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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将来 “是铁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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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三低头看他,火光恍惚,隐约看出他嘴角往上翘了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方才就一直在几步开外,定是看见了她和那华山弟子说话,才走过来,可她也习惯了,只道:“那弟子说,方成相当着各派的面下令,神剑中人不得踏足后山,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张华闻言眼皮抬起,鼻子里“嗯”了一声,像是并不意外。
两人就这么靠着,听火堆里的枯枝噼啪作响,周围火边人声都低了下去,风雪还在山峡间盘旋,真是个平静的夜晚。
过了一会儿,张华忽然凑到她耳边:“你今日在铁柏楼,对着古庄主说的那番话——”又迟疑片刻,盯着她的脸:“是铁了心,还是一时之念?”
李知三明知故问:“哪番话?”
张华低头注视着她:“你说要去找王家后人,送还《林海枯荣》。你知不知道应了古庄主,便是把下半辈子都押在这桩事上了。”
李知三望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起来,故意没接他的话:“怎么,你不愿意跟我浪迹天涯?”
张华手指一紧,隔着衣袍在她腰侧掐了一把,带着点咬牙的意味:“我说认真的。”
李知三被他掐得一缩,笑着偏了偏身子,眉眼弯弯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跟我走,那我后半生肯定不止是找人。”
这话说出口,火焰烈烈,映亮了她眼底那一点亮光。
张华怔了一瞬,耳根不经意地红了,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李知三笑而不答,伸手,拢住了他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夜风拂过面前的篝火,张华眼眸深深,忽然开口:“想不想知道,当年趁我和古庄主比武偷袭的是什么人?”
李知三目光微凝,沉默了一息:“和前几日中伤你的是同一拨人?”
张华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沉默点头。
李知三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心蹙起:“如此说来,神剑山庄岂不是被渗透成了筛子?古庄主遇袭、何范之死、邬文之死,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杀了一流高手还能全身而退,恐怕山庄里里外外都有人接应。”
张华闻言嘴角弯了弯,语气笃定中带着赞许:“我的知三真是聪明。”
李知三被他叫得耳根一热,正要瞪他一眼,却见他已闭上眼睛,像是真的累了,半张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渐沉了下去。
火堆里,炭火溅起几点火星,照着沉睡的一行人。
夜风吹过峡口,远处不知哪一堆火边,有人低低地唱起了陇西小调,曲调悠长而苍凉,飘在风里,像是祁连山在叹息。
李知三任他靠着,手搁在他背上,感觉到他呼吸时后背起伏,远处的峡道仍是黑沉沉一片。
如今赵西湖、王广、诸葛少晋各怀心思,又多了几股藏在暗处的势力,而她竟然要从这些人手里抢先拿到东西,再去找一个消失多年的王家后人,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低头看了眼靠在肩上的人,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也罢,混过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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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刻,天光未亮,营地里的火堆已烧成了灰白。
一声震响从地底传来,震得人脚底冻土都发颤,谷壁上,碎冰簌簌落下,砸在篷顶。
李知三霍然睁眼。
营地已炸开了锅,各派弟子纷纷从草铺中起身,刀剑出鞘,看见峡道尽头,雪雾正翻涌而起,
“怎么回事?”
“地动了?”
“不对,是山那边传来的——”
“是野马南梁方向!”
李知三听着震荡的余韵,一震、两震,古震原说过,平梁谷外十九道禁制阵法,层层相扣,每破一层便有地动传出。
两震便是第二重已破。
“醒醒。”她推了推张华的肩膀,“平梁谷的禁制触动了,我们得尽快赶到。”
张华靠在她肩上,没有动静。
李知三忽然觉出不对,猛地偏过头,只见他半阖着眼,脸上隐约透出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
“张华?”她探他的额,触上去的瞬间便是一愣。
烧得烫手。
顾不得周围还有人,她手掌抵在大椎穴上,真气渡入,行过督脉,触及他内息,她的眉头便拧了起来,前日经脉中那股阴寒之气非但没有被化尽,反而比前两日更重,还在往外渗着寒气。
她暗暗自责,古震原那日便说过,阴寒之气来历诡谲,须得好好调养,可次日她便带着张华赶路手,连歇都没好好歇过一日。
春秋蝉虽能渡气疗伤,终究不是仙丹妙药,以他此刻经脉的状况,强行压制,反倒让那股寒气更甚。
真气渡入后,张华气息顺了些,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着李知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怎么了?”
李知三收回手掌,垂眼道:“你经脉里那股阴寒之气又起来了,气运一个小周天,至少七日不能动武。”
张华怔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你在说笑罢?我不过发了阵烧——”
李知三没说话,只让他的手搭在他自己的寸关尺上。
张华虽不精于岐黄之术,但把脉总是懂的,脉象浮紧而涩,分明是经脉中淤塞未通之相。
他沉默了一息,轻笑一声,有些无奈:“七日……那这几日要辛苦你了。”
李知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替他理好衣袖:“知道就好。”
正说着,营地骚动越来越大。
各派弟子已整束完毕,峡道出口一队队涌去,远处,关西刀盟盟主粗声粗气的呼喝:“鹿石堡连根毛都没有!野马南梁那个方向又闹出这么大动静,东西肯定在那儿!都跟上,别叫旁人抢了先!”
李知三站起身,又将张华从地上扶起来。
张华肩头发僵,却还是没吭声,李知三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又气又急,把他胳膊往肩上一架,道:“别逞能了,走吧。”
张华被她半架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两个人贴着肩臂的姿势,低声道:“我虽负了伤,却也不至娇弱成这般模样……你这样架着我走,太引人注目了。”
李知三看他一眼,眉眼翻涌起狡黠的光:“谁说要架着你走了?”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轻。
张华只觉腰侧一紧,她已扣住了他的腰,带着他掠了起来。
流云纵全力施展开来,在乱石间借力腾挪,积雪飞起,扬成一片白雾。
张华猝不及防,被她带得往前一倾,下意识环住了她的肩。
等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几乎是被她半抱在怀里,风从两侧呼啸而过,他耳根一热,却听李知三的声音落下来,带着点得意:“这样不是比你自己走快多了?”
张华靠着她肩,闷声道:“……你倒是用得很顺手。”
李知三又踏过一块岩石,身形如燕,下方峡道里,各派弟子已经开拔,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朝着野马南梁涌去。
她借着高处的视野扫了一眼,见那队伍前后拉得极开,前面的人急着赶路,后面的人还在整队,中间空出了好大一段间隙。
“我们也不用心急。”张华声音微哑,却仍是不紧不慢,“平梁谷外十九道禁制阵法,便是让精通阵法的那个青城派王掌门亲自去解,也得耗上大半天。前面那些人冲得快,正好替我们探路。”
李知三偏头看了他一眼,冬日凛冽的风从身后压来,他的碎发在风中拂动,面上虽烧得发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仍是清的,映着远处山脊的一线青白。
她嘴角弯了弯:“张长老算计起人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张华低低笑了一声:“跟柳长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