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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营救 他固执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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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6年,15岁的叶棠顺利考进了东城大学。同在东城大学的姐姐为她买了一束玫瑰,庆祝她升学。
红白玫瑰交映,绿叶衬着,更加娇艳。
多年以后,那玫瑰依旧摆在叶棠的窗台上,较当年艳丽不减。
每次看到它们,叶棠的思绪就会回到那个燥热的午后,微凉的花瓣和姐姐身上氤氲的植物的香气,永远藏在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
2312年的秋季,沈知作为边境一个小调查员已经工作了大半年了。
边境交接地带虽然比较混乱,但那些和他无关,他只要每天按时上班打卡,下午五点准时走人,日子好不悠闲。
唯一不悠闲的就是他的工资。
虽说他作为实打实的东城本地人,基本生活所需物资都不用发愁,全部每月按份额发放,但那颗年轻气盛的心在休假时想出去游玩就很无力了。
边境基层调查员每月的工资只够他去周边小岛穷游三天,更不用说他还要每半年寄给自己父母和叶棠父母生活补助。
所以,当他接到一个私人委托时,当他看到对方约定的丰厚定金时,他的心摇晃起来。
委托人姓魏,任务也很简单,去西城边境的一座公寓里接应一个领头叫桑落的小队,帮助他们跨过边境线,将一位伤员送到东城边境的D12医院。
这种事也不算少见,东西城边境管控严格,东城人可以随意进入西城,但西城来的的人必须有充足的相关证明和证件才能进入东城。
而在边境同时为这两座城工作的沈知有随意跨越边境的资格。
委托人出手实在豪横,但是鱼越贵表示风浪越大。沈知盯着那条定金转账记录思考了整整两天。
“接!当然得接!”
沈知的摸鱼搭档兼同事杨文升听到消息后坚定表示。
杨文升开导他:“你别觉得这事不合适怎么的,这不是东城,调查员接私活收钱在东城是掉脑袋的事,可在我们这就是个掉芝麻粒的事。”
见沈知还是犹豫,他又滔滔不绝:
“你初来乍到知道的太少,我们调查员哪个背后没干过这事,有的人还专门在网上找私活,多少人求着都受不到这等好事好运气,你算是捡着大运了。”
沈知打断他,“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这任务本身有没有危险,别出什么意外把命搭进去了,不值当。”
杨文升信誓旦旦表示:“那就去探个口风,先试试,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马跑路——对了,你加我进去,我们联合,别人阴不到咱俩,事后我只要两成就行。”
终于露出大尾巴的杨文升不羞不臊,眼巴巴等着沈知接受。
沈知看了他半天,随后无奈叹气,打开手机,向委托人回了消息。
“接受,时间位置。”
……
10月14日,后海街公寓停车场。
沈知和杨文升已经将一辆MPV开到指定位置,按照约定,他只需要等着桑落带人下来,随后径直离开西城,去D12医院。
杨文升等无聊了,用手扒拉车座的垫子玩。
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沈知:
“你知不知道我们院葛群的事?”
葛群这人沈知听说过,原本也是调查员,几年前因公殉职,那时候沈知还在上大学。
“他才不是因公殉职,内部档案有记录,他是与西城一些势力勾结,最后反被人倒打一耙,把他整死了。我之前整理档案时还看到呢,不过那些档案现在全部被焚毁了。”
沈知一个激灵:“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暗示我会和那个葛群一个下场?”
杨文升笑了:“我只是在提醒你,把枪保险打开,待会来者若是不善,直接和他们火拼了事。”
他想了想,又说:“你没必要有太大心理压力,一个葛群死了,可是有很多葛群幸运得活下来了。你经验少,这种事以后很常见。如果我们俩被人套一手死了,调查院为了面子还是会给我们戴个因公殉职的美名,你父母以后也就全权交给东城养了。若是像我说的那样来者不善,我们及时反应,无论能不能对付得了他们,我们都是在边境巡逻发现危险人员挺身而出的敬业调查员。”
“当然,最好就是,全程我们双方什么事都没有,钱到手了我们就走人,以后不联系。”
沈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躁:“希望如此吧。”
他们等的时间有点长了。
杨文升看着沈知一手握枪,靠在椅背上小憩。
他的眉眼深邃,有些生人勿近的疏远感,可很年轻,周身透露出一股朝气蓬勃,又显得亲切。
杨文升突然想到沈知刚来调查院时。他负责整理所有新人的档案,沈知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所有人里在东城大学毕业并且户籍所在地也是东城的。
边境调查院一直以来被看做西城到东城的跳板。西城混乱凶险,东城繁荣富裕。几乎每一个西城出身的大学生都拼了命往东城跑。
而边境调查院共同属于东西城,这是西城大学毕业的学生难得可接触东城机构的机会,只要进入边境调查院,在里面混个三年五载,再往上提交申请,就有可能被调任到东城,也就有机会在东城定居,甚至将户籍转入东城。
东城的户籍千金难求,除了几十年前因为“海落”灾害,海水枯竭又通过暴雨从天而降,给两城都带来巨大损失。东城为快速恢复建设,大量引进西城知识分子和人才——这是唯一一次只需高学历便能进入东城的机会。
说回沈知这个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离开富饶的东城,在边境当个小调查员。虽然调查员日常也比较清闲,但这和东城那些真金白银的工作是没法比的。
最起码,东城的工作不会让员工囊中羞涩,现在还要冒着火拼的风险去捞一笔外快。
正想着,侧边的电梯发出了声响。
有人下来了。
沈知也及时睁开了眼睛,拉下车窗,两人手里拿着枪,严阵以待。
很快,电梯门开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先扑了过来。
迎面跑来一个穿着利落的女人,风尘仆仆,她的衣服上沾了血迹。
沈知看过委托人发来的照片,知道这是桑落。
桑落背后紧跟着四个保镖模样的壮汉,三个手里都拿着枪,最后一个怀里抱着一个人,被布单包裹住大半个身子,看不清晰。
桑落也立刻看到车中的两人,疾步上前,确认身份后,飞速说到:“我叫桑落,魏先生安排你们来接应我们,现在就直接去D12医院,越快越好,这里有个伤员亟待治疗。”
眼见着他们没有要动手的打算,沈知和杨文升不动声色地把枪收起来。
沈知在驾驶位等待,杨文升下车帮忙。
那个抱着人的男人最先进车里,沈知扭头,正好看到了怀中那人被凌乱的黑发半遮住的侧脸,皮肤苍白毫无血色。
沈知却是一愣,他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少女脸庞,只是那个模样,便能让他心漏半拍。
怎么会…
但是…确实像…
他还要仔细看过去,男人却已经上了车,角度变化让沈知再看不到怀中伤者的模样。
他转过头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她已经死了。
可是。
他内心深处,那一份执念,在这三年来每一次巧合下,都让他固执地不肯接受她的死讯。
他确实应该淡忘那个忧郁的永远皱着眉头的恋人。就像她曾经也对他说的——生活一直在继续,不要留恋过去。
沈知的心里宛若风暴。那几人已经坐好了,油门一踩,车辆离开公寓,往东城驰去。
……
桑落脸色有些僵硬,血迹散发的腥气弥漫在车里,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按照老板的要求,给D12的一个医生打了电话。
车里其他人一声不吭,疾风呼啸声被隔绝在车外,只有桑落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是的,一个21岁的年轻女性,她腰部有砍刀导致的创伤……只有这一处外伤,不过她现在昏迷不醒……血已经止住了。”
21岁……年轻女性……
沈知又控制不住紧张起来,手上微微渗了汗,僵硬地握住方向盘。
他今年是21岁,她今年…也是21岁!
他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了。
好在很快就到了医院,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急救医生和护士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男人把伤者从车里抱下来,立刻送到急救车上。
等沈知下车时,人已经送进急救室了。
桑落拿给沈知一份文件,是后续保密协议,沈知之前和魏先生交流时已经签过一份了。
“这里面要求你需要从现在到魏先生来到医院的这段时间内,保护病人——当然,只是应付一下边境查岗的调查员,其他方面工作由我这边的人来做。这份文件里写明了,只要中途没有什么意外,尾款会在魏先生来到时交给你。”
桑落解释说。
沈知漫不经心接了文件,都没怎么具体看便签了名字。
桑落显然看出了他有些不对劲,接过签好的文件,问道:“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她想了想,又问:“你不会害怕吧?”
沈知抬头看她,很快收敛住自己的焦虑:“怎么会。”
他看向大门内的急救室红灯,才意识到,刚刚只顾着这个人可能是叶棠而内心希胡思乱想,居然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伤员,医生正在急救。
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里面救治的病人是谁?”
桑落看了看他:“这个你没必要知道,做好份内的工作就行了。”
沈知要快点见到她确认才行。
现在的感觉很微妙,不安,焦躁,在今天的场景下,还带有一种难言的期待。
沈知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刚刚的所有期待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一切都没有改变,他的爱人已然消逝。只有他,在千辛万苦说服自己忘掉过去时,命运给他一致命打击,让他几年来的心理疏通前功尽弃,再次回到见证叶棠死亡消息的那个绝望的傍晚。
而最可怕的是,在未来,他可能会不止一次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希望燃起又破灭,周而复始,他一遍遍被死亡的裂骨痛心洗礼。
可是,万一确实是叶棠呢?
万一真的,她没有死,她回来了,毕竟,东城的调查员当初并没有找到叶棠的尸骨。
当这种想法又一次占据大脑时,沈知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永远充满希望的人,无论事情多么悲观绝望,他还是遏制不住往最好的方向期盼。
就像当初认识叶棠时,她忧心忡忡捧着几束玫瑰,问他花要枯萎了怎么办。
他帮助她细心呵护那些花。按理来说,普通的花绝不可能脱离土壤近一年还能活下去。
但是叶棠带来的那些花,就是有两支,一直盛开,好像永不败落。
……
每次午夜梦回,沈知总会想着,叶棠也许还在东西城的某个角落里,像他一样,在床上入睡,等天亮了,她会起床洗漱,做自己的事。
她和他会沐浴同一个太阳,而也许,她也会像他,时常想起曾经的恋人。
沈知清楚自己这些想法意味着什么,他不断说服自己接受事实,却总是忍不住遐想。
有趣的是,每次他去心理咨询室,咨询师都告诉他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也是的,他永远往好的一面想,痴心妄想也不要紧,他会在清醒时提醒自己认清现实,然后又幻想。一面接受现实,一面享受幻想。
……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沈知这才回过神来,护士推着病床去了病房。
她没有什么危险。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又开始期待了。
他本来想直接去病房看看的,但是桑落几人在这儿,好像不太乐意他进去,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而且还有医院病例档案需要他参与掩盖一下。
……
晚上十点多,他终于有机会进入病房。
桑落去休息室睡觉了,杨文升在门口守着,值班的保镖昏昏欲睡,他们已经打点好了。
沈知轻轻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上,外面路灯依稀照亮了屋内的床和仪器。
病床上人安稳地躺着,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沈知听下午值班的保镖说,她好像一直没醒。
沈知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克制住自己因紧张而变重的呼吸声,轻声轻脚走到床边。
准确来说,从三年前叶棠失踪的消息传到他耳边时,他就在期待今天这个场景。两年前,他又听到了叶棠的死讯,他没有心灰意冷,而是在不断地幻想如今可能到来的场景。
也许就是这份希望和幻想,支撑他走到了现在。
而如今,微弱的白光照着床上人的脸庞上,那张沈知朝思暮想的脸,就如同三年来他一次又一次微小如尘埃的期待,轻飘飘躺着那里。
沈知看清了。
他抑制不住要哭出声来,他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声音吵到眼前安睡的爱人。
可是他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向前,微微颤抖着,手指轻轻抚过床上人的脸颊。
微凉滑嫩的触感刺激到他的头皮,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叶棠,她躺在他怀里,手里还摆弄着那两只玫瑰。
他的手也像这样抚过少女的脸庞,温热的,滑滑的,她周身散发着那个年龄独有的朝气。
她抬头,微笑着对他说:
“我需要去一趟西城。去找我的姐姐叶夕。”
现在,沈知微微倾身,想要看清叶棠的脸。
可就在他要盯清楚那眉眼时,眼前的睫毛张开,乌黑的眼睛慢慢睁开,有些迷茫失神地看着他。
她醒了。
沈知呼吸一滞,也不敢发声,只看着那双茫然的眼睛。
那眼睛慢慢聚焦,清醒,她好像也看清来人了。
沈知只见叶棠努力要说话,嘴巴张开时,先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涸的低声嘶哑。
她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