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落降临之际》麦新新

3、疑雾 “魏先生要

　　看见叶棠醒了，桑落显然放心不少。第二天医生来给叶棠做检查，表示只要安心养伤，慢慢就能恢复了。

　　桑落从医院后方的疗养院找来了营养师，给叶棠调理身体。

　　正午已过，病房里阳光洒进来，暖意十足。
　　叶棠在床上小桌子面前捧着小碗吃鸡蛋羹，桑落在一旁的沙发上工作。

　　叶棠一上午都心不在蔫，因为沈知一直没来，她仔细回味着昨晚说的话，机械一般一勺勺舀起鸡蛋放进嘴里，但是不忘把里面剪碎的羊肚菌挑出来放到一旁的碟子里。

　　察觉到桑落的目光，她闷闷说：“我不喜欢吃这个。”
　　桑落合上电脑，走到床边，拿过她的勺子，仔细把碗里剩下的羊肚菌碎一点点挑出来，盛到小碟子里。

　　叶棠看着她手里动作，又抬头看她。
　　桑落长相是那种给人感觉很舒服的，眉眼间有一种英气，她约莫三十多岁，短发整齐落在肩头，日常打扮也很整洁利落，大多是休闲又修身的毛衣长裤。
　　叶棠知道桑落也是魏枝的人，但过去三年很少见到她。

　　桑落挑好了羊肚菌碎，把碟子拿走放一边，又对叶棠说：“我以前没负责过你的饮食，不知道你的喜好，下午营养师过来，他把食谱给你，你自己挑喜欢的，好吗？”

　　叶棠应了一声。

　　叶棠吃完饭，桑落给她拿来了漱口水。
　　漱完口，叶棠又看着桑落帮她收拾餐具，突然问道：
　　“昨天是魏枝安排让你们来找我，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那间公寓里？”

　　桑落不动声色道：“海落会里有我们的内线——不过消息查探不及时，让你受了伤。”

　　她话中好像带有歉意，这倒让叶棠不大自在。

　　“我这点伤没什么大事的。”她挠挠头，“倒是谢谢你救了我。”

　　桑落收起她床上的小桌子：“营救你的魏先生给的任务，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没什么好致谢的。”

　　桑落调整了一下床的角度，对她说：“你这样靠着坐一会儿消消食，待会可以午睡，我要去联系一下魏先生。”

　　叶棠知道今天一大早桑落就库库拍了一堆她的视频和照片发给魏枝。魏枝应该从调查局里脱身了，但是一直没说要过来，估计还有什么事耽搁。

　　“魏枝他会来这儿吗？”叶棠问。
　　“他这几天还有些事要忙，应该周末能过来。”

　　今天是周二，那也就几天的时间了。

　　叶棠又想到了沈知。

　　桑落把窗帘拉了一半遮点阳光，随后推开门走了。

　　门口还有保镖守着。

　　沈知说要去查查魏枝的底细，现在应该正忙吧。

　　叶棠也相信魏枝不会是表面上一个事务所老板那么简单，估计有其他的灰产。她和魏枝待一起的那几年，魏枝几乎都把她扔家里，她平时能见到的人很少，也见不到魏枝有没有什么朋友或生意上的伙伴。

　　现在得认真想想她和这俩人关系的事了。她不敢苟同沈知绵绵不绝的示爱，倒不是三年物是人非，她对沈知感情淡化；其实不然，昨晚她见到沈知的那一刻，先是觉得自己在做梦，随后便是安心和喜悦。

　　她对曾经那个少年的爱意在那宛若地狱的三年里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直到昨天才打开。

　　现在亟待解决是魏枝那边，她没耐心等魏枝到了才和他讨论他们之间结婚的事，今天就得给他打电话问问他的意思。

　　魏枝对她有太多恩惠了，她担当不起。

　　可她无法放下对沈知的爱，那是少年时代就萌芽生发的情感，历久弥新。更何况，沈知昨天也救了她。

　　想到这，叶棠突然意识到，她昨晚对沈知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但还欠他一句“谢谢”。

　　如今，她要考虑的其实就是未来有什么打算。她想和沈知在一起，只能期望不会伤了魏枝的心。

　　她又绞尽脑汁地想当初为什么会和魏枝结婚了。
　　那段记忆实在她过模糊，应该是近一年前，或者更早，隐约记得应该又是海落会把她弄的奄奄一息，在医院躺了很久，魏枝那时应该全程在照顾她。

　　等她醒来时，她就和魏枝去领证了。
　　对了，说到领证，她在西城应该是没有身份的，东城的身份因为她的“死”肯定注销了。那西城的估计是魏枝给她办的假身份。

　　还有，她当时和魏枝结婚，内心好像并没有什么起伏。想当初大学时沈知向她告白，她激动了好几天，每每回想起那天晚上还要忍不住偷笑。
　　可是和魏枝结婚这么大个事，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几年来的相处也是这样，就好像他们还只是朋友，只不过住在一起。不过说起这个，她记得，好像这几年虽然有个夫妻的名义，但是魏枝几乎不和她亲近，平日里也不会像恋人那样对她亲亲抱抱。
　　很像柏拉图式的婚姻。

　　所以，也许魏枝和她结婚并不是出于男女爱情，而是别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样能更好保护她？

　　想到这叶棠又费解了，她自知魏枝帮了她很多，恩情还不完。可是，他为什么帮她？
　　因为魏枝背叛海落会，与他们为敌？所以保护她，其实就是和海落会对着干。
　　里面应该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门道。

　　无论如何，她得先和魏枝联系，还要按照沈知的意思，不能让魏枝知道她和沈知以前的关系，那就旁敲侧击问问。
　　还有，等沈知再来了，还有好多事要问他，抛开他们如今一团糟的感情不谈，她得向沈知问问自己父母的情况。
　　饭后这样靠躺一会儿，让她渐生了困意。

　　下午就找桑落让她帮自己联系魏枝。如果沈知还没来也得问问。

　　她这样想着，慢慢睡了。

　　……

　　事实上，沈知昨天晚上从医院回到调查院的宿舍后，可以说一夜未眠，脑海中一团乱麻。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他也很难保持平静。
　　索性也不睡了，进入调查院的内网查查魏枝这个人。

　　说实在的，边境调查院收录的信息挺糊弄事儿的。一眼望去，清一色的套话，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里面倒是提到了魏枝曾经是海落会的内部成员。

　　沈知又去查海落会。上面收录了海落会从成立到发展到现在的全过程。信息依旧不可靠，上面说海落会是一个集社会福利、慈善组织和教育工程为一体的机构。

　　和叶棠说的大相径庭。

　　沈知当然毫无疑问相信叶棠的话，这个海落会也是阴着做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至于桑落，她履历里倒是有一件让沈知意外的事。上面写了，桑落是2279年出生的，2306年，她因为杀害丈夫被逮捕，后来因为被判定为精神疾病而进了精神病院，那个时候她27岁。三年多前，她疾病痊愈出院。
　　后面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那么她应当是刚出院没多久就成为魏枝的手下。如果看具体时间，叶棠去西城就在桑落出院的四个月后。
　　很蹊跷。

　　给人感觉就像是桑落就是因为叶棠要来到，而被魏枝招来为他工作。和叶棠有关联吗…

　　还有一点，桑落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精神疾病的，不过沈知转念一想，很多精神疾病不发作时确实和常人无异，而且资料上说了她是痊愈才出院的……

　　如果只是桑落的经历的话，沈知还能说服自己接受。但是这么多诡异的信息整合到一起，他无法苟同上面的资料。

　　桑落可能和魏枝早就有联系，或者他们一直是朋友、合作人什么的，桑落因为某种原因杀了自己的丈夫，魏枝买通法官让她免受牢狱之灾，只在精神病院里避避风头，然后叶棠要来西城了，某些方面需要桑落来做事，于是魏枝再买通医生，以一纸出院证明把她带出来为自己工作。

　　那海落会在这其中充当什么角色呢？

　　叶棠说海落会认为她有抵御海落海落的能力，所以抓她做试验。叶棠的话语中透露出海落会应该是个秘密研究海落的组织，刚才看海落会信息里也多少有点痕迹，他们虽然做的多是公益活动，但无论是路演、开课还是大规模慈善捐款，基本上都和海洋有关。组织人员乘船去公海考察、宣讲批判人类对海洋造成的恶果等等，他们的一切举动都在悄无声息向那个已经消失了几十年的海落靠拢。

　　而叶棠说魏枝把她从海落会的人手里救出来，那魏枝是和海落会的人对着干的。

　　桑落巧合般的出现时间，是魏枝提前知道了叶棠要来西城，也提前知道了海落会会盯上叶棠，所以着手准备吗？
　　如果是这样，再联系上叶棠来西城的初衷…
　　魏枝可能会知道叶夕的下落；或者海落会知道。

　　想到几年前在西城失联的叶夕，沈知又去搜索她的名字。
　　结果查无此人。
　　她在西城没有任何消息。

　　……

　　沈知就这样查了一宿，内网里的信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心里还要不停推理，终于熬到天边鱼肚白，沈知顶着黑眼圈遭不住了，趴在电脑桌前就睡了。

　　他昨天和杨文升回来的路上坦白了叶棠的事，杨文升今天很仗义的帮他打卡和处理调查院的工作，让他安心处理医院那边的事。

　　事到如今，沈知压根不把那诱人的尾款放心里了，他要摸清魏枝和海落会的底细，找到叶夕的下落，然后带叶棠回东城。
　　海落已经消失多年了，海落会还在抓人做活体实验，扬言抵御海落，简直丧心病狂。

　　……

　　沈知这一趴就趴了一上午，他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了。想着还得去医院，着急忙慌地连东西也顾不得吃，随便收拾收拾就开车去D12医院了。

　　医院和边境调查院都在东城的D区，开车只要二十来分钟就能到了。

　　沈知到医院，停好车往楼上奔，心里盘算着怎么想办法见叶棠。

　　“沈知！”

　　一声呼唤叫停了他的脚步，思绪也跟着散了。

　　沈知扭头，桑落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你怎么中午了才来？”

　　沈知挠挠头：“昨晚失眠，今天起的晚了，再加上调查院那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怎么了？”

　　桑落把手机递给沈知：
　　“是魏先生，他要和你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