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她叫我笨蛋 小白提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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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沈文琪上线的时候，小白已经在主城站着了。
不是碰巧。她看得出来，对方的位置就在昨天下线的地方没动过，像是从昨天等到现在。当然不可能真的等了一天，但沈文琪知道，这个人肯定提前来了，而且等了不短的时间。
“等很久了？”她开麦问。
对话框秒回：刚到。
沈文琪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刚到？她不信。但她没有戳破，只是心里记了一笔：这个妹妹，还挺怕给人添麻烦的。
阿灯还没来。队里又只剩她们两个人。
“阿灯说今天晚点到，我们先打一把？”沈文琪说。
好。
沈文琪开了个中等难度的副本。组队界面里，她看了眼小白的数据面板，装备还是昨天那套，但技能等级升了几级。她没说什么，直接开了。
打起来之后，沈文琪发现小白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的走位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磕磕绊绊，让她得时刻盯着血量。今天虽然还是生疏，但之前踩过的坑没有再踩第二次。她故意带了一波稍难的怪，小白没死。
“你是不是自己练过？”沈文琪问。
嗯。昨天打完之后练了一会儿。
“练的什么？”
走位。你昨天说我走位太靠前了。
沈文琪愣了一下。她昨天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她自己都没太在意，更像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对方不仅记住了，还专门去练了。
“进步挺大。”她说。
对话框里弹出一个表情，系统自带的那种，一只小兔子红着脸点头。
沈文琪笑了一下。她平时不太喜欢别人发表情，觉得太腻歪。但这个表情放在小白身上，莫名急躁里多了一丝合适。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平时话太少太认真，偶尔发一个可爱的表情，反而让人觉得——嗯，确实是个女孩子。
打怪的时候出了一件装备，属性不错，刚好适合辅助。沈文琪点开队伍面板想分给小白，发现对方已经退后两步站在了宝箱范围之外。
“装备你要不要？”
你分吧。我不太会看属性。
“这件刚好适合你，穿上。”沈文琪点了分配。
那边等了两秒才点了接受。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谢谢琪姐。我会好好用的。
沈文琪看着“琪姐”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称呼从她嘴里打出来，和别人不太一样。阿灯也叫她琪姐，队里其他人也叫她琪姐，但那些人叫起来是“大哥带带我”的随意。小白叫起来，是认真的，一字一顿的，像在喊一个真的姐姐。
她没说话，继续拉怪。
副本打到最后一个小BOSS时出了意外。沈文琪被三个小怪围住，阿灯不在，只剩她一个人扛。她按出控制技能控住了两个，但第三个怪绕到了她身后，她的血量开始往下掉。
她正准备嗑药硬扛，余光看见一个身影闪了过来。
是小白。
他玩的明明是个身板极脆的控制流辅助，本该躲在最安全的后方。可那一刻，那个人用了一个位移技能还不太熟练，时机选得也勉强，直接把唯一的保命技能当成了突进，用肉身硬生生撞开了那只小怪。
技能的光物炸开，小怪的仇恨被拉走了一半。但小白自己的血量瞬间掉了大半截，位移的落点也不太准，差点被第二只怪扫到。
沈文琪反应快，反手控住全部小怪，一套技能清完。回头一看，小白只剩一层血皮，站在一堆怪物的尸体中间，像个差点把自己炸死的拆弹专家。
“下次别这么冲动。”沈文琪说，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点，“你自己的血量更重要。”
对话框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出一行字：你的血量也很重要。
沈文琪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是在顶嘴？但立刻又否定了。不是顶嘴。不是。这句话的语气不是倔强，是认真。是那种“你说得对但我不会改”的认真，是那种“我是菜但我就是想保护你”的认真。
她在游戏里一直是被依赖的那个。阿灯喊她大神，队友喊她琪姐，她习惯了带人、指挥、兜底。很少有人会反过来想保护她。尤其是被一个操作还不熟练的新手保护。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这感觉很陌生。不是感动——她还谈不上感动。是意外。是那种“我好像不太了解这个人”的意外。
她最后打了两个字：笨蛋。
发出去之后她愣了一下。她本来想打的是“下次注意”，或者“知道了”，或者什么更温和更客套的话。“笨蛋”这两个字不在她的计划里。它带着一种亲昵的责怪，一种“你做了傻事但我不讨厌你”的语气。这不是她会随便对别人说的话。
但她没有撤回。
对话框里弹出一个新表情。还是系统自带的那只兔子，这次是低头戳手指。
沈文琪在屏幕前笑了出来。
她心想：这是什么品种的妹妹，被骂了还不还嘴，只发低头戳手的表情。乖得让人想揉一下头。
打完本散队的时候，阿灯还没来。
小白照例说了句“谢谢琪姐带”，但今天多了一行字：你刚才说让我别冲动，但我下次还是会冲的。
沈文琪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居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小小的女性角色站在她面前，仰着头，认真地说“我不会改的”。
“那下次记得把自己保护好再冲。”
好。
下线之后，沈文琪合上电脑，给自己倒了杯水。她站在厨房里，端着杯子喝了两口，脑子里还残留着副本里的画面。
那个冲过来的身影。那句“你的血量也很重要”。还有她脱口而出的“笨蛋”。
她从来没叫过别人笨蛋。许嘉月犯错她只说“下次注意”，阿灯操作失误她最多说句“你行不行啊”然后笑着带过。但今天她叫了小白“笨蛋”。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居然很自然。
她放下杯子，重新打开电脑。她本来打算直接睡觉的，但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点开了小白的战绩记录。
一排排往下翻。
排位打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场。偶尔有几局实战，战绩参差不齐，但每一局都能看出进步——同一个错误不会重复犯，新学的技能一次用得比一次稳。
沈文琪翻到最后，看到训练场的记录---凌晨一点还在线。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这个妹妹，比她想象的要认真得多。
“还挺可爱。”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关掉了电脑。
躺到床上之后，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小白用那个笨拙的位移技能冲过来的画面。她翻了个身，心想：被一个菜鸟反向保护的感觉，还挺奇怪的。
二
陈白今天提前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他推掉了同事的聚餐。第一次来喊的时候他说“再看看”，第二次他直接说“有事”。同事问他什么事，他没答。
什么事。
打游戏。
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他在公司是出了名的不参加活动，老板劝过，同事也劝过，他永远只有一个回答：“有事。”谁也想不到他所谓的“事”就是坐在电脑前面等着打游戏，更想不到他等的还是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他先洗了澡，把外卖吃完，然后坐在电脑前。
七点半。距离平时上线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打开游戏，登了账号，在主城站着。好友列表刷新了一遍，又刷新了一遍。后来他把自动刷新关了，手动按键刷新，这样比较快。
七点四十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从F5上挪开了。干什么呢，他又不是没别的事做。他打开背包整理了一下装备，又把技能栏重新排列了两次。
七点五十五。她的头像亮了。
陈白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敲了两个字：来了。
她问他等很久了吗，他打了两个字：刚到。
假话。他知道自己在说谎，但他不觉得这是谎。他只是在维持一种体面，一种“我没有特别在意”的体面。虽然他提前一个小时到家，洗了澡，吃了饭，整理了背包，重排了技能栏，但那只是刚好有空。
今天阿灯没来，队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这是第一次没有阿灯在旁边，只有他和她。
“阿灯说今天晚点到，我们先打一把？”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他打字：好。
今天沈文琪带他打的副本比昨天难一点。他全程精神高度集中，把昨晚在训练场练的走位全用上了。昨晚他一个人在训练场待了很久，对着一个假人反复练习走位，走位太靠前，这是他昨天犯的错，她说了一句他就记住了。
打到一半，沈文琪忽然问：“你是不是自己练过？”
他打字：嗯。昨天打完之后练了一会儿。
“练的什么？”
走位。你昨天说我走位太靠前了。
她沉默了一秒。“进步挺大。”
他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拍。然后他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兔子表情，红着脸点头的那只。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个表情太软了，太像女生了。但他确实想发这个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该发什么别的东西。
她没说什么，继续拉怪。但陈白注意到，她后来夸了他两次，一次是“刚才那波不错”，一次是“这个技能用的时机刚好”。我们在别的队友面前从来不说这么多话。
她对他是不一样的。即使她以为他是女生。
出了一件装备。沈文琪问他“要不要”，他说“你分吧”。其实他想要的，但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抢东西。然后她直接把装备分给了他：“这件刚好适合你，穿上。”
谢谢琪姐。我会好好用的。
他是真的会好好用的。她给的东西他都会好好用。他忽然想，如果她给他别的东西，不是装备，不是什么游戏道具，他也会好好用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那个小BOSS的意外发生了。
他看见三个小怪把她围住。她的血量在掉。他的脑子还来不及想，手已经按出了那个位移技能。
那个位移他练了一整晚。
他玩的明明是个身板极脆的控制流辅助，本该躲在最安全的后方。可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直接把唯一的保命位移当成了突进，用肉身硬生生撞开了那只小怪。
位移成功率从不到一半练到了七成，但他从来没在实战里用过。
那一刻他没有想“成功率只有七成”，也没有想“失败了怎么办”。他只是看到她的血量在掉，就按了。
身体比脑子快。
技能的光效炸开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成功了。他挡在了那只小怪面前。他没想别的，只想到她面前去。
然后他的血量开始狂掉。但她反应很快，一套技能清完了怪群。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下次别这么冲动。你自己的血量更重要。”
他盯着那行系统提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发出去：你的血量也很重要。
发出去的瞬间，他的脸红了。
是真的红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在发烫，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恨不得把它吞回去。但又不想吞。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在表白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真话。
然后她回：笨蛋。
看到“笨蛋”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陈白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整个客厅在一瞬间变得极静。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盯着那两个字，甚至不敢呼吸。
他从来没被人在游戏里叫过笨蛋，更没被女生叫过。而且树立的语气，虽然她没开麦说这句话，但他能想象出她说这两个字的声调。带着笑的那种，有点无奈有点宠的那种。不是真的在骂他。
他在嘴里嚼了一下这个词，觉得好像含了一颗化了一半的糖。
他忽然很想听她真的开口说这两个字。不是在游戏里打字，是用她的声音，对着他说。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然后他发了一个表情，那只兔子低头戳手指。
副本结束后她下线了。
队里只剩他一个人，主城的光线暗下来，NPC的吆喝声在背景里循环播放。
他打了一行字：你刚才说让我别冲动，但我下次还是会冲的。
发送。
等了几秒，她回：那下次记得把自己保护好再冲。
他秒回：好。
然后她的头像灰了。
陈白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她没有说他多管闲事，没有说他的位移用得不好，没有说“你菜就不要冲上来添乱”。
她只说“记得把自己保护好”。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她的角色被三只小怪围着，血量一点一点往下掉。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看不了那个画面。
那种感觉叫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训练场又练了三个 hours。凌晨一点，位移技能的成功率从七成提到了九成。他想，下次如果再遇到那种情况，他可以更稳地冲到她身边。
下线前他看了眼好友列表。她的头像灰着，签名档还是空白。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阿灯发来一连串微信文字：“卧槽兄弟，公司临时开紧急会议，老板在上面发飙，我今晚去不了了！你和琪姐打得怎么样？你没掉链子吧？！”
陈白看着阿灯的消息，破天荒地没有觉得烦，反而觉得阿灯今晚加这个班，加得恰到好处。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想了想，删了。又打了一行：她技术确实不错。
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他的胸口沉一下：她以为他是女生。
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他不是呢？
她还会叫他“笨蛋”吗？还会在副本里护着他、夸他进步大吗？还会在他说“你的血量也很重要”之后回他一个“笨蛋”吗？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不想失去这件事。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空调的指示灯，绿色的，一明一灭。他脑子里反复播放那句“笨蛋”，还有她说“进步挺大”时的语调。然后是他的位移技能成功的那一刻，他的角色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她会觉得他很傻吗？还是会觉得--他也想保护她？
凌晨两点，他在黑暗里睁开眼，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一个队友而已。”
但他说完就知道，自己不信这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叫我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