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逢 她结婚了? ...
-
沈知的所有小心翼翼在听到这句呼唤后溃不成军。
他身体发着抖,伸手握住了叶棠纤细的手腕,眼泪夺眶而出,喉咙发紧,几乎控制不住打颤的声音:“叶棠…你这几年,都去哪了?”
叶棠也在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热体温后愈加清醒,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包扎的伤口和全身上下旧伤的疼痛刺激她又跌落躺下。
沈知安抚着她,让她躺好:“你身上还有伤,别乱动。”
沈知抑制住内心翻云滚动,他有好多问题要问叶棠。
为什么当初一个人去西城?
是什么原因这三年杳无音信?
又为什么,现在躺在这里,身上遍布都是伤,新伤加旧伤,以及纤瘦到病态的身体,稀少又干枯的头发,她身上所有痕迹,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不可言说的残酷真相。沈知想起白天医生对桑落说的话:
“她可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叶棠睡回枕头上,因为疼痛微微喘着气,她歪着头看向眼前的人。
三年了,好像长变些了,但是灯光太暗,不大能看清。
“你…真的是沈知?”
沈知听到这话有些气笑了。他轻轻握着叶棠的手,摩挲着那泛白的指节,轻声道。
“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是谁?”
叶棠也笑了,她低下头,看着轻抚着自己手指的那双结实的手掌,反手摸了上去,右手虎口上处,有一道约一厘米长的瘢痕。
“我只是,不太相信还能再见到你。”
沈知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反手握住为她暖手。
“叶棠……”
“对不起。”
叶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沈知愣了一下。
他本想说不用抱歉,可是他突然想起,参加叶棠“葬礼”时,她父母已经半白花的头发,两位正直壮年的大人,却如花甲老人一般,相互搀扶着,向着女儿的灵堂一步步走去。
他那天看到了这一幕,久久不能忘怀。
因此,他正式参加工作后,就向社保局提交申请,每月从他的工资中抽取一部分打到叶棠父母的账户。虽然他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很缺钱,但他还是想这么做,好像这样做了,那颗因叶棠死亡而千疮百孔的心会得到修补。
如今见到叶棠,他确实生气她当初的行为,可面对眼前病殃殃的人,实在指责不出。更何况,他对叶棠的那三年,一无所知。
叶棠不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想了那么多东西,继续道:
“我有些记不清了,我当初是要去找我姐姐的,可是到现在也没找到她…我又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去找。还有…”
叶棠突然想到什么,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发抖,嘴唇张开又闭合,她盯着沈知。
“是……海落…”
“海落?”
沈知在脑海里搜索一下这个有点耳熟的词。
“你说的海落,是以前发生过几次的那个大暴雨吗?”
沈知仔细回忆地理和历史课上学过的内容。
“海落”可以说是如今地球只剩一个孤岛供人类生存的直接原因。
他记得应该是近150年前,也就是二十二世纪中叶,先是不明原因导致很多河流、湖泊、近海干涸,海平面不断下降,那些水就像是凭空从地球上消失。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大暴雨,下了很多年,暴雨洪涝导致的连锁反应成了大灾难,死了很多人。
消失的海水变成雨水,就像海从天上落下来。
全球紧急调控将修建的海底管道进行改造,成了可供人类生存的庇护所,将地面上的人一批批往海底送。
但是最后大部分人还是死在海底之外。
“海落”还在继续,海水继续干涸,然后落下,周而复始。
最后直到了九十多年前“海落“”才渐渐平息,人类上岸考察,发现地球所剩的陆地已经不成样了,多是单个的岛屿。
那时全人类只有几百万了。
所以先辈们选了一个最合适的岛屿,开始在上面建城。然后东城和西城这座在同一座岛上的双城之城建立起来了。
所有人都回到了陆地上,海底的管道已经荒废了。
而“海落”,自移居双城之城后,它只在2277年出现过一次,而且规模很小,再加上科学技术进步,那次海落对东西城都没有产生毁灭性影响。
可现在,叶棠突然说什么海落……
叶棠摇摇头:“不是那个大暴雨——不,不对,也是…也不是。”
沈知感受到她的恐惧。
“是海落会的人,一群疯子!我身上的伤,还有在公寓里…都是他们做的。”
沈知皱眉:“公寓里什么?”
沈知轻轻拍拍叶棠的手以作安慰。
叶棠继续道:
“我刚来西城就碰到海落会的人了,就是那群信奉海落的。他们好像在拿我做什么试验,往我身上插很多管子…还把我淹在水里。后来是魏枝把我救出来了,他之前也是海落会的人,但是应该和他们决裂了。”
“那间公寓是…前段时间,有人举报魏枝的事务所,他被带走调查了。我被他们绑到那座公寓里,他们又在做试验。但是桑落很快带人过来了,双方交火,混乱中我被伤到了。“
叶棠的手捂在腰腹侧,那里是今天刚包扎的新伤。
那她身上的旧伤,和那些针眼,就是海落会的人做的了。
沈知没听说过海落会,不过听叶棠说起来就是一邪教组织。
她说的魏枝,就是这次任务的委托人。
“你说的海落会,为什么抓你?”
叶棠也很苦恼:“我不确定,但是魏枝说,是因为我的基因和海落的很相似,蕴含的力量可以抵御海落。”
这话跟扯淡似的,沈知皱了皱眉。
什么叫跟海落相似,海落又不是个人。
“到底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我感觉自己脑子一直昏昏涨涨的,我都不敢相信,我居然在西城待了三年了。”
沈知想到了叶棠说她去西城的初衷,问道:“那叶夕呢?你一直和那个会的人纠缠,也没有她的消息?”
叶棠摇摇头:“我都忘了当初有没有去调查局询问她的消息,好像就如你说的,我一直困在海落会搜捕中。”
她顿了顿,又道:“魏枝和我说基因相似的事,我就在想,她是我亲姐姐,也许之前她也和我一样被海落会的人盯上了。但我没能力去调查。”
她自己也是云里雾里的。
沈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但很快,沈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魏枝,他是我这次的委托人,任务就是掩护你在D12医院的事实,不让外面的人知道。”
“你是因为海落会认识魏枝的吗?他为什么帮你?”
叶棠听到他说的话,突然想起来什么。
灯光昏暗,沈知看不清,她看向沈知的眼睛里,有一层不安和紧张,她干巴巴地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收留了我——你为什么会接到他的委托?”
沈知听懂她后面那句话的意思,问:“你有在他面前提起过我吗?”
“没有。”
“那他应当是不知道我们认识,只是巧合吧。”
叶棠又说:“不是,我问的是,你住在东城,怎么会接西城的委托?”
“啊…这个。我现在是在边境调查院工作。”沈知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到。
叶棠很疑惑:“你大学时不是说要去东城C区调查局吗?再说,人往高处走,你怎么反着来?”
她想到什么,小心地问:“你不会刚工作没多久就被降职了吧?”
沈知被她的想法逗笑了:“不是,只是觉得,边境工作也挺好的,清闲。”
叶棠知道魏枝找他工作是什么性质,阴阳怪气道:“清闲到来接这么危险的私活吗?”
“也不是很危险,杨文升——就是我现在同事,他和我一起来的,他说边境调查员接私活的多了去的。”
沈知俯下身,看着叶棠,眼底尽是温柔:“再说,这个私活接的太应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三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很多。
叶棠在海落会的折磨下,脑海中曾经和沈知的点点滴滴几乎被消磨殆尽。
沈知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恍如隔世,就在刚刚,她都怀疑眼前的一切也许只是一个美好的梦。
可如今,听到沈知的这句话,她真正觉得自己实实在在见到了曾经的男朋友,那些大学里每个傍晚依偎着说悄悄话的美好记忆,如泉水般汹涌,冲刷掉三年来她身上的伤痛,重现当年那份单纯而清澈的灵魂。
叶棠几乎忍不住想要抱一抱他,她贪恋着曾经。
可很多事还是改变了。
……
沈知看着叶棠似乎高兴又萎靡,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心翼翼问:“我当年直接走了,一去不回,我们算是…分手吗?”
沈知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当即有些着急:“我们之前约好毕业后就结婚,可你失踪了,后来便是你的死讯。我一直…”
沈知想到那些个煎熬的日夜,他在警戒自己接受现实和幻想叶棠还活着之间反复横跳,千百次内心的纠结在现在见到叶棠的时候得到了结果。
“我一直在幻想再见到你。”
叶棠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她当初一意孤行来到西城,舍弃爱人和对爱人的誓言,她石沉大海,可他还在痴情地等着她。
而她是个逃避责任、逃避现实的懦夫、叛徒。
是他们爱情的叛徒。
沈知抽了床边的纸巾替叶棠擦拭眼泪,他也红着眼眶,可还是抑制住想要发泄的感情去哄她:“别哭,别哭。”
“对…对不起。沈知,对不起。”
沈知接着安慰:“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没有错。”
叶棠抽噎着:“不、不是,是因为,我虽然不记得为什么,但是。”
“我应该是和魏枝结婚了。”
这句话生生把沈知镇在原地,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说你和那个魏枝…为什么?”
“我也不记得为什么,我的脑子一直很迷糊,我感觉有好多事记不起来了——但我确实是和他住在一起了。”
沈知莫名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心底的隐晦猜测不及女朋友已婚的冲击来的大。
他攥紧刚刚给叶棠擦眼泪的纸,说话有些生硬:“他对你很好吗?”
叶棠调整情绪抑制哭泣,很认真对他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一点,他确实救了我,帮了我很多,但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对他产生情人之间的感情,我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这回答也云里雾里的,沈知若有所思。
叶棠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咚咚!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这是杨文升和沈知安排好的信号,保镖要来换班了,他们得在下一个值班保镖来之前离开,不然惹人生疑。
沈知站起身来:“我得走了,不然被桑落发现我来这儿,她会起疑心的。”
叶棠疑惑道:“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沈知快速地理了一下刚才叶棠告诉他的一切信息,还有太多疑点和未知的了,这些答案或许只有魏枝本人和海落会能告诉他。
而他还没摸清魏枝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就比如为什么叶棠说他是海落会的人又帮助叶棠。甚至就连这个手下桑落的底细也不清楚,不能贸然走险。
“还是先不要让她知道,等我弄清他们的底细再看怎么应对。”
他把自己坐的凳子放回原位,纸揣兜里带走,又对叶棠说:“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说完便走了。
病房内又变得静悄悄的,叶棠躺在床上想:真是一次糊里糊涂的对话。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海落会的人弄死在那座公寓里,桑落就带着人赶来救她了,而沈知居然也神奇般出现了。
可是……
她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沈知,可自己为什么会魏枝结婚?好像是两年前的事了,她虽然记不得事情的起因,但是两年来她和魏枝住在一起,有时候带她出去遇到别人,会温柔地介绍这是他的妻子。
细想起来,魏枝确实是个儒雅绅士的人,更不用说他救了自己,为自己提供庇护。
难道这就是她会嫁给魏枝的原因?
这样想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叶棠无法接受,这样自己算什么无耻的混蛋,而且根本对不起沈知。
她思绪平稳下来,又想到了更多,其实对不起的人,不止一个沈知。
还有她父母和姐姐。
刚才沈知说她的死讯,所以她父母应当也认为她死了,从女儿失踪,到丧女之悲,他们该多么伤心。
还有姐姐叶夕,叶夕是在叶棠刚上大学没几个月就去西城了,一开始还和她保持线上联系,后来联系越来越少,直到杳无音信。
三年前口口声声说着要去西城找姐姐,可是如今连姐姐一个信儿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叶夕是否还活着。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叶棠觉得自己像一个昏迷了三年的植物人,一朝醒来,积累太多爱和忧虑。
她无声流着泪。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