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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次合作 掉进坑里的 ...

  •   身在云端,心驰桃源的幻境无疑比那修真界所谓的瓶颈突破带来的舒畅感,更能深入骨髓,然瓶颈突破一向是分水岭,过则一登升华,败则走火入魔。
      此间最不适合旁物打搅,靳银宣正流连于梦中身坐高堂,众朝跪拜的快感里,莫名浮现的漩涡遍布整个宫殿,吞噬他,犹若狂风过境,一卷即空,等他在醒来时。
      这梦中的一切就是他修升失败后的败局,没有所谓的一步登天,只有现实里,他还是个困在实训里任规则折磨的“可怜人”,纵一百个不情不愿,也改变不了事实。
      萧景驰正削着一根细长木棍,楚惊风居高临下地擦着自己手指上的储蓄戒。
      梦终究是梦,再金碧辉煌的宫殿,哪怕有着固若金汤的江山环绕,也终究只是镜花水月,醒来之时,镜碎不可复原,花谢不可重开,阖目是天堂,睁眼即人间。
      “陛下,山河平定的盛景可真是乱花迷人眼。”
      四周还是昏暗一片,星星般零碎的微光照射下,靳银宣隐约瞧见了他正似笑非笑着,不觉红了耳根,脸颊发烫,不用猜都知道,梦话一字一句都被两人听了进去,连忙起身,拍了拍尘土,佯装镇定,“不是要出发寻中心区域吗,时间不等人,现在就出发。”高擎左臂,一脚踩在凸起的土堆上,声音激昂的,险些惊扰到林中酣睡的不知名野兽飞禽。
      天光渐渐浮现起一层薄若蝉翼的光晕,一层层荡漾开来,冲散了天空之上浓郁的墨液,清晨第一束阳光,投射入叶隙间,洒下的晨光为灰沉沉的圆石镶嵌上了一层淡淡的鳞光,风合着泥土与森林独有的陈古韵味,吹拂过发梢,流入四方,一瞬之间,仿若浸身于群山环绕的仙境,四面飘散而来的灵气窜进躯体,身骨若清水洗涤的枝叶,轻松而畅然。
      脚下的乱石随着天光渐亮,而逐渐映出了清晰的轮廓,前路狭窄而敞亮,三人一前一后地走,踏着铺砌地面的落叶,咔嚓咔嚓的碎响,倒成了别样的交响乐。
      “我是慕清妤。”
      楚惊风抬起手腕,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清亮的女音。
      “我是楚惊风,有何需要我方效劳的,请说。”
      “无事。”慕清妤找了个较平坦的地面坐下,“昨夜翻越《古经指南》时,寻至了一种适用于现在无工具无指南的情况下的方法,为年轮圈星法,微型通讯器的联系人是随机的,对方是你,就更好商讨一下可能性了。”
      “还请详细叙说。”
      楚惊风放缓脚步,他虽有方法可以实践一下,眼下慕清妤所说的第二种,或许可以一起实践,提高这次实训成功完成的效率,不怕试错,就怕没有方法指导。
      慕清妤捡起地上的碎石,画下大致的图形,“年轮圈星法大致的流程是,从当前第一位置的第一棵树刻痕标记,对准视线内最直的树干作为首个参照点,法为起星,寻至目标后,随即继续选择比前一棵更粗、树龄更长的老树,依次刻痕标记串联路径,这为连星,最后一步是当周边树木全部围绕当前最粗的古树生长,无更粗树木可寻时,此处即为森林核心区域,即为收星。”慕清妤合上袖珍古籍,对这类古老指南记载的方法虽陌生,但有一人肯静下来聆听,也算是一种安慰,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一个人,一路走向深渊,“古法是经由前辈实践得以流传至今的保命指南,虽不是万能之策,但也是迷雾一盏点亮迷途的灯塔,无论是否成效,重新实践未必不是通关的密匙。”
      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年轮,这棵树的直径很大,没有明显的人为切口,也不见动物的脚印,凑近时,倒是可以隐约闻见一股烧焦的味道。
      她和几个男生走散后,顺着起风的方向,沿着几处有着不寻常脚印的小路才找到这里,累的实在站不住就随地而坐。
      翻书时意外寻见的方法,给这飘渺的路程带来了一丝生的希望,摸着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抱着好奇的心态,发出了第一次信号,既是确认这乏味的一路增添一丝还有人在的希望,也为其他人一份可以走出去的可能性。
      “等见面,就将我的方法告诉你,实训森林未知风险层出不穷,注意安全。”
      “就凭着你方法的吸引力,不见到自然不会就此甘心放弃,就等你来。”
      楚惊风在通讯器暗下去的间隙里,抢着时间,懒懒地放松了一下神经。
      靳银宣也从树上跳了下来,手里攥着一些看着新鲜的果实,“我尝了一颗,没有毒,说了这么多,吃一口润润嗓子。”
      “谢谢。”楚惊风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来回走动,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处停下,拨开灌木,看着脚下比自己脚大了十倍不止的脚印,难得一笑,手里的果子都香甜了不少。
      “这边可能有水源。”萧景驰走上前,看了看楚惊风望向的深林。
      “别坐着了。”楚惊风将靳银宣从地上拎起来,径直往往灌木丛方向走去。
      越往深处走,植被的变化越清晰。
      林缘的先锋树种胸径大多只有12-18厘米,树龄不超过30年,林下灌木丛盖度高达75%,走到距林缘700米处,靳银宣眼前映现出了第一棵胸径35厘米以上的怪木,长有类似人脸的树纹,每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是被一个千年老怪物紧紧地盯着,身上抖落的鸡皮疙瘩抖能散落一整片泥壤。
      这棵树树龄突破80年,灌木丛盖度降至40%,踏入核心区域的瞬间,四周的树木突然统一起来,所有乔木的胸径都稳定在了52-58厘米,树龄均在160以上,林下灌木盖度不足15%,地被层全是厚达3.2厘米的腐殖质,连风的流速都以林缘的2.1米/秒降至在了0.8米/秒。
      “喂……有……有人吗……”
      萧景驰的通讯器骤然间亮起,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对面受伤的,就可能一眼见不至阳光。
      “声音背景传来的闷响大概率是摔倒撞击导致重伤情况下发出的。”
      萧景驰急忙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根据声音传播角度推测,求救者遭遇猛兽袭击的可能性远小于坠落溶洞的可能性,猛兽除非是长久不进食才会将猎物当场分食,这类情况下,人类能出逃或爬树的机率微乎其微,向外求救的机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几乎可以视为以卵击石。
      而求救者周边没有出现多余的脚步声,会在陷阱或溶洞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你说我们怎么做?”
      楚惊风朝萧景驰投去坚信的目光,听着通讯器的传音,大致知道有人在求救,听上去情况不容乐观。
      “我们工具有限,与野兽搏斗存活机率太小,求救者能发送信号,说明生命痕迹没有消失,有两种可能,一是掉入了陷阱,再或者是溶洞,这是森林遇险最常见的危机,分头行动不好接应,我们只能碰碰运气,快速找到大致方位。”萧景驰释放伴生能力[灵应],这个能力有利于他更精准地感应到生命气息,随心追踪目标。
      实训异能屏蔽系统限制了范围和使用次数,异能于亚兽而言,既是防身手段,亦是祸果的因,蓝星的人类与兽人占据百分比极高,可在异能前终究只是肉身凡胎,自然忌惮这类种族的威胁。
      为了生存,亚兽只能强行压制异能输出,而实训设置的异能体验卡,只是一种保护机制,萧景驰的[灵应]虽厉害,自然也有受不住副作用的时候。
      [灵应]需持有者心与精神高度一致,心里的森林就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线路网,枝叶,土壤,鸟兽,巢穴,人类皆为凝结为网的一个个结点。
      而他是结网的蜘蛛,行于网,而步四方,当结点若沸腾的水猛然跃动时,他的眸光一晃即若流淌的潭水,指尖渗透而出的细碎微光若萤火飞舞。
      靳银宣不敢置信地望着脚下,宛若星辰大海的森林,腐朽的泥壤如梦似幻地凝结成了一条望不至边缘的光路。
      靳银宣与楚惊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这情况除了萧景驰找到了隐藏工具解除了异能限制条件,其余情况不从得知。
      一行人顺着萤火指明的林区干谷,地表溪流流逝的方向追,终于在水流渗入的落水洞附近,找到了溶洞入口。
      眸里的蓝光一瞬即逝。
      “异能只可以使用一次,我们只能继续凭借自己了。”双目像是被钢针狠狠刺了一下,身形晃荡得差点栽倒。
      “找到就行了。”楚惊风带头先入溶洞,靳银宣扶着萧景驰紧跟其后。
      刚入洞口的过渡区,光线还能勉强从溶洞天窗射入,岩壁上长着一层滑溜溜的绿苔,脚边是积水常年冲磨的鹅卵石,空气里裹着潮湿的土腥味,往里走光线彻底消失,只能借着通讯器自带的探照灯点亮一处落脚的地方,靳银宣缩着脖子,死死攥着萧景驰的胳膊,生怕垂落下来的黑夜一口无情地吞噬自己,犹若牵线木偶似的,萧景驰怎么动,他就跟着怎么动。
      洞道开始分叉,两侧岩壁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水滴从石头尖部往下掉,砸在水洼里发出叮咚的声响。
      溶洞是封闭坚硬的岩壁空间,一阵细微的喘息声没有像在洞外一样快速消散,声波反而在岩壁间反复反射,顺着洞道层层叠叠传出来,回声和原声瞬间叠加的时刻,声音成倍放大,让萧景驰确信求救者的方向没有找错,只要顺着声源走,不久就能找到这位不知伤势何样的同伴。
      深处的主洞厅空间陡然开阔,十几米的洞顶悬着锋利的钟乳石,地面散落着大量碎石,部分区域会覆盖着没过脚踝的地下河淤泥,楚惊风一脚踩上去险些陷入淤泥,好在靳银宣拉了他一下,才没有缓慢陷入窘境。
      洞道里藏着不少仅一人通过的狭窄裂隙,稍不注意就会被岩壁卡住。
      溶洞缓坡区十几米不见人,洞道分叉口弯弯绕绕,除了反复流动的滴水声,没有人类的喘息声。
      “我们得往地下河气室或洞底塌陷坑找一找踪迹,声音时常间歇性出现一次,我们放快速度,或许能很快找到。”
      萧景驰带头往里走,探照灯下是双比灯光还要明亮的蓝眸,满是不容气馁的坚定,犹若遇火不焚的荒草般,尽是自信。
      水洞内部的半干区域,周边被地下河环绕,只有狭窄的潜水道能进出,含氧量偏低,在确定没有人的情况下,萧景驰咬着下唇,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这里长时间没有出去,很快就会出现缺氧反应。
      好不容易找到溶洞最低的下沉区域,周边全是近乎垂直的岩壁,没有攀爬借力点,很难自己爬回主洞道。
      终于在一处水洼处,找到了一名和他们穿着一样校服的男生,晕倒在昏暗的环境里,太像是一只被世道随意抛弃的孤狼,甚至没有一点光照耀他的世界。
      楚惊风摸来一块锋利的碎石,削了两根笔直的硬树枝,靳银宣撕下自己的校服布料,垫在男生的伤腿两侧,用剩下的布料一圈圈缠紧——布料绕到关节处,特意多打了两个结,松紧刚好可以塞进一根手指,不会勒的血脉不通。
      楚惊风和靳银宣一左一右地守在男生身边,等着萧景驰出去后回来从天窗上接应,光束不亮,一双渗火的眼睛倒显得格外明亮。
      男生大概是误踩了林区里被落叶盖住的竖井洞口,垂直向下坠落几十米,直接摔进溶洞的最深处,幸运的是,他沿途找到的一枚缓冲仪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降低了高速坠地可能引发的骨折风险,才只是皮外伤严重导致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三人好不容易地走到了可以靠近洞顶的位置,比起刚才敞亮了不少,岩壁依旧近乎垂直,却能容许一个人进出。
      比起重新沿着原路再走一次耗费体力,现在这个方法减少风险可能性更大,男生现在的情况的确不适合再磕磕绊绊。
      多根古藤拧成的绳子从天而降,楚惊风毫不犹豫地把藤绳的另一头牢牢系在男生的腰上,又在他背上垫了一层干苔藓,仰头对着洞口长长吹了声口哨,萧景驰立刻开始收绳,藤绳一点点绷紧,楚惊风在下面托着男生的肩膀,每往上拉半米,就喊一声“稳”,帮助上面的人控制节奏。
      萧景驰将男生的绳子解下来,扶着他靠在树上,查看他的伤口,撕下自己的布料长时间按压在他的左手上,防止长时间渗血。
      为缓解身体不适,借以干燥树叶轻擦皮肤,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伤者的眼部减少酸涩刺痛。
      “萧同学,好巧,能在这里遇见。”
      萧景驰看着慕清妤出现时,还是挺惊讶的,女生正扶着一个男生往这边,踉踉跄跄地靠近。
      “楚惊风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他还在溶洞里,很快就回来。”萧景驰走上前,看了看和慕清妤一起的男生的伤势,看上去只是擦伤,但挺严重的,布料下还渗透着醒目的血渍。
      “找到他时,3.5米的中坑里的他,正等待救援的他就开始有些晕厥了,好在这森林不缺乏藤蔓,这才可以见到你们。”
      “你先休息一下,楚惊风不是答应你,回来告诉你另一种寻觅中心区域的方法吗,不休息好怎么有精神。”萧景驰替他将男生转移到一旁的树干旁休息。
      “平时上课忙,熬夜早就成了习惯,还不是很累。”慕清妤坐在了萧景驰对面的树下,“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男生的,能和我说说吗?”
      “我们没有道具支持我们搏斗,没有异能抵御或防御,首先排除了遭遇野兽的可能,我之前在一处树洞里找到了一个匣子,意外获得了一次额外的一次性体验异能的道具卡,锁定了生命迹象在溶洞里,后来我们找了最容易营救的洞口缓坡区,狭窄的洞道分叉口,阴暗的地下河气室都没有结果,最终就往深处的洞底塌陷坑里试试运气,最后我们赢了,人也救了回来。”萧景驰语气轻松的,像是在随口说今天吃了什么菜,干了什么事,完全没有一种劫后余生该有的畏惧与气馁感。
      他整个人像是一台失去所有零件的抽水泵,往地上一倒就卸去了力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篝火的照射下,显得脸色尤为苍白。
      实训里没有食物供给,还得提防着危险的降临,整天浑身都得绷紧一根弦,时不时还得跟时间抢命,实在是一朝化为千里马,不到旷野心不罢休。
      好不容易挨到这夜晚,四周寂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这火焰跃动的细碎声响,偶尔几声古怪的鸟鸣声,衬得这阴暗的深林显得格外幽静。
      无聊之际,还能闭着眼睛,用心数着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踩踏在布满腐叶与碎石的地面,沉重而无序,能回来的确是这众多不幸之中最有幸的一次。
      慕清妤翻了翻包,从里面摸出两块打火石,找了些枯枝残叶堆积在一起组成一个三角锥,反复摩擦打火石,生出的火焰让潮湿的空气多了些温热感。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让萧景驰紧绷的神经松了些许,是他们回来了。
      “楚惊风,好久不见。”
      “有缘可真是这世界最神奇的魔法。”楚惊风放下靠着自己肩膀行走的靳银宣,坐在火篝旁,面向慕清妤,“除了年轮圈星法,植被特征法与其类似,靠着树木胸径与灌木盖度变化来确定方向,往前的边界测距法里,在林缘的第二棵树干上刻下第一道标记起,在平地上走100米刚好是127步。”楚惊风往自己储蓄戒上一点,里面闪现出一幅1:50000的全息投影地图,记录的阙值就是脚下这片森林。
      “戒指存有记录模式,自动模式开启时,就已经存下了大致的路况。”
      指了指地图上一片绿色的地区道。
      “之前每走的一步落在了大约0.79米以内,试着沿着林缘向东走320米,在第410米步的位置钉下第一根红漆木柱”指尖顿了顿,原本磕绊受伤的指尖重新开始渗血,紧了紧手指上残破的布料,咳了咳嗓子,接着刚才的话题,一字一句地解释着。
      “用太阳影子测出垂直于林缘的内进方向,沿着这条线走1240步,在第1565步的树干刻下十字标记,这里距离林缘刚好980米,再接着折回林缘向西走470米,在第595步的位置钉下第二根蓝漆木柱,同样垂直于林缘推进1310步,在第1658步的树干上刻下三角标记,此处距林缘1035米。“
      慕清妤听着他越发沙哑的嗓音,本想提醒他可以留下以后讲,楚惊风似乎能听见心声似的,用口型示意她继续,没半点觉得这嗓子坏是件大事,储蓄戒的外环早已染上了一层血液,依旧若无其事。
      地图上每指一处就有一条金色弧线将其包围,实打实记载着今天三人的一足一印,地图只是工具,丈量大地的是他们自己。
      “在两棵标记树之间走来回三趟,借影子方位交叉测算,最终在两条内进线的交点处,圈出了一个半径12米的核心区域,沿着这个方向,树木变化就成了指南针。”楚惊风接过萧景驰递过来的水,点首道谢,看了看靳银宣。
      讲得时间久了,呼吸都带着些喘息,垂落而下的手,在宣示着此时的疲倦。
      靳银宣心领神会地接道,“最后在风速从林缘的2.1米/秒降至0.8米/秒时,我们只要蹲下来数三棵倒木的年轮,最老的一棵有217圈,其中没有任何人为砍伐的痕迹。”显然是累了许久,每想起走出溶洞前,楚惊风苦口婆心似的在耳边念经的逐字逐句,靳银宣就不由觉得盘织在大脑里的线路有几根冒出了呲呲的火花声,浅浅地深了口气,适当消去一些积压心口的烦闷,线路传输的信号,借由口言出。
      “四周的树冠闭合度达到92%,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投下直径不足2厘米的光斑,”声音细柔的,像是怕惊扰了光斑,每想起一些,疲惫感就不由多灌注了几升,回忆起一个字脑细胞可能就不觉死去几个,看了眼一旁一动不动的楚惊风,交给他,就是给同样疲倦的机器重新拧上一个发条,无疑是在加重体力损耗。
      连东南西北方向的植被长势都完全均匀,没有一侧的枝叶更茂密,也没有哪块岩石的青苔长得更厚一些,这里就是森林的几何中心,自然早已为我们宣布了正确答案。”
      最后一个字讲完时。
      身体的线路传输的信息戛然而止,连着身体一同停止了运作,倒在地上的一刻,哪有什么实训,只有眼前静谧的森林。
      随遇而安,没有天涯,唯有近之眼前的山水与深夜。
      往前一个衣来张口的少爷,受点苦就得眉毛皱半天,实训两天下来,抱怨只能咽下肚子,没有人出头,自己就得做只出头鸟。
      先前见楚惊风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他只想当个“菟丝花”,跟着大佬一路躺平到底,可真等遇见危险,大佬一个人难敌四手,袖手旁观危及着多人的性命,就算再苦再累,也只好慢慢学着习惯。
      习惯就是一根柳枝,插入泥壤,仅凭着一点阳光雨露就能悄声无息地自行成长,一开始只是一颗光溜溜的躯干,随着时间的迁移,开始萌芽抽枝,渐渐地,就成了一株挺立于风雨间可以独树一帜的大树,习惯就是如此,愿意积年累月地积攒,总有一天可以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少爷自然可以有恃无恐地生存在温室里做一株菟丝花,这是他们生来就享有的权利,可学校不会纵容一株花肆意藏在屋檐下躲避风雨,纵刚开始满腔不甘不愿,也不得不压下不烦与恼火,投入这场不知何时才见终章的实训。
      借以自己的实力为队友摆平一件件微不足道小事,带来的成就感,逐渐消磨去了那股无名火,取而代之的,是心底藏不住的欣喜,这是一生荣华,也换不来的成长蜕变。
      最后怎一个“乐”字了得。
      弯弯绕绕的一天悄然落幕,睡觉自然就成了心里那点最纯粹的奢望。
      倒头即睡的功夫,看得楚惊风都有些佩服。
      “知识总不会今天记明天忘,累了为何不等到明天,我们是同学,不是一眼就散的路人。”慕清妤递给楚惊风一个香囊。
      楚惊风点首谢后,拿近往鼻口凑了凑,这股香似乎就是安神香,吸入肺腑,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解开了一个口子,难得的轻松蔓延至身心,眉头都舒展了不少,“明天有明天的计划,答应你的不能食言。”
      “明天介意加我一个吗?”
      慕清妤小声问。
      往前不愿组队是害怕队里不和谐拖延进度,如今见到一个亲如弟兄的团队,自然有了想加入的念头。
      “就当还那一枚硬币的回报了。”说罢,楚惊风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声音很细,吐字的节奏也放缓了不少,“森林中心是否有蓝标不是百分百的明确,去往途中,多心巡查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谁也不能确定,秦老师安排的终点是否就是中央区域,但万变不离其宗,老师的实训课程是考验自身反应能力与团队协作,不会真正危及生命,就当是一次自己拍冒险电影了。”
      “你伤没事吗?”
      楚惊风举了举手指,漫不经心地扯下一片布料重新缠紧,“学钢琴的几年,手指经常又酸又疼,学射箭时眼睛条件性反射似的,晚上睡觉恨不得都要全身戒备,多条伤痕就多条保命手段,记再多书中学识也只是把别人的经验当令箭,迟早也得忘记,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化作肌肉记忆。”转了转发酸的右手腕,眼地压制不住的疲惫尤若是一条条爬不开的蛇,绕得眼皮十分沉重,渐渐地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先前的古藤上长着一层不细看就瞧不见的细小绒刺,每拉一下,手指就止不住地渗血,沿途返回时,为把险些卡在岩壁间的靳银宣安全脱身,硬是将卡着腿部的石块蛮力敲碎,磨破皮的双手浸染了一层血雾,好不容易找到又篝火升起的地方,也顾不上痛还是不痛了,只想一觉睡到天亮。
      至于所谓的边界测距法,都是他父亲教授的,他只是主打一个现学现用。
      轻微的呼吸声一点一点的,散开而来,记忆里的父亲,病逝在了七岁的雨夜能量舱,留下的模糊轮廓,只能隐约地知道,他的父亲一定是位有着挺拔身形,敢于顶天立地的父亲。
      缺失的是童年的父爱,留下的是岁月抹除不去的痕迹,若父亲是风,那他就是随风向生的叶,风入何方,他即落地发芽。
      这群初入虎口的羊羔,终究是没有轻易被牢笼圈禁,他们足以拼出一片自己的宽阔原野,奔着阳光烂漫的方向自由狂奔,今天这场就是守下一方的第一步。
      一天下来就凭着昨夜储蓄可能不到五六小时的精力来回折腾,能有惊无险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此时只想像做皇帝梦的靳银宣一样,也去游走一遍梦中世界。
      至于握不住的童年,长此以往化作梦中一角,时常环旋心口,没能留住的,或喜或悲,都是一株扎根心壤的利刺,任风吹,任雨打,只要记忆里的缩影没有彻底泯灭,总有忘不记的岁岁年年因此而追念。
      经验能救人于万难,也难及世间规律地千变万化的速率。
      梦里的影子犹若一束白光,虚无缥缈却切实感受到余温绵缠心扉,或许亲情与爱,大抵都是如此,人在情不泯。
      “道由心生,名刻地底,魂生向阳,总有一日,大道自会一往晴空。”
      残破的笔记本上,摩挲的笔墨早已干涸,字迹也越发不清晰,谁也不知道这句话一字一化写下时,执笔人在思索着什么,又为何而写。
      但于楚惊风而言,这是母亲口中父亲留下的,每一字都烙印着素未相识的亲人,最滚烫的嘱咐,无名指上这枚不起眼的素戒,连着字迹一同伴着他走过,缺乏温度的长夜。
      如今这个夜晚,终于不再是一人独守空房,任心中万言积攒无处言说,夜听得见碎语间的无奈与辛酸,身旁七歪八倒的少年,也听得进他的言语,这就够了。
      一只乌鸦,终于也有了一次不再被厌气聒噪的一日,哪怕时间有所约束,可这份记忆不会,一字一句,一笑一愁,皆是这次实训,难以消弭的痕迹。
      哪怕实训没能圆满,也值了。
      篝火闪忽不定,少年的一腔热血却经久不灭,未知风险前,他们就是彼此的中流砥柱,纵日月变迁不定,少年也依旧一身铅华洗尽,一生坦荡赤然。
      无人知晓的明天或未来,就且暂交于时间,人可贪恋世间风华,唯独不能奢望一切尽握掌心,繁而从简,万道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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