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加筹码》》妍灵安

1、少年时光，争锋相对 暗巷初遇

　　热浪席卷青春，故年残枝无声坠落昭示着新学年的崭新气象，绿荫之下，红绿交错的塑胶跑道上，悄然掀开一页这一届新生时代扉页的，恰是跃然眼前，一个个尚未褪去青涩的新生，岁月如歌，青春起幕。
　　而与之火热开章相反的，是教务处的压抑，教务处主任，如今三十又四，任教十年以来，见过的学生少说几千，或多或少，可以了解一些学生的心思与行为动机，此时仅是望着一双不起涟漪的墨瞳，却不知何来的恐惧紧裹着颗心脏跃动，莫名显得不安。
　　擦好镜片，重新戴上时，泯了口杯中一早泡好的茶水道，“楚同学，衡川一中A班欢迎你的加入，沿着走廊往前，楼梯之上三层左边第一间，就是A班，出于你是转学，学校这边已经商量好，会有老师带你熟悉环境，若有其他问题，北楼四层校长办公室会为你解决难题。”掩好档案袋，起身送他出去，“新学期便希望你生活愉快。”
　　“主任客气了，我是学生，您为主任，往后还得是我向您敬重，才不辱校规，不妄师长之道”。楚惊风恭手告谢，“也祝主任愉快。”
　　说罢，转身抱好校服离开，渐行渐远。
　　主任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浸湿额头的冷汗顺着面颊滑下，浸透了衣襟，在alpha跟前，哪怕没有信息素施压，omega都难以平静，只是这位不同于往昔所见的alpha，不动异能就能降下威压，等级可能连alpha都得掂量一下轻重，好在这位楚同学，不是个肆意动手角色，主任袖子擦了擦汗，朝会议室走，平日里健步如风，现在倒有些像戴着镣铐，步伐沉重了些许，或许是劲没缓过。
　　下午三点的新生会议，他得准时到场。
　　衡川一中位于京城，建立于公元三百七十二年，按蓝星公期计算，如今已拥有百年历史，随着科技日益发达，这座古朴的院校早已披上现代化科技外衣，传统儒家学道思想与新时代思想交织，巩固了历史根基，也一定意义上保障了名校基础稳固。
　　此校不论成绩排名，六个班均匀分配新生，四座教学楼，东边是高一新生，西边是高二学子，南楼高三学子，而北楼即是教师的办公之地，学校封闭式管理的规则严苛，但学生有权自主掌控课程结束后的一切自由时间，宿舍建立于距北边教学楼左侧的一片竹林之后，外形行似西方古堡，此为男生宿舍，而北楼右侧的芍药花海后，便为女生宿舍，整个校园中西结合，是学生口中难得一见的“优良贵校”，虽有不便管辖的矛盾化纠纷影响过日常，但瑕不遮瑜，好评自然胜过舆论，学生自然愿意静心学习。
　　开学初日，教程暂未排布完成，一整天还是很清闲的，教师在期间忙于开会商讨新的教学方案，这一天虽在学校，却与假期无异，学生相当于多放了一天寒假。
　　“听说南街新开餐馆不错，为博得新顾客的好感，前一百位顾客七折优惠。”
　　楚惊风选定的座位靠于窗边，位于黑板右侧，视野还算开阔，刚坐下不久，前排就有一个摇着印着小篆“天下为公”字体的玄扇的银发少年自来熟地朝他这边靠，津津有味地介绍着新得来的讯息。
　　“那祝你用餐愉快!”楚惊风整理着书本，一心只想安静地等下一天，没空同这个贵公子商论什么餐馆新业开张。
　　“自古以心会友，初次见面凭眼缘深浅而想与你结交为友，诚意尽在请客之间，还望新同学不要推辞，说不定往后我们情谊就不再是眼缘可论，而在于同道相交。”
　　楚惊风抬眸看着眼前身着浅蓝校服的少年，鼻尖还萦绕着这只眼镜蛇亚兽专有的黄色波斯菊的信息素清香，无奈道：“晚上一起。”
　　信息素释放，一是防备，再者就是诚邀或求偶，就算对餐饮没有什么兴趣，楚惊风也不好再推辞一个执拗眼镜蛇亚兽的盛情款待，身在书香世家养大的少爷，能这么屈尊降贵地诚恳对待一个陌生人实在难得。
　　亚兽于蓝星是独特的个体，乃人类与兽结合的产物，不同于只有兽形的兽人，他们天生自带专属花香信息素，而像银发少年靳银宣这般等级为alpha的亚兽就更是罕见。
　　想真正做好一件事时，时间总是不够用的，楚惊风倒是没在意，他的储蓄戒里从家带来的关于宇宙论的书籍已经分类完毕，整齐收纳进了三立方的空间，靳银宣从操场打完篮球赛回来，就叫上楚惊风同自己一起去南街。
　　南街与衡川是两个极端，如果说衡川是修建于云层之端的一颗明珠，那南街就是这云层之下，一片萦绕于烟火间的星辰，还没走近，就有一阵阵食香随风入肺，一眼望不尽的霓虹灯海，每一个小摊都是这片海上不可或缺的暗礁，披撒着微微灯火，好比一颗星星挂悬高空，天上的触之不及，而触手可及的，于烟火浸润间添染了一层朦胧亮色。
　　靳银宣问好楚惊风忌口后，便自发前往人群排队，这家名为“云栈”的南街新店，开业就有不少顾客排队，坐在门口休息区就能闻见这家麻辣烫豆腐干浸在汤汁芝麻酱间的香浓气味，闻着闻着，口舌之欲自然就有了。
　　平静喧哗的小街，他很少来过，这是第一次，往常就靠着保姆三餐营养餐度日，对这类油炸食物接触不深，过来时，看见一家买臭豆腐的，从黑漆漆的汤汁里捞上来一勺散发臭味 ，带着汁水的豆腐，不觉好奇地想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不好看且臭的东西，炸年糕的摊子滋滋冒油的年糕打破了往常，他印象里黏稠且如无味白面的白年糕的形象，这炸的金黄裹挟香料的糕点闻着，的确能使得馋虫蠢蠢欲动。
　　所见所闻对别墅里若坐井观天的他而言，新鲜而神秘，一层朦胧的雾散开，眼前的一切都是破晓时焕然一新的，着实令人向往，在靳银宣还没有回来时，他在年糕小摊买了一串年糕，拿在手里，迟迟不下口的样子，惹得小摊老板不觉打趣道，“小帅哥，第一次吃吧，放心，食材很新鲜。”
　　轻吸一口气，年糕炸香跃动于味蕾之上，楚惊风将年糕小心翼翼凑到嘴边，小小地咬下一小口，不是粘稠，而是炸香的脆中带韧的口感，配上辣椒香料，远比营养餐显得可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呆板，道：“麻烦您再打包一串。”
　　老板是个精神不错的老人，看着小帅哥刚才的举动，大概猜出，眼前这位穿着宽松休闲服的少年家事不简单，至少家里有钱，没吃过路边摊很正常，从容而快地，重新炸好一串新年糕，包好递给他，“有些烫手，但趁热更好吃些。”
　　“谢谢老板。”楚惊风看了一圈，都没看见扫码刷卡的地方，心里一时有些窘迫，旁边一个女生笑着将两枚一元钱硬币放在奶奶摊上，“奶奶，他的钱我付了，麻烦您，也给我炸两串。”
　　奶奶推回硬币，边炸串边说，“不用，就当奶奶请客，也当时小帅哥第一次吃奶奶家串的感谢，你们放心吃，奶奶不收钱。”
　　女生悄悄往奶奶看不见的香料罐后多放了四枚崭新的一元硬币，“谢谢奶奶!”
　　“谢谢，加个联系方式，我转你。”
　　楚惊风将手机凑到女生跟前道。
　　“你也是衡川新生吧，都是同学，何必见外，就当第一次见面礼了，不过加帅哥微特，还是可以的。”女生扫码加上了楚惊风的微特，空白头像倒是很符合这人的性格。
　　楚惊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储蓄手环，“这是见面礼，你好，我是A班楚惊风。”
　　“你也是A班，好巧啊，你好，我是慕清妤，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收下储蓄手环，楚惊风就告辞离开了。
　　靳银宣等餐上桌就没见楚惊风的影子，等他回来，又过了十分钟，见他向自己递过来一串热的炸年糕，还有些恍惚，“谢谢。”
　　“谢谢。”楚惊风坐在了他对面，筷子搅动着碗里得面条，与清水寡汤的白面不同，金色带红的汤汁鲜香浓郁，配料多的几乎看不见面条，低下头夹起一颗牛肉丸，小咬一口，汤汁迸发舌尖，滚烫而劲道。
　　“好吃。”靳银宣瞧着这少爷光是吃一口牛肉丸就闪烁亮光的墨瞳，心里觉得，这少爷还真是好满足。
　　靳银宣就没楚惊风雅致了，一口一个牛肉丸，烫嘴还鼓得腮帮子圆润润的，像只偷食的仓鼠。
　　等面见底，楚惊风抢先一步付好了自己那一份的钱，同靳银宣整理好残渣和桌面才离开。
　　老板头次见客人干了服务员的活，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对他们印象还不错，相貌好，教养也与皮囊相配。
　　回去学校要穿过一条小巷，天色已晚，路有些看不清，耳边还时常想起窸窸窣窣的虫鸣，单薄的星光照不亮前方，两人互牵着彼此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虽然亚兽视力不错，奈何靳银宣被关过潮湿仓库从而怕黑，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勇气敢拉着楚惊风一口气跑出小巷。
　　“这路也不知道为何连个路灯都没有，才九点左右就这么黑，十二点不得多个人，都不知道。”靳银宣心里直打鼓，一团团黑压在头顶，似乎都能闻见腐臭的潮湿仓库里的尸体味道 ，越走一步越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般惊心动魄，生怕一只突如其来的鬼手附上肩膀，连着魂一起吓飞。
　　楚惊风明显感受到靳银宣呼吸不畅，捏着自己袖子的手指紧而慌乱，“深呼吸。”
　　靳银宣深深吸了一口气，“楚同学，什么时候才到啊，早说不走这里了。”
　　“你牵紧了。”
　　靳银宣哪敢松开手指，闭着眼睛，任由楚惊风带着自己往前走。
　　“星火燎原，瞬息千明，伴生技能［羽燃］。”心中口诀刚落，原本漆黑的暗巷一时竟亮堂了许多，形似羽毛的光束随风漂流，落在任何一个角落，每走一步，都像是足踏星辰，靳银宣睁眼时，心里的恐惧像是落在地面消失不见得羽毛，慢慢消散。
　　“那里好像有人。”
　　靳银宣一句话，让楚楚惊风不由地更加警觉了一些，顺着靳银宣手指的方向望去，转角出的确有一只手落在地面，微光下显得有些许苍白。
　　两人走上前，借着［羽燃］的微光，看清了这个人，一个看上去很是瘦削的人。
　　没有兽耳，像是一个普通人类，可他身上若隐若现散发着海洋的气息。
　　一个普通人类也会有信息素吗？
　　“要不，我们送他去警察局？”
　　靳银宣平复下乱动的心跳，尽量让吐词清晰一点。
　　“警局似乎很远，我们先出去再打车。”
　　两人刚想一人一边，把晕倒的抬起来走。
　　连个袖子都没有碰到，那人就动了一下，惊得两人连忙顿住了脚步。
　　那人好像醒了过来，挣扎着想起身。
　　“你好像受伤了，要不我们帮你？”
　　“不用。”他踉踉跄跄站直身体，扶着墙
　　站稳，弯下腰去喘息了一会儿，扶着墙往尽头走。
　　两人跟在身后，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有些难受，虽是陌生人，可见死不救与他们自小学的助人思想相违背，很难一走了之。
　　“佑之相持，护之相惜，伴生技能［护翼］。”靳银宣眸中银光一逝而过，掌间飞扬起几枚银色鳞片化作那人身旁的盾，防止他倒下受伤。
　　三人好不容易快要走出去时，刚才还走路不稳的，转身竟然一脚将身后的楚惊风踹飞了出去，落进了垃圾箱。
　　靳银宣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是事实，这是什么操作？
　　一口唾沫咽下肚去，刚想说出的话，在看见那人双眸迸射蓝光时，又哽在了喉咙里。
　　只能一步步后退，眼前这位哪是什么普通人类，分明是一只易感期里暴走的亚兽。
　　“你……你不要过来……”
　　对上这种易感期暴走的亚兽，跟他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好后悔，早知道宵夜吃夜宵会自身难保，就不该好好的游戏不打，跑出来受罪。
　　重重跌坐在地上，紧紧闭着眼睛祈祷这暴风雨不会粉碎到他不见全尸。
　　“砰”的一声，棒敲脑壳的锐响炸开打破了寂静，是楚惊风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木棒，将这人重重敲晕了过去。
　　虽不道德，但好在亚兽抗击力强，只是晕了过去，而靳银宣也保住了命。
　　两人合手，好不容易才将这人送到最近的酒店，替他付了一晚的钱就匆匆往学校里赶，十点的门禁，两人坐在出租上，盯着流逝的时间，紧张得似乎像是看见了生命倒计时，如果头天就被记过，不成为第一个星期一的“红人”，简直堪比登天。
　　两人踩点到门口，被宿管结结实实地痛骂了一通，幸运的是，没有记过。
　　等两人睡下后，这天总算是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