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极》若卿渊

3、天鹤镖局 “师父。”

　　“师父。”砚荷没有发现糖球的细微变化，她慢慢吞下了糖片后，晶莹剔透的小眼珠望着琴台，小手稍微摆了摆陆君实的手腕，唤着陆君实。
　　陆君实却也因为陷入思考，且沉迷在琴声里，并没有听见砚荷小声的呼唤。
　　砚荷见状，轻轻掐了掐陆君实的掌心，再唤：“师父。”就在她唤过之后，琴台那人拨弦的手悄然停下了。
　　陆君实回神停下脚步“啊？”
　　砚荷抽出自己被师父握着的小手，指了指琴台，“看，好多人。”

　　陆君实那双深青色的眼眸顺着小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扫过围观的人众，发觉很多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他正疑惑，朝琴台上望去，那里正坐着一位淑雅女子，年龄与他相仿。
　　她墨发轻梳，黛紫色衣裙，额间挂一枚青白玉饰，右手支着案几，指尖拨弄颊边秀发，左手搭在一架白色蓝纹瑶琴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正凝望着陆君实，难怪路人都朝这师徒俩看。
　　但路人中有不少人认出了陆君实胸前绣着的灰云十字纹，很快传出有关云玄门的窃窃私语，随后人群渐渐散去，如今在南武林解散之后一家独大的云玄门，其霸道之势自然会招致一些非议，流言蜚语难免会越来越多。
　　“陆君实……”陆君实望着那位少女，却情不自禁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喊自己干什么？看傻了？”云潋辰不禁揶揄道。
　　陆君实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说，“啊，师兄，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么。”说着假装打了个哈欠，他那双深青色眼瞳与那少女隔数十步对望，看着那蓝纹白琴散发的缕缕寒气，总觉得并不寻常，他徒弟砚荷也是静悄悄地注视着后者。
　　云潋辰略一细思，“额间月玉，实属罕见……”似是想到什么，眼神逐渐凝重，眉头紧蹙，“不可能，按照师父的说法，她俩已经死了。”

　　此时，琴音暂歇，少女开了口，“兄台，可知此琴曲？”
　　“不就是《凤求凰》嘛。”陆君实不假思索地说。
　　“哦？”紫影一闪，音律与剑气共振，少女瞬间出现在陆君实身侧，她一袭浅紫罗裙，衬得身姿清灵如月。一头墨鬓青丝挽作温婉的半云髻，又有淡紫长丝绦随发轻垂，眉心一枚弯月形的白玉额饰，左眼角一点泪痣分外显眼。眉目是远山含黛般的清润，眼瞳澄澈如水，眼尾微微含韵，眸光清浅温柔，唇瓣是淡淡的樱粉，神色恬静淡然，清冷里带着温婉。
　　紫衣少女淡然一笑，“且为青山奏此曲，我料青山识我意。”

　　“师父。”砚荷被这突然的进迫惊到，小退一步缩到陆君实身后问，“凤求凰是什么呀？”
　　砚荷小名是秋儿，因为她出生在十年前的秋天。
　　“秋儿。”陆君实说话间眼神仍聚在少女身上，“相传汉时司马相如为其妻卓文君弹此曲以表情意。”
　　“哦？”没等砚荷回答，台上少女却是眸光一动，“兄台识得卓文君？”
　　陆君实只是摆摆手，“哎哎，只是略知轶闻而已。”

　　“兄台若是有意，小女子还想弹一曲《白头吟》，可惜……兰舟催发。”紫衣少女神情淡淡，露出少许遗憾的笑，随后她敛眉低头，一个转身竟再度出现在琴台之上，轻手轻脚将白色瑶琴用棉绳捆好，琴端系着的冰蚕丝琴穗微微摆动着。
　　“缘见。”她背起琴，最后回首望了一眼陆君实，那略带笑意的眼神，如清风霁月拂过。

　　那之后，紫衣身影，翩然离去。
　　在她附近不远处，闪过几名身着红袍的男子，看他们着装，是江月楼之人。
　　“就是她，快追！”
　　“江月楼？”云潋辰眯起眼。
　　陆君实立刻说：“我们追过去看看。”
　　云潋辰却是拦住了他，“我们第一任务是前往石琥弹的位置，应该就是天鹤镖局。”
　　“可是。”陆君实显然是担忧方才的少女。
　　“不要节外生枝。”云潋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君实无奈垂下了头。

　　不一会儿，他们赶到了天鹤镖局，“急着叫我们回来，怎么了？”云潋辰、陆君实二人走入镖局内，云潋辰因为此番被匆匆唤来，追查一事未定，板着脸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就是，昨晚我都没睡好，现在又把我们叫来，害我折腾得又饿又困。”陆君实已是哈欠连天。
　　“呼哈……只有师父您一个人没睡好吧……”砚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小脑袋。
　　陆君实右手牵着的这位只有十二岁的少女，娇小的个子显得气喘吁吁的。
　　“抱歉云剑师，今早来了一个大单子，必须天字镖师押送。由于暮剑师去了泸州，带走了本局所有天字镖师，我们只能联系到尚在吴地的您了。您眼下有什么要事待办么？”天鹤镖局虽然是砚家设立，但自从八年前砚家大乱之后，镖局实际由云玄门云部经营，是江南道最大的镖局。云玄门分为云、玄部两部，弟子皆使长剑，云部再分风、水二大宗，云部弟子主外，常助砚家各地押镖工作、玄部弟子主内，负责总部天门山各项事由。除了风宗、水宗、炎宗、山宗四大宗之外还有数个小宗，如雪宗、流泉宗、鹭雷宗、明阳宗等。
　　云玄门双部的最高宗师，被称为执剑宗师，只有二人，是仅次于云玄门主的存在。暮剑师便是另一位执剑宗师暮百里。
　　云潋辰身为云玄门云部执剑宗师，领事的年轻人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见到他时连忙起身恭迎。

　　“那倒没有。不过这是什么大单？泸州？暮百里去那做什么？”云潋辰皱着眉。
　　陆君实低头思索，“泸州。那可是云玄门、江淮派、砚家与江月楼的角逐点，双方都布有重兵。”

　　领事答道，“不久前他奉盟主之令前去。至于大单么……”他迟疑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陆君实，后者心领神会，知道他俩要说的时候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陆君实叹了口气，无奈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秋儿，跟师父去街上玩一会好吗？”
　　领事听后一惊，云潋辰身后这位背着剑棺的云玄门少年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弱冠年纪，却已开始收徒，他那双平静的眼瞳竟带着一抹深青色，一眼看去便觉此乃奇人。此前也从未听说有人这么年轻就建起师门。

　　十年前，天极山最终战后，全天下所有的剑者感知剑心的能力急剧下降。十年来，别说第八剑心，就连第七剑心，也少有人领悟。
　　云玄门人，按照等级自下而上分为，少一弟子、道一弟子、天一弟子、少宗师、道宗师、执剑宗师、云玄门主。这七个等阶分别在胸口绣有不同图案，依次为雀、燕、鸦、鹳、鹰、鹤、凤。
　　而领悟第七剑心：极剑无刃，空山无我。这之后，云玄门将授予少宗师称号，少宗师以上的云玄门人可以收徒。由于云玄门少宗师以上多达数十人，云玄门山、炎、风、水四大宗之下亦有小宗近十，可以说云玄门内也形成了枝繁叶茂的局面。
　　陆君实显然还未到达少宗师的级别，甚至从他胸口绣的白燕看出，他仍然只是一名道一弟子，但砚荷当年被他所救之后一定要认他作师，在云潋辰默许下，也就约定俗成了。云潋辰虽然分管云部水宗、风宗，由于他先前为水宗道宗师，因此砚荷与陆君实均属水宗之下。

　　名唤砚荷的少女似乎有着与她年轻师父不同的平和静穆神态，从走入镖局到现在都不吵不闹，平静地不像是十一二岁该有的模样。她听了之后，也是稍稍咧嘴微笑着说：“好呀师父。”
　　陆君实带着自己的小徒弟跨出门槛，他听得领事说：“单主下了重金。盟主已经批示让您护送……那少女额际挂着一抹青白玉饰，带着一张名为‘青冰白夜’苍白霜纹瑶琴……”
　　江湖上各大武林门派都有自己的产业，作为门派日常所需开销的支撑，而镖局无疑是习武之人最适合的行业，商贾们只需付上一笔酬金，就可雇佣武林高手相送。
　　砚家之主以及其他旁系曾在朝中为官，又有其独特的锻造行业为朝中提供兵械，以砚家之名开出来的镖局不仅能护卫顾客，更能提供不少门道，因此更是备受青睐。由砚家牵头的武林联盟联合镖局，已经遍布大江南北，是武林联盟最为重要的产业。
　　镖师分为天字、地字、人字三等，在云玄门这里，这三个等级分别对应的则是少宗师及以上、天一弟子、道一弟子。
　　也就是说身为执剑宗师的云潋辰，也被归类为天字镖师。
　　而陆君实则是刚刚踏入门槛的人字镖师。

　　“慢着。”伴随着清冷的两个字传来，一位身穿黑色襦裙的修长女子与出门的陆君实擦身而过，径直从门外走来。她手中握一把折扇，皆以黑铁打造，看上去颇有点份量，胸前绣着的白十字纹和白色的“砚”字，代表着砚家。她腰间虽然佩一把汉剑，但砚家弟子皆使刀法，汉剑则是他们作为极剑道修行的证据。
　　联盟内的所有门派，地位平等，各门派之间也可以相互派遣人手管理。
　　砚家一脉出自于河东太原王氏分支，如今的砚三小姐砚霰也是常年为武林联盟奔走的名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