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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吓唬谢疏桐反被揍 王霸有毒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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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王霸看着谢疏桐远去的身影,举着馒头僵在原地。
谢疏桐干那么重的活儿,就吃个硬饼子,那怎么够?
他专门往馒头里塞了肉,带出来找谢疏桐,就想让她吃点新鲜又热乎的。
王霸盯着白面馒头猛瞧,难道是这个馒头不够暄乎、没有饭张力吗?
第二天,王霸又想抽个空溜到翻砂车间去看看,师父一眼就识破了他蠢动的内心,立刻给他多加了几件活计。
等王霸干完,厂里早就响过了下班的钟声。
他跑到食堂,只剩下冷掉的菜汤,凑合喝了一碗,立刻往翻砂车间赶去。
谢疏桐还在车间里干活。
翻砂车间靠门口的位置风大灰大,谢疏桐没有固定的工位,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这个风口位置。冬天冷风直灌,夏天太阳直晒。
王霸凑过去,正准备问问在干什么,谢疏桐已经直起身,凶狠地呵斥:“滚!”
王霸很是委屈,自己上赶着来帮忙,谢疏桐就这个态度?
谁也不是爱热脸贴冷屁股!
王霸气鼓鼓转身走了。
真是气都气饱了,现在去遛遛弯消消气,等会儿再来看看。
要是谢疏桐还没干完,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干,管她哇哇叫。
王霸一边幻想着谢疏桐对勤奋的自己露出感激的眼神,一边背着手走了,丝毫没注意到翻砂车间的人正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
一个正式男工,老往编外女工跟前凑,这里面是什么心思,大家都得都懂。
关于两个人勾勾搭搭的事情,已经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传开了。
王霸还没意识到,但谢疏桐最防备的情况已然发生。
可王霸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在这个年代的严重性。
王霸在厂区里溜达了三圈,终于哄好了自己。
没想到不知不觉走了这么久,谢疏桐会不会已经下班了?
王霸快步赶回翻砂车间门口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慢慢亮起,光晕小得可怜,隔着老远才有一盏,照得道路更加昏暗。
没想到谢疏桐还在,还没有下班。
王霸躲在院墙后面,远远地瞧着,谢疏桐正在收拢工具,应该是干完了活儿,准备走了。
夜黑风高……诶!这不是正好可以吓唬她!
王霸“嘿嘿”暗笑,身影隐藏在拐角后,守株待桐。
谢疏桐把工具收好,取下手上已经磨破了指尖的手套,叠整齐塞进口袋放好,这才去关了车间的灯,离开车间。
她塌着肩膀慢慢走着,让自己忽略身体的疲惫,以及肚里的饥饿。
“咕噜——”肚子叫了一声,谢疏桐摁住肚子,走出了路灯的范围,转过了院墙的墙角。
谢疏桐的脚步迟缓,略显凌乱,王霸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远远尾随。
看起来,谢疏桐的状态很不好啊……真的要吓唬她吗?
王霸有些犹豫,但如果吓她一跳能让谢疏桐恢复记忆的话,还是值得一试的。
大白天去吓唬谢疏桐怕是自取其辱,现在是晚上,人的警惕性会放松。
王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鼓作气,这次能成!
谢疏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
天助我也啊,看我偷袭!王霸心里一喜,跟了上去。
王霸停在巷子口,谨慎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灯光,根本照不到巷子中间。
王霸一手扶着墙,摸黑走了进去,脚下小心翼翼地探路。
巷子的地面坑坑洼洼,王霸不设防地一脚踩进浅坑里,差点崴了脚,赶紧扶住墙稳住自己。
太黑了,啥都看不见。
黑暗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放大,王霸心如擂鼓,有点后悔了。
谢疏桐还在不在前面?
她是不是已经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不认识这里的路啊!
王霸心里打起退堂鼓,脚步越来越慢,有点想放弃了,转身准备溜走。
“嘿——!!!”
一声暴喝在王霸的正前方炸开,黑暗中猛地弹出一个身影,向王霸扑来。
王霸的脑子彻底空白,发出一声划破夜空的惨叫:“啊——!!!”
一股力量狠狠攥住王霸的衣领,把他囊在墙上,紧接着又是一记重拳落在他的腹部。
对方下手又狠又准,连着好几下,一拳接一拳地往王霸身上招呼。
王霸招架不及,只能本能地抱住头,蜷起身体,嘴里痛呼“哎唷”。
“他奶奶的臭流氓!盯了你姑奶奶几天了?啊?!今天又让我给逮着你了——!”
谢疏桐破口大骂着,拳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一下比一下重。
王霸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扯着嗓子喊:“别、别打了!是我!是我!”
谢疏桐停了手,在黑暗里喘着粗气。
王霸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整个人还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霸?”
“是我……咳、咳……”王霸顺着墙角滑坐下来,捂着肚子,声音很是委屈,“你打我干嘛……”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疏桐缓缓放下拳头,凶劲像潮水般退去,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
原来不是之前那个惯犯。
那个混蛋每天晚上在她下班路上堵她,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谢疏桐置之不理,对方倒是来劲了,后来甚至开始动手动脚。
前两天刚和对方打了一架,还以为今天那个混蛋是来找回场子的。
谢疏桐今天故意转进这条没灯的巷子,就是算好了要在这里把人逮住,再收拾一顿。
结果打错了人。
王霸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咳嗽,带上了哭腔:“我就是,想吓你一下……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谢疏桐直挺挺站着,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王霸一个人蹲在巷子里,捂着脸,鼻子酸得要命。
倒不完全是因为疼,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王霸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有点使不上劲,就这么摸黑回了宿舍。
他没有注意到,从他走出那条巷子开始,到他一瘸一拐穿过厂区、爬上宿舍楼的这段路上,始终有一道视线,从某个窗户后面,一直在看着他。
翌日清晨,王霸翻身时压到了伤处,龇牙咧嘴地疼醒了,被迫起了个大早。
趁着时间还早,王霸忍着浑身酸痛跑到翻砂车间,探头往里看了一圈。
谢疏桐不在,估计还没来。
王霸等了一会儿,工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上工的铃声响了,还是没看到谢疏桐。
王霸不死心,这一天里跑来三趟,结果都没蹲到谢疏桐。
早已下班了,翻砂车间的人也快走没了,王霸不得不拦住一位女工,打听起谢疏桐的行踪。
对方敷衍道:“可能今天请假了吧,没来。”
第三天早上,王霸往车间赶去,路过厂区宣传栏时,那里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人。
他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去,实在是挤不进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便询问旁边的人:“这是咋了?有啥事啊?”
前面有人大声朗读了起来,王霸听了一耳朵,表情慢慢凝固。
“……个别编外同志思想觉悟不高,不积极参加集体活动,不与同志们交流,甚至不注意作风问题,建议加强思想教育……”
这是在不点名地批评“极个别女同志”,王霸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觉得,这是在说谢疏桐。
等人稍微散开,王霸终于挤到了前排,宣传栏的大字报终于映入眼帘:
《谈编外工的思想改造问题》
不幸中的万幸,这不是批斗式的大字报,只是互助会的“不点名批评”专栏,没有写被批评者的名字。
可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谢疏桐的名字在窃窃私语中流转,好像每个人都知道这篇大字报在说谁。
王霸站在宣传栏前面,把那张大字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周围的小声议论声、轻蔑嗤笑声、摇头叹息声渐渐都散去了。
王霸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现在,谢疏桐需要的绝不是有人冲上去撕了那张纸。
那样只会让事情更糟。
王霸盯着大字报,盯得快要认不出上面写的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其实他早该注意的。
在王霸去车间的时候,总能路过几位面色古怪的工友,捕捉到一两句闲话。
“……真是个不检点的丫头……”
“……高明着呢,那个男的天天往那边凑,你瞧,又来了……”
“……没娘教就是不安分,都把车间的风气败坏了……”
……
王霸把这些当作NPC的固定台词,根本没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就像他也没去思考,谢疏桐身边偶尔跟她说两句话的女工,为什么都不见了。
为什么翻砂车间的女工,远远看到王霸走近,全都一个个低着头走开。
直到这张大字报拍到脸上,王霸终于意识到,他的接近对谢疏桐而言,不是无害的。
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男工频繁找一个编外女工,落在别人眼里只有一种解释。
而丝毫没注意社交潜规则的王霸,带来的关注就像一把野火,烧到了谢疏桐身上。
那些他没有去注意、去思考的闲言碎语,正像滚雪球一样,变成砸在谢疏桐身上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