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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雾中迷局 全员完成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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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临至破晓,天色依然浸没于墨色,连东边的山尖都透不出星点亮光,然有一缕雾已悄然顺着叶隙潜潜地混入其间。
起先烧得正旺的篝火最先顿了顿,那簇窜得最高的一点火苗猛地矮了半寸下去,外层堆着的半干松枝猛然间似吸足水的海绵似的,喷涌出一大股裹着松脂味的烟气,离篝火近的,口鼻仿佛被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卡住,一霎之间,咳得喘不过气来,翻过身去再想重睡,只觉得压在身下,残留着干燥温度的落叶,像是一只只炮炸似的,一碰就发出接连不断,脆生生的轻响,松枝的清香味飘的满林都是,噼里啪啦的脆响活似一只只麻雀扰得耳朵,一刻都安静不了,一层极细的水雾若一瞬即绽的昙花般迅速凝结成型,红热的炭色渐渐度上了一层发乌的暗调。
楚惊风拾起一根新的干柴投向火堆,刚搭上去,火苗就若鼠儿遇了猫似的耷拉下了脑袋,半天都只冒出了裹着水汽的淡蓝烟,没几颗火星在此时肯蹦哒着窜出来。
原本直往上流的烟柱彻底散了架,刚离开火堆的烟碎成细粒,若一颗颗蒲公英的碎种,眨眼间就混在周围的白雾里,半米之外的一切都迷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楚惊风一手重地一下落在靳银宣的后颈上,这离得篝火这样近,不嫌冷且睡得香甜的,着实不让人不想浅浅感慨一句:质量真不是一般人能练就的。
梦里的仙境晃若云烟一触即逝而过,靳银宣那点自傲心也随着碎裂一地,手里的长剑还没来得及攻向那只巨掌,白光一闪而过后,才认清处境。
哪有什么仙境蓬莱,眼前只有无数细的像针尖的雾珠,随篝火的热流入了火堆,刚碰到火苗就“噗”的一声凝结为看不见的水汽,于火堆周围绕出一圈半透明的,微微晃动的热雾边界。
“雾都环绕成仙境了,再睡下去,最后一天咱们就得像被施舍的乞儿一样,等着任务自行结束。”
楚惊风没等火堆彻底暗下去,就弯腰摸向脚边的枯叶堆,指尖避开表层浸得发潮的腐叶,从最底下掏出藏了半宿的干松枝——先前见这松林长势不错,就顺手摘了几片,想着若能带出去就存进本子当个标本收藏,眼下没想到这未沾染雾水的松枝叶,还有这等功用。
走上前,借树枝将表层凝满水雾的乌炭一点点刮开,露出底下还红得发烫的炭芯,将干松枝轻轻铺在炭芯上,没敢用嘴猛吹,只对着缝隙小口小口地匀起。
松枝的边缘先泛起一点暖黄的光,大约不到半分钟,紧接着腾起一小团明黄色的火苗,顺着火苗的边缘,架上几根湿外皮的细树枝,火苗顺着干木芯缓缓往上爬,滋滋的水汽声一点点弱下去,松脂的爆裂声猛然间重新炸裂开来。
无视去身后人的目光,拾起一根粗壮一些的木棍,燃着顶部当做火把,“雾一时半会儿散不开,既然有精神了,我们便速战速决。”
四人抛下手里多余的细树枝,留下稍粗一些的引着火,同楚惊风一起走。
靳银宣向来好奇心重,头次见这种求生学识,整个人比发现新大陆还激动,占着楚惊风一边,与他齐肩同行。
“这可比影视里虚头巴脑的特效有趣多了,楚同学,能否为我这学识才浅之辈,解疑一下?”若不是异能受限召唤不出银骨扇,此时的他定会招摇着一边摇扇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把话当解闷的乐子。
“雾天里松枝会凝满雾水,猛吹与添柴,水汽反而会直接亚灭火苗,得先靠余温循循渐进地烘走松枝里缝隙残留的水汽。”拨开拦掩在眼前,垂落而下的细长枯藤,顺手将这险些一脚卡在石缝的小子,拽了一把,扯着领子让他好好探路。
“那我知道了,等松针表层的雾水完全蒸发,内部天然松脂渐渐受热折出,就可以从吸饱水的僵硬状态恢复成蓬松干燥的易燃状态,从而醒过来。”靳银宣说得起劲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后面的反超了许多,连忙加快脚步迅疾跟上。
萧景驰先前随手捡来支撑行走的木棍,刚戳进落叶层,棍尖就触到了一道软乎乎的压痕,致使他行进的脚步越发缓慢。
走在身后的慕清妤,疑惑性地问了句,“萧同学,你怎么不走了。”
抬手拦住身后三位同学,雾浓得连五米之外的道路都看不清一星半点,蹲下身来,指尖避开微型通讯器自带的探照灯照亮的一块岩石,上面刻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爪印,掌心的纹路还余留着雾水的潮气。
边缘的草叶还在往外渗透着绿液,显然是半小时内刚踩踏上去的,不远处的灌木丛被硬生生扯断了粗枝,树皮外翻,露出来的木茬沾着几星暗红的血点,风里都裹挟着淡淡的腥气飘过来,在雾里散得很慢。
手里的木棍朝外,持续敲击身边的树干,脆响于雾中若散开的涟漪一层层荡漾开来,试图将这无形的猛兽往更远的方向驱逐,足足十分钟后,确认周边再也没有任何异动,萧景驰快步顺着那道拖拽的痕迹往山壁方向挪——痕迹尽头的岩石后,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风正像是脱离弓绳的箭以不可捉摸的速度冲入洞底,连带着洞里飘出来的一阵呼喊。
楚惊风将捆好的松枝火把往洞口的方向探进去,暖黄的火光扫过洞壁,没有发现新鲜的野兽皮毛,萧景驰顺着可以触及的洞穴岩壁凸起的石块,借着探照灯微弱的光束,摩挲着前进。
被他拒之在外的楚惊风紧绷着神经,躲在箭竹林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枯藤,作为保障入洞巡查人质的人员因视线不清而发生意外的最坚强防线。
一股血腥弥散而出的信号,犹像是一颗鱼雷,落入幽深平寂的深海,“砰”的一声彻底将风平浪静的海面搅动,掀起轩然大浪,慕清妤顾不上脚伤,急忙一掌拍在树干上,“靳银宣,快下来,野兽受刺激会上树避险,你得迅速下来预防受伤!”
楚惊风将昨日从溶洞救回的男生同另一个受手伤的男生安置在隐蔽的灌木丛间,察觉到风猛然调转了方向,带着浓重的野兽腥气,从五米外的雾团里直扑而来,篝火边的火星尚可罔顾不动,楚惊风却不敢纵由自己停下,身后任何一个人都不得受到二次伤害。
可雾太浓了,你看不见它在哪个方位,却能清晰地听见粗重的呼吸声,混着踩碎落叶的轻响,正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们一点一点地靠近。
“背靠背,举家伙。”慕清妤同两个男生紧紧攥着手里捡来的木棍纷纷朝外,瞬间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护圈。
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距离不到三米的方向虎视眈眈地紧盯着锁定的猎物不放,借着火把的微光,才勉强看清一只欲猎食的野猪,带着沾血的鬃毛,一步不移地冲向这边,疏不知眼前这矗立不动的“待宰羔羊”,只是枯木造成的假人在守株待兔,楚惊风早已带着从树上下来的靳银宣往反方向狂奔。
直线逃跑不管用,只好绕着身边的大树,巨石等障碍物折返移动,借以雾天能见度差的优势性与野猪拉开距离。
“靳银宣,上来!”楚惊风蹲下来,招呼靳银宣爬到自己背上来。
“这是?”靳银宣一时摸不清楚惊风的脑回路,这又是想到了什么损招不成?
“它敌我们不就是仗着自己够大够吗,咱们就找个比他更大更猛的。”楚惊风故意放大音量,用力捶了一下靠的近的树干,可惜力气不够,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胸膛扩到最大,两臂完全舒展,怎么舒服怎么来,声音越大越好。”
楚惊风一字一句都正中靳银宣的心口,这些天隐忍得像只缩头乌龟,此时能翻身农奴把歌唱,自然愿意兽性爆发一次,立即用手圈成一个喇叭形状,扯着喉咙扯出一声声又长又细的嘶吼,粗拙劣地模仿老虎的声音,一整副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架势。
声音撞在周围的树干上反弹回来,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滚出层层回音,像有几个人在同时喊。野猪的耳朵唰地向后贴紧。
小眼睛在白茫茫的雾里本就辩不清细节,只看见壮得多的黑影立在自己眼前,并发出了远比自己更加澎湃的嘶吼声,瞬间就收住了往前拱的架势,不由接连地向后倒退了许多步。
楚惊风没停,脚底下故意重重碾着地上的枯枝败叶,一步一步往前慢慢挪,每一步都把落叶踩得咔嚓作响,把人类脚步的压迫感往野猪跟前递,野猪被逼得不断后退,却不敢往人类所在的方向靠近,只能顺着刻在自己骨子里的路线,往安全区那片属于自己的领地战略性撤离。
楚惊风示意靳银宣跟紧野猪,始终于它保持着五米的距离,野猪去哪他就得跟着去哪里,不必太急但绝不能跟丢。
这头慌了神的野猪就是行走的活路标。
“现在你们的向导就是,这只野兽,肯相信就寸步不离地跟上。”楚惊风全然没有往前那副温和或调侃的语气,此刻更像是在发命令,“我去接应萧景驰。”
“我来!”靳银宣接过慕清妤扶着的男生,直接背在背上,“忍一下,马上我们就自由了。”
靳银宣将探照灯开到最亮的程度,寻着野猪留下的足迹往前方追去。
“我腿还能动,我们追上去。”
受手伤的男生蹲下来的一刻,慕清妤不带任何犹豫地趴在背上,这时候,一瘸一拐的自己绝不能拖延任何人的时间。
野猪的嗅觉在雾中的灵敏度是人类的十倍,顺着飘来野果甜香的方向跑。
靳银宣等人向身后,用力将石子越拋越远,试图来混淆这头野猪的听觉,降低它的戒备心,等它从灌木丛后重新钻出来,纷纷放轻脚步紧随着它走。
它没往外围走,反倒低着头走。
“野兽这是在嗅家的味道。”慕清妤低声呢喃着,“它所在的家些许就是中心区域,找了这么久,书中办法只是确定大致方位,楚惊风给我们找的向导将带领我们直驱终点,无论在与否,机会不容错失。”
这番话一落,背着人的男生手不觉紧了紧,先前落进陷阱,就是盲目不知所措的结果,本想着受伤申请退出,可慕清妤的来到,给了他一次试错的时机,打着半信半疑的念头,警惕地跟着他度过了将近两天的时间,现在终于放下了戒心,他们始终都在尝试相信队友,他又何必再满身带刺地朝向一个真心可以帮助自己的人。
靳银宣带着三人远远跟在它身后二十步的位置,雾将他们的脚步声全方位掩盖了,野兽完全没察觉它身后跟着人。
这头成年的公野猪走的路,比小兽们走的更准,既能精准绕开所有人类设置的陷阱,避开容易塌方的腐木区,连那些只有世代野猪才知晓的,能直接切向林心的隐秘捷径,都走得分毫不差。
看着它一头扎进老倒木根部的泥坑里,把受伤的眼睛往凉泥里蹭的时候,慕清妤自己结结实实地踩上了倒木前那片被无数走兽踩实的黑土地上——顺着这头被自己与同伴逼退的野兽走过的路,天还没亮,寻不见方向,可这里像是自带着一股令人安神的魔力,牢牢捧住了她这些天来所有的疲倦,她不想走了,既让这灌了铅般沉的腿放松放松,也给一向紧张的心跳,寻一次可以彻底平静的瞬间。
雾在这一刻忽然漏进一束细碎的光,野猪背上的鬃毛在光照下闪烁着一层水波似的油光,抬眼看见有人时,也不跑不叫,或许也在贪恋着这慌乱光阴后,这难得的一次惬意。
野猪走远后,靳银宣往刚停留着野猪的树桩打量了一番,数着这截面上一层层涟漪似的的年轮,每数清一条,心里的悸动就不由添了几分活跃,直到最后一圈数完,“217”就在脑海里被施了咒般,锁着他的思绪,满脑子都循环着一个消息:他所战的地方,大许就是这片森林的几何心脏。
雾散日升之时,一面挂在银白色圆柱上,蓝白色,绣着银白色雄鹰的旗帜,都在无声为他庆贺:这里就是胜利的故土。
闭上双眼,仿佛都能听见四面传来的贺喜之声,再看那片森林,不再是惊悚,那叶那壤每一处都存留着他的足迹,那是他蜕变的见证者,这里是他交心相合的圣地,与一群陌生人,共经一片风雨,众见这高悬于穹顶之上的绚烂虹桥。
靳银宣见楚惊风的眼神,比沙漠偶逢绿洲的惊喜程度还要夸张,整个人像是夸拉似的悬挂在他的身上,楚惊风也没有一下就将他扔在地上,任由他抱了几分钟。
随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群来时。路上偶遇的,从各方聚集而来的学员。
在洞穴里救出同院女生时,返回路途中,意外发现险些害得楚惊风绊倒的,翘起的一方旮旯是装隐藏道具的匣子,里面有一张一次性的[召唤]使用卡,与异能体验卡不同,纯粹是学校给予学生解决困难的一种自保手段——可以在三分钟内,将自己心中所想召唤至自己身边。
楚惊风则毫不犹豫地选择将余下的二十五名学员召唤了出来,一群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轻伤重伤,商谋一番才结伴找到了这里。
楚惊风仔细摸索了下这棵树桩,指尖蹭过倒木截面最中心的年轮缝隙,触碰到一块凉丝丝的金属嵌片。
这枚蓝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可当一只手完全附在其上时,楚惊风莫名觉得有股吸力从掌心流出,而蓝标里似乎也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与他产生着共鸣,蓝标忽地一红,开始变得温热起来。
“这枚竟是只有察觉到人体温度才可以启动,并与周围深色的老木年轮融合无缝,不仔细摸索,肉眼很难发现。”些许是对科技独有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楚惊风遇见这样一枚精心设计的小玩意,一时竟有些走神,心里夸耀了番设计者的巧思。
“你们随手放上自己贴身久的物品,放置在上面,这与人体温度相互感应。”楚惊风卸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一枚极简几何切割的冷光微晶材质,厚度仅有1.2毫米,重量不足2克的透明圆形徽章印在了楚惊风的手背上,闪烁着淡蓝色的荧光。
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放上外套,手环,手表等随身物品,一枚枚同样大小的印章闪烁的光束,一瞬间竟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光圈,地面上似乎有着什么与其产生了某种共鸣,众人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隐隐约约正在上升。
不可思议的一幕是,这光束凝结而成的法阵召唤而出的,竟是一座嵌在217圈老倒木横截面里,采用高强度钛合金材打造的元枢环形门体,整体直径3.2米的穿梭门。门框上均匀刻蚀着和蓝标同色系的淡蓝色能量纹路,而这三十枚印章就是同启穿梭门的钥匙。
“我们回家了!”
靳银宣张开双臂,如鸟归巢般冲向淡蓝色漩涡,余下人一连跟着步入其中。
“这边医疗人员已就位,诸位请移步医诊室检查身体,往后再论战绩。”
秦司墨招呼着医疗师领学生去治疗。
宽大的实训室里,一位年轻的男教师,绕有兴趣的拍了拍秦司墨的肩膀,“老秦,这届学生配合真出乎众位意料,下周的军训,我很期待他们的表现。”
拂去肩头的手,看着手里记录的资料,纵秦司墨情绪管理再好,也难免不为这些初次合作就有不错成绩的学生,感到由衷的骄傲。
记录仪全程记录着三十名学生前后所有表现的全息投影,内容为从营地出发到林心汇合的完整行动轨迹,所有轨迹线在老倒木出汇聚成一个闪烁亮光的蓝色星点,点击任意一个光点,就能跳转查询任何一个学员的全程行动细节。
秦司墨回到办公室,借以光脑实在录设备自动生成一份不可篡改的实训区块链凭证,同步存储在基地操控台和每个人的随身蓝标里,作为野外生存实训的永久电子档案,后续所有的外勤任务都可以直接调取核验。
任何一个不被定义的自由体,纵存在于一个满是荒痍的烈狱,都将以绝不服输的信念走尽世间万般坎坷,无论经验是否富足,都有着绝对的主宰自我的自由,更何况是一群心性尚未,沾染腥雨的少年,他们脚下不是万丈尸海,是遍地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