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余温》南寻三万

6、灯火初见，婚约落定 铂悦私邸顶

　　铂悦私邸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规整奢华。
　　地面光可鉴人，四周陈列着精致的花艺与落地景窗，往来的宾客不多，都是陆、张两族的直系亲属与核心熟人。
　　没有媒体，没有外人，这场宴席从一开始就是闭门敲定婚约的私局。
　　张、陆两家心里有数，今天这场见面，只是约定见面，走走流程。
　　婚事早已私下敲定，利益互换早已谈妥，在场长辈配合着演一场顺其自然的家族联谊。
　　温予安跟在张家两位家主的身侧走进大厅时，脚步平稳，举止有度。
　　一身定制的纯白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身形清瘦干净，连日的礼仪打磨早已改掉了他从前所有的生活习惯，不再低头含胸，不再手足局促，眼神清淡，站姿松弛，看着就是温顺乖巧的少年模样。
　　他面上平静，视线淡淡扫过四周，不探看、不好奇、不慌张。
　　只有温予安自己知道，掌心一直微微攥着：第一次置身这种私宴，周遭人的谈吐、气场、举手投足的矜贵，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张家那位alpha家主叫什么张崇行，与自己的omega妻子扮演着和和睦睦的美满家庭形象，然后带着温予安走到主宾席旁，从容落座，全程神色平淡，语气从容客套，和陆家几位长辈寒暄往来，句句都在铺垫两个孩子的婚事。
　　温予安安静垂手站在长辈身后，张崇行手蜷着自己omega妻子不多嘴，不插话，别人看过来，他就浅浅颔首示意，神态温顺有礼。
　　陆家几位旁系长辈打量他几眼，眼底波澜四起，例行审视着这个称的上玩意的小人儿，静看陆政廷扶持陆承屿的明显心思。
　　不过片刻，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节奏不急不缓，却自带极强的存在感。
　　陆承屿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身纯黑正装，身形挺拔冷峭，肩线利落，整个人看着规整又冷沉。他眉眼生得极好看，却没半点暖意，眸光压得很沉，扫过大厅时淡淡浅浅，谁也没落在眼里。
　　陆承屿也是，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不主动说话，不刻意应酬，只是顺着场合，一步步走到主位前。
　　陆政廷抬眼看他，语气平直，不带任何情绪：“过来，见过你张伯父和叶伯父。”
　　陆承屿依言上前，礼数周全，分寸精准，应对得体。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沉稳克制、挑不出错的陆家二少，陆政廷也是那个疼爱孩子的父亲，两人在外人面前扮演着和和气气的父子形象，将陆家旁系探听的嘴脸一点点按在泥潭里摩擦
　　寒暄两句，张崇行一手圈住自家omega叶衔秋的腰身，顺势侧身，另一只手拍了拍温予安的肩。
　　“这是我们家的孩子，小然。”他语气自然，刻意做得像是家常介绍，“性子安静，不太爱说话，往后就托付给陆家多照看了。”
　　这句话落下，全场视线，尽数落在温予安身上。
　　温予安心头微紧，面上却半点不显。
　　他顺着节奏，缓缓抬眼。
　　视线抬起的瞬间，正对上陆承屿看过来的目光。
　　那是两人第一次对视：陆承屿的眼神很静，也很冷。
　　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波澜，只是单纯、公式化的打量。
　　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归位、即将落定的物件，冷静、客观，不带半点私人情绪。
　　他扫过温予安干净温和的眉眼，扫过他安分松弛的站姿，扫过他清淡温顺的神色。
　　模样干净，气质柔软，看着安分听话。
　　和外界传的一模一样。
　　乡下养大，性子怯懦安静，没见过大场面，温顺好掌控。
　　陆承屿想着助理的评价，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漠然：心里没有任何排斥这个人本身，只是厌烦这场被安排好的婚姻。
　　厌烦所有人替他做决定，厌烦自己的人生被拆分、算计、安排得明明白白，厌烦他连选择权都没有，只能被动接受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人生里的陌生人。
　　温予安被他看得心头微绷。
　　眼前的Alpha气场太强，压迫感内敛真实，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让人不敢随意懈怠。
　　温予安并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冷意，疏离、淡漠，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他压下心头细微的不适，依着训练无数次的模样，轻轻颔首，声音轻柔规矩：“陆先生。”
　　语气平稳，态度恭顺，不卑不亢，温顺得体，没有半点破绽。
　　陆承屿薄唇微动，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简单、冷淡、敷衍。
　　打完招呼，他便移开视线，不再多看温予安一眼。
　　在他眼里，这场见面已经结束。
　　人见过了，样子知道了，性格大概摸清了：安分、听话、无害。
　　足够完成这场联姻交易。
　　接下来，就是长辈们的主场。
　　两方家长落座，开始正式敲定所有事宜。
　　流程、日子、公示、名分、后续居住安排、两族合作绑定，一条条谈得清清楚楚。
　　陆父语气强势笃定，每一句都落得很死，没有任何松动余地：“既然两个孩子见过面、彼此无碍，那婚事就定下来，今天正式订婚，对外公示关系，”
　　张崇行没有半点异议，含笑应声：“理应如此。”
　　全程没有人问过陆承屿的意见。
　　也没有人问过温予安的想法。
　　仿佛他们两个的婚姻、余生、朝夕相伴，只是一桩需要签字敲定、落档备案的合作项目。
　　陆承屿站在一侧，听着这些敲定自己余生的对话，面上依旧平静，神色不变。
　　温予安在桌子的这头与陆承屿遥遥相望，看清陆承屿的脸色，压下心底的波涛汹涌，显露出云淡风轻。
　　推杯换盏间敲定一切……
　　似有所感，陆承屿抬眼朝着温予安望去，脸上露出极淡极淡的笑，掩饰情绪。
　　反正反抗无用，争执无用，抗拒无用。
　　那就接受他，和这位张少爷好好过过家家，就当解闷。
　　温予安立刻低头强压不安，听着时不时传来的订婚、公示、完婚，强壮镇定。
　　从此便要以沈清辞，不，是张然的身份留在燕京，留在陆家身边，日日面对这个陌生的Alpha，守着一个不能永远不能暴露的秘密，走完这场所有人替他安排好的路。
　　整场宴席气氛平和，长辈谈笑往来，一派和睦融洽。
　　中途管家上前，轻声请示后续安排，两方家长简单吩咐几句，定下了接下来的相处规矩。
　　今日之后，温予安会先入住陆家别墅，提前适应身份、适应生活，熟悉彼此，避免婚后生疏，对外也好看得体面。
　　这句话落下，温予安睫毛轻轻颤了颤。
　　要住进陆家。
　　要和陆承屿朝夕相处
　　要在同一个屋檐下，日日谨慎，步步小心。
　　他心底清楚，这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一旁的陆承屿听到这个安排，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小未婚夫身上，看不出喜悲：同住不同住，熟悉不熟悉，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宴席后半程，长辈们各自闲谈应酬，留了两个年轻人单独站在落地窗边，给他们留出所谓的“独处熟悉空间”。
　　偌大窗边区域安静下来。
　　两人并肩而立，隔着小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空气安静得微妙。
　　温予安主动保持着温顺安分的姿态，没有主动找话题，没有刻意攀谈，只是安静看着窗外夜景，神色恬淡。
　　陆承屿也不开口，视线落在窗外，周身冷意未散，沉默得近乎淡漠。
　　过了片刻，他才侧眸，淡淡扫了身侧少年一眼，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住进来之后，不用拘谨。”
　　话语听着是安抚，却没有半分温度。
　　温予安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好。”简短应答，仅此而已。
　　陆承屿没再说话。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窗外满城霓虹璀璨，车水马龙流转不息。
　　一场被所有人提前算计、提前敲定、提前布局的婚约，在灯火喧闹里，彻底落板定音。
　　局外人人心照不宣，局中两人茫然未知。
　　前路漫长，朝夕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