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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入阵 “久闻神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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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纷,天地浑茫,午时过后反而愈冷。
李知三与张华脚程虽快,但到底要避人,绕了几处陡壁,赶到时天光已偏西,漫天飞白里,只见一大片营帐在野马南梁外的渡口扎了下来。
各派旗帜在雪中猎猎,一众弟子生火,火却冒不起来,木柴冒着青烟,熏得帐前一片雾蒙蒙。
李知三扶张华过去,看见一个捣弄火石的年轻弟子:“这位兄弟,怎地都扎了营,前面过不去么?”
那弟子抬起头,见来者衣衫粗旧,只当是哪个小门派的新进,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么?青城派王掌门与神剑长老会的孙怀孙二长老联手,设下了阵法,把咱们都挡在渡口外面啦。你看那边——”
他朝渡口北一指,那片河滩上空空荡荡,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风雪飘洒过去,方向陡转,竟落不进去。
“那阵法凶得很,先前几个不信邪的崆峒弟子硬闯,走了不到二十步便面青唇白,险些没了气息。”
李知三眉头一蹙:“这阵法就无人能解么?”
那弟子摇了摇头,苦笑道:“如今除了他们之外,又没有神剑的人。神剑庄主下了令,自家弟子不得踏足后山,谁敢违抗?便是有人,也只懂阵法皮毛,那阵法说是神剑长老会自创的,外人哪里摸得清门道。”
李知三与张华对视一眼,行到渡口北面阵前,真气灌注双目,隐约见阵中五行之气流转,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正是神剑长老会集数年心血创出的五行天外阵。
解阵不难,但要到午夜,等阵势轮转到坤位,可如今刚过午时,看来只能修整几个时辰了。
她收回目光,扶着张华挑了个避风处坐下。
张华靠着她的肩,面上潮红未退,只咳一声。
旁边便是丐帮的营帐,几十个弟子散坐在地上,围着几堆火,个个面色凝重,无人说话。
李知三看了一圈,不见杨井春和公孙坼,正自诧异,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递给张华一块,又摸出半块,递给离得最近的丐帮弟子,试探道:“久闻杨长老九袋借法高妙,今日竟也被拦在神剑阵法之外?”
那丐帮弟子咬了口饼,愁眉苦脸地哼了一声:“我们长老就是精通九袋借法,才被抓了进去。”
李知三目光一顿,杨井春果然已经进去,可为何迟迟不见第三重的地动?
只有一种可能——王广又用了他的关山阵,这阵法隔绝内外声息。即便里面阵法连连被破,他们在外面也听不见地动之声。
看来要尽快动身了,不知道杨井春已经破开了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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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天上露出一钩残月,白光洒在积雪上,映得野马南梁铺了一层碎玉。
营中人声渐低,连日奔波,各派弟子皆已困乏。
李知三一直没睡,靠土坡坐了半宿,听着四野动静,眼见营帐中鼾声四起,守夜的人也打起了盹,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她回身,将张华扶起来,他额上沁着薄汗,精神倒还是很好。
“能走?”她低声问。
张华嘴角微微一扯:“你扶着,就能走。”
李知三没空跟他斗嘴,将他的手臂往肩上架好,沿着河滩,无声无息地摸向北面阵眼。
白日里已看定了方位,那处阵眼设在野马南梁渡口上游一处无人的山坡,左右都是乱石与枯苇,寻常人路过也不多看一眼。
李知三深吸一口气,两股真气一刚一柔,涌入阵基。
五行天外阵被这力道一冲,渡口冰湖上轻轻一震,她凝神屏息,真气沿五行相生的路径逆行而去,听得阵眼处发出“嗡”一声轻响,转过头,远处一道尺余宽的裂隙撑开,露出后头黑沉沉的峡道。
李知三拉起张华的手便要走,下一瞬,一道寒光从枯苇丛中闪现。
她心头一凛,侧脸避让,右手已然探入腰间,铁骨扇“哗”地展开。
钢骨与寒光交鸣,扇面翻转,劲风直冲而去。
一击退敌,李知三转身站定,抬眼望去。
漫天飞雪已住了,月光漏下,映出一个绛紫衣衫身影,邓岫英立在几步之外,手中短剑犹在轻颤,虎口流血,显然方才那一击虽被挡下,却也伤得不轻。
李知三没想到会是她,此刻不曾遮掩自身行藏,落入旁人眼中,眉目锐利,鼻梁挺秀,突破第八重之后,春秋蝉已将她彻底变回了原本的面貌。
“柳长老,总算舍得把你这张脸露出来了。”邓岫英嘴角一扯,待要出言讥诮,这才看见她身旁站了个人,一个男人正半靠半抱地站在柳牧后头,脸埋在暗处,看不清容貌,身形却颇为瘦削,衣裳松散,一副柔弱无力的模样,两人交颈而拥,姿态亲昵得再无余地。
邓岫英怔了一瞬,轻嗤道:“柳大长老真是好本事啊,这么快又有了新相好,也不怕那几位寒心?”
李知三眉头都没动一下,倒是身后传来一声冷嗤,张华侧目望过来,月光映着那张灰扑扑的脸,眸中却藏不住讶异:“你还有别的相好?”
李知三偏过头瞪了他一眼,正色看向邓岫英:“方庄主已当众下令,神剑中人不得踏足后山。邓长老身为长老会之人,也要公然抗令么?”
邓岫英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嗤笑一声:“你一个神剑的叛徒,杀人在先,躲了几日,换张脸又混回来,如今倒有脸拿庄主的令来问我的罪?!”
她短剑一振,剑身泛起冷光,“你今日既然撞在我手里,那就把何范长老的账一并算清!”
话音未落,人掠下雪坡,短剑直刺咽喉,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李知三铁骨扇合拢如匕,抵上剑脊,内力一起,邓岫英虎口一震,几乎握不住刀,只得变招横削,对方却已料到她的动向,扇面展开如盾,将她的刀格在半空,继而旋身,扇骨一翻,短剑直直飞出。
不过三招,邓岫英踉跄后退,捂着震麻的右腕,面色铁青。
但见李知三站在月色里,铁骨扇拢于身侧,连气都没喘一口,为什么,短短几日,她竟然精进至此,诸葛家那个人不是说,她没有得到林海枯荣么?
她咬了咬牙,目光一转,忽又想到,虽然柳牧出招凌厉,但退让旋身,都将身后之人护在攻击之外。
她连攻三招,柳牧便往那个方向挡了三次。
那回护之意,分明至极。
竟然还是个情种,邓岫英眼中寒光一闪,反手从腰间抽出第二柄短刃,攻势陡然一转,直扑向那个灰衣人。
这人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想来内力平平,她刀光破风,再不留手。
李知三心头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侧身抢上,铁骨扇横格那一刀,左臂又不得不伸出去护住张华。
这便露出了空当,邓岫英等的就是这一刻,左掌翻起,直冲腰肋。
李知三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撞进张华怀中,好在春秋蝉第八重的内力已如铜墙铁壁,那一掌只震得她气血翻起,并未伤及根本。
邓岫英一击得手,却见柳牧只退了两步便稳住身形,心中大惊,但面上不显,只玩味道:“看来这个男人挺重要啊?你为了护他,竟连空门都不守!”
李知三站稳身形,铁骨扇展开,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不用再出手了。”
邓岫英一听此言,过去五年间,柳牧总是这个居高临下的样子,顿时气急,正欲再攻,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她匆忙收剑回身,只见一袭靛蓝锦袍的身影落下林间,暗银云纹在月下泛光,面上带笑,正是诸葛少晋。
邓岫英一见他,面上杀意顿生,先前聚义堂前,被此人当众一肘撞飞,当着数百人的面,丢尽了颜面,她素来高傲,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此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长剑一振,直取咽喉:“朝廷走狗——也敢来神剑掺和!”
诸葛少晋早料到了她会动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从袖中伸出,两指一错,竟是空手接白刃的招式。
他屈指弹在剑脊,邓岫英目光一滞,巨力震得右臂酸麻,长剑脱手飞出,在月光下翻了几个跟头。
她尚未反应,诸葛少晋已欺身而上,扣住了她脖颈,邓岫英被他半扶半挟地制住,动弹不得。
李知三站在几步外,铁扇半展未收,看着诸葛少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头一层冷意漫上来。
“诸葛少主,你挟持她,有什么意思么?”
诸葛少晋偏头看了她一眼,狭长的眼里映着残月冷光,笑意更深:“有没有意思,试试不就知道了?”慢悠悠抬起手指,指节屈伸之间,忽然一拢,紧紧扼住了她的颈子。
李知三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慢着!”
诸葛少晋手指一顿,偏头望她,嘴角的弧度加深,松开五指,邓岫英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了一道红痕,她大口喘着气,咳嗽不止,面上赤红未退,鬓发散乱,狼狈到了极处。
缓过一口气,她抬头看向柳牧,眼神竟有些复杂。
李知三没有看她,只望着诸葛少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想要什么。”
诸葛少晋将手拢进袖中,朝她身后正在闭合的峡道看去:“你们不是在破阵么?带我和我的人进去就行。”
李知三沉默了一息,回头看了一眼张华。
张华双眼清明,点了点头。
李知三收回目光,看向诸葛少晋:“好,我答应你。但先把人放了。”
诸葛少晋挑了挑眉,像是觉得这个条件有趣,低头看了一眼被他制住的邓岫英,随手在她肩井穴上一拍。
邓岫英半边身子的酸麻登时去了大半,踉跄两步站稳,诸葛少晋松开手,退了一步,真真假假地客气道:“邓长老,请便。”
邓岫英心下略沉,知道现在不能再耍性子了,立刻转身,往枯苇丛疾步而去。
李知三目送人离去,偏头看向诸葛少晋,沉声道:“你的人呢?”
诸葛少晋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唿哨。
不过片刻功夫,林中走出了二三十个人,身形精悍,步履轻捷,腰间皆悬短刃,显然都是精锐。
他们走到诸葛少晋身后,默不作声地站定。
诸葛少主挑了挑眉:“久闻神剑五行阵法内有玄机,烦请带个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