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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找他帮忙? 是的没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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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东头,白府宅子占据半条街,此时灯火通明,丫鬟小厮进进出出。
马车停在小巷东角门。
萧铎从车轴挡泥板的夹缝内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丫鬟急匆匆穿过月门,展着眉毛高声道:“表小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魏沅急急跨进门,那佝偻的,小小的身影一把搂住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却又不解恨,直拍她的背:“外祖母不是说过那陆家人没一个好的,做什么非要和他们搅在一起?”
白老夫人满头银丝,眼中绪泪。
总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魏沅喊了声外祖母,就依偎在她怀中。
鼻尖忍不住酸涩,想到的却是从前自己如何不争气,连外祖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眼泪沾湿白老夫人一大片衣襟,反倒把她吓一跳,上下打量着有没有出事,又叫人去请大夫给她看看额头。
一边拿手揩她脸颊:“我乖孙女怎么还哭了?”
魏沅泪意更加汹涌。
白老夫人搂在怀中安抚片刻,眼睛落在外头一排松木树下。
初冬时节长势喜人,卓东阳就树下石凳落座,并不进来。
“带表小姐去休息”,白老夫人吩咐孙妈妈。
然后擦擦眼角,自己拄着拐杖径直走过去,深深拜谢。
卓东阳仍旧坐着:“此次为小太子而来,也为海禁新策——”
“替我时刻注意杭州府吧。”
白老夫人面色凝重。
——
魏沅实在太累了,一觉醒来推开窗,暮色盘踞火烧云,风绕着长廊上一排八角灯笼打着旋儿。
怎么睡了这么久。
落叶飘过迎面插天的玲珑山石,环抱池沿,落在兽面衔吐的一抹清泉水中,成对仙鹤插脚唳叫。
来往丫鬟小声呦呵,驱赶:“又搅混了水!”弹墨小衫,腰上系着青色汗巾儿,随动作摆动。
“你仔细吵着沅姐儿。”
热闹生动,还是青葱岁月记忆里白家的春澜院。
魏沅支着下巴,长呼一口气。
“呦,可算是醒了。”一双指窝带旋儿的手撩开珠帘。
熟悉的酸调,是她表姐白婉宁,性格娇蛮霸道,两人从来都不对付。
魏沅回头,果然看见个鹅蛋脸,胸脯鼓鼓,通身金绸略有福相的娇憨女子。
白老夫人生有二子一女,长子和娄氏生下嫡孙白晏松,次子和苏氏生孙女白婉宁,幼女就是魏沅生母,嫁去了开封府。
好像还有个义女,嫁到卓家去了。
等等,是那个卓家吗?
魏沅陷入沉思,一面鎏金红帖戳到她脸前。
“陆霜托我给你的,说是要赔罪”,又着实好奇:“你们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儿出去逛街,碰见她时脸色暗沉沉的,又不说出个所以然。
只丢给她一封请帖让她喊魏沅务必去观礼。
还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一盒宋宝斋新制的养颜膏。
这可有价难求。
魏沅盯着帖子,后日是宋陆两家的下定宴。
也是这个时候,白家商船忽然丢失近三百箱瓷器,当时她致力于拆散那对鸳鸯,没有过多关注。
她起身唤来丫头。
丫头拿件鹅黄色竖领对襟薄袄,藕粉缠云枝曳地褶裙,一如既往的娇柔明艳。
她二十三岁了……
魏沅懒得计较,有什么穿什么吧,戴上玉虾镯:“表姐自己去吧。”
白婉宁点点头往回走:“行,明儿我俩搭伴去…”
走一半,突然刹住脚。
怀疑自己听错了,白婉宁觑她:“你不想去?”
少女头上缠着圈绷带,苍白着小脸,看着弱不禁风。
难道是…失心疯了,平日不都上赶着去陆家吗?
又难道是…宋陆两家定亲,她死心了?
那她的养颜膏怎么办。
魏沅快步走出院子,恰好碰到老夫人屋里的孙妈妈拉住她手:“老夫人打发我来寻小姐,说是一道儿摆晚膳。”
“都有谁?”
小太子算是欠她一个大人情,她得想法子讨来。
孙妈妈忍不住笑,边走边回:“大少爷刚忙完码头上的事,被老夫人留下了。”
白宴松?
魏沅心中叹一声。
外祖母怕她外嫁受欺负,想将她放在眼前照顾,有意撮合她二人。
舅母娄氏不喜欢她,白晏松更强烈反对,都是在一处长大的,怎会不知她是何等恶劣?
外祖母还是让他生等着她出嫁,后来好像娶的是钱塘经历荣家的哪位小姐,据说很是恩爱。
白老夫人看到她来,招手让她挨着坐,“头还疼吗?”
给她夹了筷肉,“这都是你爱吃的。”
八仙桌上叠着道西湖醋鱼,一盘甜酱东坡肉,油焖笋,水晶虾饺等各色时兴小菜。
“谢谢外祖母。”魏沅刚坐下。
对面穿沉香色直身,几何暗纹的男子起身拱手:“祖母,孙儿用的差不多了……”
白老夫人放下筷子,让他坐好,有些不满:“怎么她一来你就要走,身后有鬼撵你不成?”
白晏松沉默,端起酒杯小酌。
看到对面像无事人一样,脸不红心不跳还夹了筷鱼肚嚼着。
心里就无端生出一股郁气。
忽然想起十二岁时候的事。
当时她六岁,后院挖了块池塘。
她自己甩开妈妈和丫头跑去摘荷花。
白晏松好心相劝,却被她狠狠推开,一意孤行非要去。
他不再管她,转身刚走出两步,身后却听得扑通一声。
等他跑过去查看,哪儿还有人?
池面翻涌,水面上只浮着一角红裙。
白晏松当即便跳下去将人捞了上来。
白老夫人赶来的时候,她怕被训斥,就大哭指着:“都是表哥推的我。”
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诸如被罚跪祠堂等等惩戒数不胜数,都说三岁看老,渐渐的白晏松也就心冷了。
和这样的人在一处,倒不如死了干净。
魏沅放下筷子:“昨日送我的那位卓大人呢?”
“中午便走了。”
这样急?
她想了想,又问:“他和我家是何关系?”
白老夫人觑她一眼,仔细回忆:“…早年你楹姨母嫁给他弟弟,按辈分还是你表伯呢。”
表伯?这八竿子可打不着。
“不是”,魏沅凑过来,眼睛圆睁:“就是隐秘些的关系……”
否则在看见小太子时,他应该就会毫不留情将她灭口。
白老夫人满脸疑问,却换起话题:“阿沅十四了,从前娇宠你,如今管家却要学起来。”
“祖母却想着这生意经营和管家也不差多少,白天让晏儿带着你出去见识,晚上去你舅母那儿学管账。”
“如何?”
魏沅重新坐好,点点头:“还请表哥赐教。”
眼下白家之事最要紧,她正有此意。
白晏松心中烦闷:“生意经营可比后宅看账难多了。”
“而且码头多是些脚夫,船工,税吏,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都有,表妹去实不合适。”
其实最大原因是不想与她呆在一处,秉性柔弱却极会无理取闹,什么事都麻烦他。
白老夫人点头:“所以让你看顾着阿沅一道去,祖母也放心些,让孙妈妈也陪着。”
“可是……”
“好了,不许可是,就这么定了!”
“吃菜。”
白晏松冷着脸,不再说话,心中厌恶更甚。
——
江海无边,钱塘两岸垂柳零落,潮水卷浪迎来送往着江面密集的商船。
船随水波轻摇,少女立在船头,骤急的江风吹得她衣诀翻飞。
孙妈妈贴心为她披上外袍:“小姐,风太大了。”
白晏松道:“基本情况就这么多,夜间官家也禁止私自跑船和垂钓。”
魏沅点点头,这点她倒略有耳闻。
小厮匆忙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话,白晏松眉毛似蹙非蹙。
应该是有事。
“晏表哥去忙吧,我四处转转。”
白晏松嗯一声,丢下句:“不要私自瞎跑,我就在后舱,一会回来到那儿去寻我。”
说完留下一个人跟着她。
魏沅走到船舷附近,扒着船沿往下看。
这艘船货物装的很多,水线几乎没过船身的一半。
几艘方头,船尾略宽的平船从身旁驶过。
没什么问题。
商船靠岸,魏沅转身往回走,迎面撞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孙妈妈挡在身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毛毛躁躁的,撞了东家可怎么好?”
“东家?”
那男人忙躬身赔罪,道:“正巧了小的是岸上望杭楼掌柜凌波,今日那宋家公子在楼内吃饭,又不给银钱”,他屈起两指,“连上这次一共都赊三回账了!”
“小的实在没主意,来请东家裁夺。”
宋家……宋明珠的弟弟,小霸王宋春河?
白家被抄,外头的说法是因为私下贸易,当时宋春河曾来陆府密谈。
魏沅边走边问:“他人可还在楼里?”
嘭!一壶清酒落地。
“你们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宋春河醉醺醺的甩开小厮,指着他们一个个:“当心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一时不敢上前。
魏沅抬手吩咐:“去,给宋少爷拿好酒,今日保管他喝个够。”
她叫来小厮,小声道:“专挑五两金一壶的梨秋白,半个时辰后去宋家找人要银子。”
谁嫌弃钱烫手?
“是。”
宋春河慢慢转身:“呦是你啊”,打了个饱嗝,满意道:“还是魏小姐上道儿!”
“话说,你怎么不去缠着我姐夫了?”
魏沅的名声很不好,胡搅蛮缠陆思恭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她笑了笑:“喝酒就喝酒,宋少爷,可不要随意攀扯。”
说着又给他满上一杯。
小厮跑了回来。
白晏松敛眉问:“她是这么做的?”
顿了顿问:“有没有差人来找我?”
“这个……倒是没有。”
魏沅从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料想不过半刻便会派人来请他,结果竟自己出手了?
“小的生等着那宋家大姑娘来将人带走,还付完二百两零七十五金,好生痛快。”
宋明珠是出了名的温柔脾气,根本辖制不住她弟弟,她以这招阴宋春河,他不会善罢甘休。
白晏松摇摇头,自作主张,为什么不来找他?
“不过隔约一个时辰,小的回来的时候,酒楼内就有人晕倒,说是因为菜吃死了人。”
白晏松练字的手顿住,片刻继续写。
小厮问道:“少爷,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表小姐?”
“不去。”
他不会主动管魏沅的事。
面前横着个孩子,口中白沫缓缓溢出,时不时抽动,看着要不详了。
“老子不管,你们酒楼菜不干净,吃死了人,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男人嚷嚷,孩子娘呢就一直哭。
周围一圈人吓得纷纷掷筷,跟着指指点点。
魏沅派人围住那桌菜,用银针去验。
“怎么样?”
凌掌柜摇摇头:“没毒。”
那就不是菜的问题,要么是这对父母有问题,要么就是这孩子装的。
一试便知。
“东家,小的以前是赤脚大夫,这孩子像是得了苋毒。”
旁边窜出个留八撇胡子的男人,是店里的算账先生:“小的恰好会治。”
魏沅打量他,这人叫罗山,倒是滑溜敏锐。
“那便试试吧。”
罗山拱手道:“就是需要向东家借只三十年的蝎子。”
抱着孩子的妇人闻言,忽然抬头,脸颊挂着半行泪,眼中有些警惕。
“想必大家也听过以毒攻毒的法子,这孩子两眼上翻,唇色苍白,正是急发之兆。”
罗山看着那妇人,两手一交握:“用蝎子这么一蛰,哎,我保管他生龙活虎。”
“不可!”
那妇人脱口而出。
说完,突然有些瑟缩,偷看自家男人一眼,紧紧抱住怀里孩子。
“你这法子可有依据?别再治坏了我儿子!”男人梗着脖子,又道:“你们只赔钱就成,我自己带着孩子找大夫治!”
罗山说道:“那可不成,咱们东家测的菜里可没毒,这样咱们是不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