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城主府   “如果 ...

  •   “如果事情结束了,我会回来找你的。”顾星将手中的马交给了他,“帮我照顾好平安。”

      承月接过缰绳的时候,手指在麻绳上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匹同样灰扑扑的马,顾星叫它平安,马正偏过头来蹭他的肩膀,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袖口上。

      承月开口想说什么,顾星却已经转身离开了,走进了巷子深处,衣摆在她身后一晃,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数了大约二十息,然后牵着马,往她消失的那个方向跟了上去,他走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落在马蹄的嗒嗒声里,混在一起不那么明显。

      拐过弯的时候他看见顾星的身影在前方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走得很快。

      他贴着墙根跟了一段,隔着一排摆着杂货的摊子,借着摊棚的阴影遮着自己的身形。

      可顾星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时,她的脚步忽然快了起来,等承月追到那条巷口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

      巷子是死路,尽头是一堵高墙,墙脚长满了青苔,墙面上连一扇窗都没有,没有人,顾星不在那里。

      承月站在巷口,手里的缰绳被他攥得微微变形,平安在他身后轻轻喷了一口气。

      他慢慢松开了缰绳,仰头看了看那堵高墙的顶端,日光从墙头上方漏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低下头,牵着马转身往回走了。

      顾星听到声音后,从另一条巷子的暗处走出来,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之后,她换了个方向,沿着一条越来越宽的街走进了汀越府城的深处。

      这一带的屋舍低矮了许多,沿街开着的铺子也杂了起来,卖旧货的、卖杂耍的、卖吃食的,招牌有的歪了有的褪了色,门口坐着的摊主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目光里带着那种常年混迹市井才有的精明。

      顾星拐进了一家门面不大但人声鼎沸的酒肆,拣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来,要了碗粗茶。

      酒肆里坐满了人,大多是本地打扮的汉子,也有几个外乡面孔,桌上摆着花生米和酱牛肉,酒碗碰在一起的声音混着说笑声,吵吵嚷嚷的。

      顾星端着茶碗慢慢喝着,耳朵竖着。

      “咱们城主当年可是靠一把刀杀出来的,你知道吗?汀越府以前乱成什么样,土匪窝子似的,三天两头有人占山为王,过路的商队被劫了不知多少回,后来城主带着人从南边一路打到北边,三个月清了个干干净净,那些山头现在全是庄稼地了。”

      “这事多少年了?”

      “得不少年了,这是我爷爷和我说的。”

      “还不止呢,我听说城主年轻时候拜过高人,学了什么本事,所以能镇得住那些邪祟,你们知道吗?以前汀越城郊有座破庙,夜里老有人听见哭声,后来是城主亲自去了一趟,第二天庙就拆了,哭声也没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汀越地界上闹鬼。”

      “还有还有……”

      顾星把茶碗搁在桌上,指腹贴着粗糙的碗壁,慢慢转了一圈,那些话散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像一块一块碎片,拼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能打,能镇,能从乱局里收拢人心,能让一座城在几十年里从荒蛮变成如今张灯结彩的模样。

      酒肆里又添了几碗酒,桌面上花生壳堆了厚厚一层,说话的人换了一拨,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凑在靠窗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聊的还是明日要成亲的城主。

      “你们年轻,没赶上那时候,我跟你们说,城主真不是普通人,他年轻的时候跟一个高人学过本事,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没人知道,也没人见过。”说话的老汉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我爷小时候见过城主一面,我爷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城主还是现在这张脸,你们算算,这多少年了?”

      旁边有人接话,“不老不死,那得是什么大本事?怪不得汀越府百年来没出过大乱子,你想想,换个人来当这个城主,能镇得住那些东西么?”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要我说,城主最难得的不是本事,是那份心,你们想想,多少人劝城主娶亲,城主都不愿意,非得为一个死人守着,这都守了多久了,旁人都说他是个痴情种,认准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旁的了。”

      最先开口的老汉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回好不容易想开了,要娶新妇了,全城替他高兴,听说新妇也是个有来历的,有人在城外见过她,模样清秀,安安静静的,不像本地人,有人说城主找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她。”

      酒肆里有人笑起来,说,“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写的么,痴情城主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命定之人”,一桌子人都跟着笑。

      “可我怎么记得城主之前也娶过?”

      顾星把茶碗放下,站起身,把茶钱搁在桌上,随即转身往外走。

      天色已黑,灯笼的光铺满了长街,把那些挂在檐下的红绸照得像凝固了的火焰,她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走到一条窄巷子口停住了,靠在一面墙上,把怀里的陶瓶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都听到了?”

      瓶壁还是温热的,隔着一层粗布把那种细微的搏动传到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顾星翻过城主府后院那道矮墙的时候,已月上柳梢头。

      城主府比她想象中大得多,院墙层层叠叠的,廊腰缦回,檐角勾连,每过一道门就换一重景,走的人眼睛都花了。

      她贴着墙根走,避开了几队巡夜的家丁,绕过一片假山和半枯的水池,最后在一道窄巷的尽头看见了一扇半塌的木门。

      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锁扣上积了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院子很小,三四步就走到了头,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几口破缸和半截朽木,一切都像被时间遗弃了很久。

      院子正中的那间屋子也是旧木门,窗纸上满是破洞,灰尘积在窗棂的角上。

      顾星推门进去,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屋内的轮廓,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一把椅,一架屏风,屏风上的绢已经泛黄了,绣的花鸟褪成了浅淡的轮廓。

      可这些家具上没有灰,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的,椅背上没有落尘,连屏风底座那些细小的雕刻缝隙里都是清清爽爽的,像是经常有人来这里。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家具,落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墙上挂着一幅画,不大,二尺见方,装裱的绫子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米色。

      画里是一个女子,坐在一树梨花底下,身量纤细,穿一件浅杏色的衣裳,手里拈着一朵半开的梨花,低头看着掌心,眉眼弯弯。

      画师把她的眉眼画得极淡,可即便这样,也能看出画中人的娇俏,柳叶眉,樱桃嘴,嘴角微微翘着。

      顾星站在那幅画前面,怀里的陶瓶抵着她的胸口,微微地颤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画中女子的眉眼上,落在那双含笑的眼睛里,落在她拈花时微微蜷着的手指上,她见过这双手。

      “满儿。”她轻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屋里。

      她怀里的陶瓶颤得更厉害了些,里面似乎有人挣扎着要出来,顾星赶紧安抚了一下,“别急,不要着急,再等等。”

      再等一等,等她找到那人再说。

      可转头看到画,顾星又不禁想起她与满儿的第一次见面。

      【顾星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红绸从头顶覆下来,层层叠叠的,她的视线花了很久才聚拢起来,那些红色的绸缎在她瞳孔里慢慢收拢成一个清晰的轮廓,棺盖的内壁。

      她的后背抵着的是柔软的锦缎,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子,每一层都铺得齐齐整整的。
      空气里有一股沉沉的香气,像檀木混了某种花的干瓣,浓得几乎有些呛人,盖住了棺材里本应有的阴冷气息。

      一个声音从她头顶斜上方落下来,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儿被冒犯了的微微拔高的尾音,“喂,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棺材里?”

      顾星偏过头去,循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不知这棺材有多大,居然还能容得下人坐在里面。

      满儿坐在棺材的角落里,一双腿直直伸着,脚上穿着一双绣了鸳鸯的红色绣鞋,鞋尖缀着两粒小珍珠,在她晃动时一明一灭地闪。

      她的嫁衣是正红色的,金线在衣摆和袖口上盘出繁复的花纹,领口立着,衬得她的脖颈修长而白。

      她的头发盘成了新妇的发髻,乌沉沉的,鬓边簪着一支攒珠凤钗,钗尾垂下一缕细细的流苏,在她偏头看顾星的时候轻轻晃着。

      可这些都不及她眉眼间的颜色,她的脸美得有些过分,眉眼浓烈得像画师用尽了最鲜的颜料一遍一遍地敷上去的,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往上勾的弧度,即便她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