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城镇 没来由地, ...
-
没来由地,我的心底生出一股恶寒,脖子后的毛全都奓了起来。
他的样子太奇怪了,不是个活人会做的动作,反而像个提线木偶,关节全部给吊在了洞顶。就像有的恐怖故事里说的那样,鬼怪被问到身份时会暴露出自己非人的一面,所以他在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短暂忘记了遮掩自己的身份,说不定下一秒他的眼珠就会从眼眶里掉下来,落进火里,烧出“滋滋”的声音,然后传来熟肉的香味。
紧接着他徒手伸进火里把自己的眼珠子夹出来,硬要塞进我的嘴里要我吃掉。那闷油瓶还能救我吗?
再仔细一看,坐在我对面的分明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哪像什么鬼怪了?我一直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有点过于丰富,但没想到还能到这个程度,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笑嘻嘻地看我,那眼神仿佛我的一切想法都被他看透了。我知道这不可能,放下手,继续刚才的话题:“哪个关?玉门关的关吗?”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一句。”
我注意到闷油瓶从洞口走进来,用疑惑的目光看他,闷油瓶回:“起风了。”
我们从背包里拿了点压缩饼干出来吃,量依旧不多,闷油瓶没有因为关根的话而多掰,看起来也不是完全信任他。
当然关根不会知道这些,他看我们吃得这么苦,甚至主动拿出了个午餐肉罐头,用锅给我们烧了个糊糊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关根一边用勺子搅拌锅里的糊糊,一边回我:“我也不好说,从一个朋友那里学来的做法,味道还不错。”
如他所说,这锅虽然卖相不好,吃起来也很怪,但是温热的,而且有肉,比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天晚上他们没让我守夜,关根说伤员需要休息,闷油瓶没吭声,应该是默认了。关根安排的是闷油瓶守前半夜,他自己守后半夜,但我猜闷油瓶在后半夜也没有完全睡着。
早上醒来时,我先看见的是已经小了很多的火。关根坐在我对面,他转头靠在墙上,顺着他的目光,我发现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睡觉的闷油瓶。那个状态很奇怪,如果说昨天我们见面时他是平静的湖,那么此时就是蓄势待发的海,马上就要涌起海啸淹没全世界的人。
我扯了一下身上盖的衣服,假装刚醒。
关根身上的气质马上变了,回到了昨天的那个状态,说:“醒了?”
我确信自己先前看到的绝对不是幻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注意到闷油瓶也坐起来了。我装作自己是在看外面的景色,实际上脑子里在不停回放刚醒来时见到的关根。
他是不是认识闷油瓶?或者至少知道有关他的事情,不过为什么这么看他?
关根以为我是想出去了,安慰我说:“现在还太早,外面很冷,过一两个小时再出发。”
我漫不经心地点头,时间差不多后,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分头做出发前的准备,我和闷油瓶重新收拾好背包里的物资,关根去灭火。
闷油瓶拉拉链时,关根忽然凑过来,指了指包内侧的一个位置:“这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我疑惑地看他。
“我以前买过这种包,这个位置有一个夹层,很隐蔽,用了好几个月才发现,我一般用来放身份证件。”
闷油瓶用他那两根奇长无比的手指在包里摸索了一阵,真从里面摸出个东西给我。
“你竟然没发现吗?”
闷油瓶摇头。
这下我更好奇了,这闷油瓶到底是什么来历?难不成这包真是他偷的?
再仔细看他拿出来的东西,是一本薄薄的小笔记本。我还没记住它的模样,横空伸出一只手,一把把本子从我手里抢走丢进火里,原本微弱的火花窜得猛高,那小子不仅没灭火,估计还往里面加了助燃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我怒不可遏地瞪那个始作俑者。
关根摊手:“你们不需要那个本子,也最好不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凭什么!难不成那本子是你的?”
“对。”
我一愣,但看到他脸上贱兮兮的笑,明白他是在耍我,更气了:“你怎么不说整个包都是你的!”
关根不说话了,用一种奇怪的笑看我。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本子迅速被火焰烧吞噬殆尽。闷油瓶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要是他能救早就救了,既然不动,那就说明我们注定与这本子无缘。
本子烧完后,关根灭了火,背起他自己的包,率先往洞外走去:“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我想说谁愿意跟你走了,结果看到闷油瓶先一步跟了上去,眼见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我没有办法,咬咬牙也跑了过去。
一路上我们之间的气氛都很尴尬,我实在想不通关根为什么要做这些,他明显是有预谋地去烧那个本子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我总觉得他是认识闷油瓶的,闷油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跟着他走。
我们离开那片石头城不久就彻底看不见它了,又回到了前几天的状态,整个世界变成了由沙和天组成。
第二天我们坐下来休息,关根像个没事人一样喊我:“吴邪。”
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一拍大腿,又开始笑起来。我觉得这人一定没有女人缘,精神肯定也有点问题,神经兮兮的。
他笑够了,自顾自说下去:“你看这片沙漠,觉得像什么?”
我摇头。
“像不像一片海,波澜壮阔,但是随时都可能要你的命。不过不用担心,”他呲着个大牙,“我在这里,你们就能活着出去。”
于是我对这人的印象又多了个“自恋”的点。
他又说:“你觉得我们接下去该怎么走?”
我心说我怎么知道,随手指了个方向,结果再次出发,这小子真按着我指的那个方向走了!
我拉住他的手臂,质问他:“你真的要往这边走?”
新的方向与我们来时形成了一个钝角,如果目的地是在那里,就说明我们已经绕了一大段没用的路,除非他有充分的理由解释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绕这么远!
关根拍拍我的手:“我说三天带你们出去,第三天就一定能到。”
我用眼神催促闷油瓶也说点什么,但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气得我恨不得拿把铲子往他们俩头上各来一下。
到了第三天上午,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急速上升,附近应该是下过雨。地上的沙子慢慢变成了砂土,天黑下来前,我们已经踏上了黏糊糊的泥土地,每片都吸饱了雨水。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很嫌弃地把它们从我的鞋上刮下去,但此时的我感觉无比的愉悦,就连裤腿上的泥点子都顺眼许多。
如关根所说,只需要三天就能把我们带出沙漠。
他指向太阳落下来的方向:“还有不到五公里就能看见镇子。”
我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埋头赶路。
在我的手表显示的时间为八点多时,我们终于看到了关根口中的那个镇子。
镇子很大,从外面一眼看不到边际,外圈围了一圈类似于城墙的东西,只有墙上的门洞可以进出。
关根看起来和这里的人很熟悉,进门时还与守门的人说了几句话。
这个镇子比较落后,没有什么高楼建筑,更多的是那种农村地区的平房。街上没有路灯,主要靠各家各户门口的灯笼照明。
关根把我们领到一户门前,这户人家应该是个大户,门口还有两只石狮子。他自己走上去敲门,把我和闷油瓶留在台阶下面。趁他和来开门的人说话的间隙,我悄悄问闷油瓶:“小哥,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
闷油瓶摇头。
“那你对关根这个人怎么看?”
“他很奇怪,我看不懂他,但是他应该不会害你。”
什么叫奇怪但是不会害我?不过判断出于闷油瓶的直觉,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我怎么感觉他认识你?你对他有印象吗?”
闷油瓶还是摇头。
想也知道是这样,我们俩几乎什么都没有弄明白,一头雾水地落到沙漠里,迄今为止一直被现实推着走。
关根与住户聊完天,喊我们过去,说:“这家的主人姓陈,与我有些交情,你们可以先住下来,再考虑后面的计划。”
我问:“那你呢?”
来开门的人回我:“关先生有自己的住处,不在这里。”
我点头,还想和关根说点什么,转头一看,他已经从原地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