面有些脏了，带这些灰土。
谢疏桐观察着这幅手套，灰土似乎是特意弄上去的，是为了让手套看起来不扎眼，但这绝对是一副全新的手套。
就好像有人专门拿这手套在地上擦了两圈，特意做旧了一样。
谢疏桐摸着这幅手套，她确实很需要。
自己的旧手套早就磨破了，戴在手上聊胜于无，而翻砂车间的工作最是废手。
谢疏桐已经烦恼了许久，她是编外工，不享受工厂的劳保待遇，发手套的好事轮不到自己。去供销社买新的，又囊中羞涩，谢疏桐狠不下这个心。
她收下了这幅手套，准备吃饭的时候去找王霸问问。
午餐的钟声响起，谢疏桐一反常态，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往食堂，停在食堂门外的树荫下，远远张望着来吃饭的人群。
王霸和工友们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谢疏桐伸长了脖子去看，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王霸的视线和她对上了。
谢疏桐确认王霸看见了自己，但他并没有凑过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侧向她的那只眼睛快速挤了挤，快乐地走远了。
谢疏桐也没去追他，目送着王霸那群人走远了，才去食堂打饭。
手套确实是王霸送的，为了比谢疏桐更早到达翻砂车间，他天还没亮就起身了。
王霸揣着从供销社新买的手套，作贼似的溜进翻砂车间，打开谢疏桐的工具箱，准备放进去。
他突然想起，工人们天天都带着手套干活，如果谢疏桐突然戴上了一副崭新洁白的手套，会不会被人找茬？
于是王霸找了处灰尘不多的地方，将新手套在地上抹了抹，蹭了些灰土上去。
确认新手套看起来不显眼了，王霸这才把手套叠好，塞进谢疏桐箱子的最底下，用一块旧布盖好。
左右环视一圈，没人看见，王霸又偷偷溜走了。
午餐路上遇到谢疏桐的时候，王霸几乎是忍不住呲着牙笑了出来：不愧是她！又聪明，又跟我心有灵犀！
他很想say hi，很想像雨刮器一样快乐地大幅度招手，很想大声问“你喜欢吗”。
所有的雀跃都被王霸强行按下，千言万语化作一个俏皮的wink。
谢疏桐现在懂这个wink吗？哈哈，希望她找回记忆后，没有忘记今天的傻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王霸开始使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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