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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仇人相见 萧景驰与楚 ...

  •   衡川作为百年老校,装潢之上的设计,在女生眼中是说出去便颇有脸面的。
      入眼以彻上露明造架构直接显露精美梁架,开阔的空间致使空气流通顺畅,藻井位于中央,犹若巨龙盘踞于顶,在这天圆地方之处守护衡川学子,地板经桐油长期浸润,色如墨玉,光润而不滑,阳光从窗外斜射入教室内,轻柔而散漫地将目可触及的一切尽数拥揽其中,暗沟防潮的特质,经逢百年如一日的暴雨狂风催折,依旧显得焕然一新。
      走近看,窗棂上段有镶嵌步步锦的,也有着万字纹的,玻璃将射进的阳光均匀切割为斑驳碎影,学子坐入堂中,一朵朵笑颜绽放,阳光即是枝叶,衬得青春尤为惹人喜爱,入目芳华满春,抬望杏李如云。
      窗台高度经过人体工学测算,恰与案几高度水平,科技一类兴趣的学子,时常捧着电子计算仪,三五成群地穿梭其中研讨构造,衡川中学科技教师的好名声,大多是他们打响的,建筑教师的门前可谓门庭若市。
      自开学以来第一堂课,学生还是精神抖擞的,他们早有耳闻,衡川教师资历丰富,样貌端庄且待人可严可柔,如今有幸踏入,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真假。
      此时一双双迸射亮光的炯目齐齐看向门口,生怕错过初见的最佳时刻。
      靳银宣倒没兴趣,悠哉悠哉地斜靠在椅背上,边摇折扇,边凑近前桌,低声问,“楚同学,这老师难不成真长得像花,这群人不会疯了吧?”看着女生一个个如饥似渴的模样,靳银宣纵然对颜值无敏感,也耐不住好奇心,一齐探头看向门外,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五分钟,花痴心的狼们,却巴不得现在猎物就出现。
      “哐”一声清响,像是冲锋的警报,引得一双双机关枪似的目光,紧紧锁定推门而入的人,踩在鼓面上的脚步一嗒一嗒响着,学生的好奇心一点一点地膨胀,等人完全走近视野,这群眼不着书的,各个私下炸开了锅,这人站在灯下,不仅不显得黑,反而白净得像是刚出水的芙蓉,身形犹若挺立于风雪之间的苍竹,眉眼清列不染情绪,尤为突出的,是烙印于他右眼角之下的三枚水晶印记,看上去与寻常中学生大不一样,甚至有些不食烟火,灰色碎发飘逸于额头间,散漫而慵懒,忽视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扫视一圈教室后,径直走向空位,全程安静得像是泛不起涟漪的寒潭,闲庭信步的随意姿态,与窗外肆意释放热源于大地的阳光如出一辙。
      “请问,这里可以入座吗?”男生曲指敲了敲桌面。
      “楚同学,你同桌来了。”靳银宣身形坐正,戳了戳楚惊风的脊梁,试图将这沉迷于书海找不着路的,拉回现实。
      “请便!”头都没抬一下,说罢,楚惊风依旧溺于书海,没有其他动静,这倒让入坐他旁边的这位微微舒了口气,不爱说话的沉默者,就是他最安心的一类人,不必废口舌功夫,去说些事不关己的闲言碎语。
      做楚惊风前排的女生,时常忍不住往后看,她虽不是什么顶级花痴,但人类是视觉动物,对好看的碳基生物没什么抵抗力,后位一个楚惊风就够惹眼了,新来的同学,更是无形散发亮光的星星,很难不注意。
      “唉,同学,怎样,是不是帅得惨绝人寰?”
      女生仔细扫了一圈,才发现一个银发少年正压低嗓音在同自己说话,他问的问题倒不难回答,但问题涉及的主角就夹在他们之间,当面说是,难免不会尴尬,但又不可否认,十五六岁的高一学生长成此等模样,的确是一个帅字难以形容的,又不好搅了对方的兴致,只好适量拔升音量道,“是。”
      男生朝他比了个ok手势,指了指前面,示意她:老师进教室了。
      传言里的教师果真诚不欺人,利落的短发整齐地梳成了背头,面容干净冷冽,一双灰色眸子凝视前方的专注样,让靠前排的学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话不多,利落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祁惊辞,三下五除二地陈述了遍自己的规矩:不得喧哗,不得偷懒,不得欺人。
      第一堂课,讲述的,是关于《亚兽综合论》的一种专属亚兽的传说综合习性秘法的内容,目的是让人类与兽人更详细地了解亚兽学识,以便遇上时,能有更好的应对策略。
      亚兽于衡川不算稀有,同样不算多见,这类学生,既与人类外形大差不差,也与兽人单一只有化兽技能的特征不一,他们能伪装为人类生存,也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异能自卫。可亚兽易感期堪比灾厄降临,为引以为鉴预防这类事故发生率降低,由普法官编纂的《亚兽综合论》便成了防生指南。
      老师课程内容里讲道:亚兽天性喜默,惯以独行,习以独居,自公元二百五六年,于孟加德森林,发现的第一只亚兽为据,这类生命体虽抗压力强,能源稳定却极其脆弱,易感期爆发威力堪比一级导弹,只有等级等同的亚兽能轻易以物理攻击解决,至今发现的亚兽种类繁杂,整体数量只占人类的百分之十五,占兽人的百分之七,目前亚兽种族最多的位置位于灵星国际亚兽博物馆,数量据统计高达三十六只,天性桀骜,难以驯服,亚兽行动力强,智商与正常成年人类没有区别,甚至更聪敏,善于狩猎与社交。
      一节课时间下来,不难感受到大脑里盘旋的亚兽学识交错为线,东倒西歪地盘踞为蛇,压得大脑恨不得炸裂开来。
      难得的十分钟休息时间比呼吸一口干净空气更难得,没想到,一节课上除了各种问答与知识讲解,就是各类理论推导与答辩,根本没有偷懒的空闲时间,下课无疑成了大脑主机最宝贵的冷却时间,完全没了课前,去想一睹教师风华的激情,只有被现实狠狠打压过后的无力与疲倦。
      靳银宣倒是没什么事,这亚兽的概述于他这现成的亚兽本尊而言,存在的悖论很明显,什么亚兽天性喜魔,那是他们没见过他这种,连坐都成难题,恨不得整日如野马狂奔的亚兽,才以一概全地误以为亚兽不讲情面。
      凡是没亲眼见证与践行的真理,仅凭道听途说就下以释义,或称之为理论的,很难在绝对的真相面前立足,亲眼所见都可能是岁月淹没真相的残物,更何况是仅耳闻就确信的产物。
      存在的矛盾与众位熟知的蚌壳产珍珠是一样的,蚌壳不是一出生就带着珍珠,当沙粒,寄生虫等异物侵入贝壳外套膜,受刺激的表皮细胞会陷入结缔组织形成珍珠囊,持续分泌珍珠质层层包裹异物,经过数月到数年的累积,最终形成珍珠。
      一颗天然珍珠的形成概率仅为一万五千分之一,这是事实数据统计,但也可能有不同于数据的现象发生,而亚兽是否真的占据人类百分之十五,兽人百分之七,是无法一概相信的,谁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不为知晓的亚兽被堙没于岁月变迁的潮流。
      人类记录的,是幸存者的数量,而非幸存与死亡者的整体数量,我们能幸存至科技发达的未来时代,就是为了同亡者证明,后代没有沦陷于黑暗,反而薪火相承。
      他们没有被岁月磨灭踪迹,幸存者正记录着他们的历史,时代忘不记他们的功勋。
      第三堂体育课,篮球场上早已人声鼎沸,而与之格格不入的,是独自端坐在绿荫之下的萧景驰,面对外界的喧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匿着一颗望与之相近的渴求之心,自昨晚易感期后,性格越发沉闷。
      空无一人的暗巷,易感期的激烈反应无异于烈火炙烤炭木,猛烈不止地肆意撕扯着五脏六腑,经脉灼烧的窒息感虽已不是第一次经受,可每当想起,都是溺水般的惨烈。
      每一次易感期,他都会自寻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将自己牢牢锁进黑暗,企图就这样一点点地,将苟延残喘的灵魂,一点点从死神手里,一点点扯出来,明知痛苦得几乎要像崩裂的群山,随时都会被无情的炸药粉碎得支离破碎,可他又想活,心里总有一个奇怪的声音时时刻刻警觉他,活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这明明是虚无缥缈的,再贪婪也握不住希望的一星一点,可他没死,一次次有幸从地狱里爬回人间,可说是幸运,倒不如说是他欠给人间的债务没有完全还清,连命运都残酷到连死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他所处的虽是蓝星有底蕴的萧家,他虽是萧家的少爷,可他的生活里除了一间地下室装修华丽的房间,就是各种严苛的规矩束缚,他真的不清楚这债务要怎样才能偿还清楚,他又怎样才能清楚知道什么才是活着。
      易感期那晚,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痛不欲生的时间会减少了许多,也不清楚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的后脑勺会这么痛。
      但他能记得的是一个墨瞳少年当时正跟在自己身后,两人相隔不远,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很特殊,似乎可以减缓他的暴躁。
      可这毕竟只是一瞬之间发生的,就算是真的,找不到人,他也很难确认是否为假。
      “唉,新同学,打篮球吗?”
      靳银宣刚走近,就差点被震飞,眼前的这位浑身戒备地凝视着自己,动作看起来像是随时都可以把自己揍上一顿的架势。
      “紧张什么,我只是请你打篮球。”靳银宣左手指了指右手指尖转动的篮球,眼底含笑,恐慌感一瞬即逝。
      “不必。”见来人没有敌意,萧景驰只想转身离开,刚走一步,袖子就被靳银宣扯住了。
      “劳烦松手。”
      “我们班被人下了挑战书,可队里还差一个人,对面男生里有一个亚兽,我们班男生不敢轻举妄动,那边见你扔垃圾时,抛物线很漂亮,特意想请你陪我们打一场。”靳银宣全然忽视了萧景驰刺人的注视,温声温气地好言邀请。
      “行。”萧景驰怎样也甩不开这人,死扯袖子的手,不想变得更麻烦,只好答应了。
      篮球场面积开阔,设施完备,是男生心中极佳的训练赛场,可现在,站在中央出言调侃A班技术不行的,看上去尤为不顺眼。
      “A班成绩再好又怎么样,读书行万里路,哪有一技之长坐拥三百六十行一行状元的强,这时代不缺读书人,就缺有才能变通的执行者。”每说一句,笑声就不由拔高一个度,活像是喇叭成精,聒噪非凡。
      “那个中间自称状元的客友,可知何为先来后到,强他人退却而让你三分之地,既不练技展现才学高浅,又出言讽刺同学,岂不是把这校规忘之于脑后,还不速速致歉,以表忏悔之意。”
      靳银宣孔雀开屏似的站在他面前,单手叉腰,一手指向男生鼻梁,很是看不惯他嚣张的模样。
      “与其在这呈口舌之快,倒不如以你擅长的技能让我们自愿让出场地。”
      靳银宣眸中银光一逝,在众人还未反应发生什么时,就带着球绕开男生,一个起跳,三分线外精准投篮,手指一勾,刚落地的球瞬即化为一颗流星似的,重返靳银宣手掌之间,“比一场吧,让我心服口服。”
      他将球扔进男生怀中,“请君开球!”
      挑衅的姿态太过轻蔑,惹得心中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燃,男生脚下带风地冲向靳银宣身后的篮板,一个腾跃,死死将球扣进了篮筐,球刚落地,就被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楚惊风拦截下来,运球的速度远比他利落,男生这一队的男生赶忙想将他围起来,阻止进球,可猜不到楚惊风根本没想过单打独斗,一个腾跃,将球拋入了一旁没人守的萧景驰手里,萧景驰顺势运球上篮,狠狠一记,篮球直直从篮筐自由落体至地面。
      记分牌上3:0的趋势扭转为了3:3,这支看起来不像配合很久的野生球队,在莫名的默契下,将红发男生的围攻一层层击破。
      最终裁判一声哨向,6:4的战绩成功赢来了下周体育课篮球场的专属使用权。
      “抱歉,是我眼高手低,请诸位不要介意。”红发男生鞠躬致歉,靳银宣拍了拍他肩膀,“没事,竞技难免矛盾衍生,你扣篮技术不错,下次有机会很希望再打一场。”
      “没问题。”红发男生一改之前的嚣张样子,十分爽朗地与靳银宣握了握手,“高一新生,B班陆灼晔,荣幸与你相遇。”
      “也荣幸与你相遇,我是高一新生A班靳银宣,下次一定是公平输赢。”
      萧景驰自篮球赛结束,就找楚惊风到一边谈话去了,刚才楚惊风说话的音色与印象里,昨晚敲击自己脑壳的几乎一致。
      身形可以改变,可音色不会。
      “我头疼欲裂的现状是你造成的?”
      楚惊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拆解了几遍,想起昨晚南街暗巷敲晕一个易感期亚兽就逃的事情,现在人找上门了,很难骗他不是自己,既然水淹入城池,自然掩土而没。
      “你易感期不敲晕会伤及无辜,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抱歉!要不带你去医院,费用我来报销。”
      见人没动静,楚惊风掏钱的手都迟钝在口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受伤也有我的不对,抱歉!”
      楚惊风看着他朝自己弯腰致歉,一时有些慌不择路的紧张感油然而生,虽然他被对方踹进了垃圾箱,可敲人脑壳也是自己的不对,现在的场面一度很是尴尬。
      “这算什么,楚同学释放信息素帮你在易感期减轻了疼痛,你一脚让楚同学记住了你,这也算歪打正着,账一天是算不尽的,你们贵为同桌,有账往后再算就是来日方长,再说了,你们不怪罪对方所作所为,怎么就不算是冰释前嫌呢?”
      靳银宣抓起楚惊风的右手,萧景驰的左手,再合在一起,“这样就握手言和了,同学之间能一秒解决的,就不要再讲究什么面子了,人生就一瞬,不能锁死自己一根筋。”
      要说劝架最在行的,靳银宣敢称第二,无人胆敢自称第一,不打不相识的二人,总归是放下了心中的石头,舒了一口气。
      初见是阴差阳错的不打不相识,再见是仇人相见,分外尴尬。
      人生变换无常的不仅仅是世间万物,还有人心与事件,正因猜不尽世间运转法则规律,平淡的日子才不算是白水一热就蒸发于无形,跌宕起伏的一生,才最是精妙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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