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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成亲 她就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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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偏着头看着顾星,杏核一样的眼睛里映着顾星的轮廓和棺材里那层暗沉的红,带着一种既好奇又不大高兴的神情。
顾星捂着自己的脑袋,有些疼,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掌按在了身侧的褥子上,却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凉的,带着一种被搁置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僵硬感。
顾星的手指顺着那个触感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了布料,又摸到了布料底下硬邦邦的轮廓。
她猛地回头,暗红色的眼睛让她在黑暗处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女尸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嫁衣,面容扭曲了,眼窝深陷,她的头发散着,有几缕黏在脸颊上,已经干了,硬了。
顾星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满儿往这边移了一下,那支凤钗上的流苏垂得更低了,在她的鬓边晃晃悠悠的,“你好没有礼貌啊?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在我的棺材里?这是我的棺材,你没看见顶上绣着我的名字吗?”
顾星这才注意到棺盖内侧确实绣着字,金线盘出了一个“满”字,旁边还有缠枝的莲花纹。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想回答,可脑子里的记忆被搅动得理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浑身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疼,像整个人被丢进火里滚了一遍又捞出来,皮肉都烧焦了,只剩一口气还在撑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焦黑干裂,指缝里嵌着暗褐色的土和灰。
顾星想坐起来,可后背刚一离开褥子,那些焦裂的皮肉就猛地一扯,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满儿歪了歪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浮起了一点真正的困惑,她的目光从顾星烧焦的手腕移到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脸上,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她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伤得这么厉害,浑身都烧焦了,居然还能活过来?你是什么东西?”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全是新奇她歪着脑袋凑近了看顾星的脸。
她离得很近,近到顾星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沉沉的香气。
满儿看了她好一会儿,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侧那具七窍流血的女子尸身上,又移回来,然后说了一句,“你躺在这儿,会压到我的,虽说我不怕压,可你这样是不礼貌的。”她的语气是认认真真的。
“你要是想躺的话,就往旁边移一移。”
在满儿的视线下,顾星真的忍着痛往旁边挪了挪,闭上了眼睛。
若不是她还有呼吸,满儿都觉得她已经死了。
这人好奇怪,为什么会躺在她的身旁?
“喂,我叫满儿,你叫什么啊?”
“顾星。”
“顾星,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顾星占了她的棺材,欠了她人情,是应该还的。
“你要是以后出去了,可以带我一起吗?”满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期盼。
“好。”顾星答应了。
“你不问问我要去做什么吗?”满儿没想到她居然一口就答应了,有些惊奇。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
顾星从那间小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月光把那幅画中女子拈花的手照得微微发亮,她收回目光,把门轻轻合上,像来时那样沿着墙根穿过回廊和假山,往府邸更深处走。
绕过第三道院墙的时候,她听见了人声,散乱的、带着笑声和碗盏碰响的动静,她顺着声音摸过去,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借着树影往院子里看。
院子很大,摆了好几张圆桌,桌上铺着红桌布,碗筷杯碟堆得满满当当的,桌边坐着的倒不像寻常宾客,多是些丫鬟仆妇模样的人,还有几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各自端着酒杯说笑。
最显眼的是院子正中的那一桌,上面的菜式比旁的桌多了一倍,碗盏都是细瓷的,光一照就泛着润润的光,桌边坐着一个穿淡粉色衣裳的女子,正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满院的喧闹。
几个年纪大些的妇人在旁边围着她说笑,一个嬷嬷弯了腰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女子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翘了一下。
顾星趴在墙头的树影里,看着那女子的侧脸,她的容貌算不上夺目,但很清秀,让人觉得很舒服,眉是淡淡的,唇色也淡,像一幅还没来得及上重彩的画,留白的地方干干净净的。
旁人一跟她说话,她就轻轻点头,点完了又垂下眼。
顾星在墙头看了好一会儿。新娘子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小些,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被那些妇人围着逗弄的时候,偶尔会抬起头来飞快地扫一眼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又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了一下衣料。
顾星顺着她的目光也扫了一圈院子,满院都是人,不知她在找谁。
顾星从墙头无声地落下来,沿着院墙绕了一圈,她穿过了三道门、两个花园和一条长长的廊道,每经过一处亮灯的地方她都停下来听一听,可那些屋里传来的声音都是管事的在核对礼单、丫鬟们在搬运嫁妆、厨子在锅灶前吆喝着添柴加火。
府邸的每一处都在为明日的婚事忙着,唯独少了那个最关键的人。
她又绕回那处院子附近,在廊柱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新娘子已经被丫鬟们簇拥着送回了屋里,窗纸上映着她的侧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妆台前面,丫鬟在后面替她梳头,一下一下的。
顾星退后一步,隐进廊柱更深的阴影里。她靠在那里,手按着怀里的陶瓶,思索城主会在哪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城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蹄声不紧不慢的,从城门方向一路碾过长街,停在城主府门口。
府里的管事们连忙从各处窜了出来,有人喊着“回来了回来了”,有人张罗着重新点那些被夜风吹灭了的灯笼,原本还有些睡意的府邸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顾星从偏院的廊柱后面走出来,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站到了府门一侧。
来者没有穿喜服,只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外头随意地披了件黑色的薄氅,看着像是赶了一夜的路还没来得及换衣裳,他站定之后,日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顾星看清了他的模样,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但瞧着不是很开心,眉心微蹙,管事迎上去躬身,他说了句什么,管事连连点头,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府门。
热闹重新涌上来,有人喊着“吉时快到了快把新郎官拉去换衣裳”,一群仆妇拥着他往内院走,他边走边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接下来的仪式不是外人能瞧的,顾星只好找了处旁人的看不到的地方,窝在树上,紧紧盯着城主。
仪式在府中正厅举行,顾星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看着新人一步步地走完那些流程,城主换上了大红喜服,颜色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些。
新娘子被丫鬟搀着从内院走出来,盖着红盖头,步态细碎而稳,穿着正红的嫁衣,袖口露出的那截指尖微微颤着。
城主接过红绸的一端,牵着她走过火盆、拜了天地、对拜、送入洞房,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从白天到晚上,他脸上始终带着那层浮在表面的、不深不浅的笑意。
宾客散尽之后,府里的热闹并没有立刻收住,酒席从正厅一直摆到了偏院,喝得尽兴的客人还在互相拉扯着敬最后一轮,丫鬟们端着托盘在廊下来回穿梭,满地的碎红纸被脚步踩得沙沙响。
顾星绕过了那些喧嚣,沿着婚房所在的那条院墙走了半圈,院门是关着的,门口守着两个丫鬟,正靠着门框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带着笑意。
顾星从院墙北面的暗处翻了进去,贴着墙根走到婚房的窗户下面,窗子关着,窗纸是新糊的,贴着几个小小的剪纸喜字。
她侧耳听了听,屋里安静得出奇,没有新婚之夜该有的低语或笑闹,没有杯盏碰响,没有衣料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窗纸上无声地润开一个小孔,她贴上去往里面看,屋里的红烛烧得正旺,两枝粗粗的龙凤烛并列立在桌案上,烛泪正顺着烛身慢慢地往下淌,在烛台底座上积成一圈暗红色的硬痂。
喜床上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被面是大红缎子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平平整整的。
城主站在床前,新娘子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有揭,可她的身子微微侧着,脊背贴着床柱,指尖攥着膝盖上的衣料,她似乎想往后退,可背后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的肩膀紧绷着,像一个被逼到了墙角的人,正努力缩小自己。
城主的手抬起来了,没有去揭盖头,而是伸向了新娘的脖颈,他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可那动作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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