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余温》南寻三万

5、伪装生效，宴期将至 接下来的两

　　接下来的两日，过得飞快却漫长难熬。
　　温予安的生活被规整、枯燥、密不透风的训练彻底填满。
　　林砚安排的培训人员极为专业，不允许他有半分松懈，从晨起仪态、日常谈吐、用餐礼仪，再到细微的神情弧度、待人接物的分寸，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真正的沈清辞：被将养得干净纯粹、温和柔软，半生安稳澄澈，自带一份被善意浇灌出来的松弛干净；而这些，恰恰是温予安十八年人生里，最稀缺的东西：他骨子里刻着寄人篱下的谨慎，刻着三餐不济的慌张，刻着常年看人脸色的谦卑客气。
　　这些特质早已融进骨血，成了他最本能的反应，却也是“沈清辞”这个身份里，最致命的破绽。
　　于是温予安只能一遍遍刻意剥离自我，收敛下意识躬身的弧度，压下眼底习惯性的小心翼翼，褪去言谈间过分周全的客气。
　　他学着松弛，学着淡然，学着不争不抢、清淡内敛，学着用一副温顺无害的皮囊，掩盖住内里所有的孤苦、坚韧与忐忑。
　　白天，他是被精心打磨、毫无瑕疵的沈清辞：安静、温驯、教养极佳。
　　只有深夜独处，整座城市彻底沉寂，公寓只剩他一人时，温予安才敢卸下所有伪装，短暂做回片刻的自己。
　　他常常坐在漆黑的落地窗前，不开灯，任由窗外漫天霓虹落进眼底，亮得刺眼，却照不进心底半分暖意。
　　温予安会轻声默念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生怕时日太久，面具戴得太牢，最后彻底忘了原本的模样。
　　数日的时间，足够他将沈清辞的习性烂熟于心，足以将一整套陌生的言行举止，模仿得滴水不漏。
　　培训结束的最后一刻，工作人员看着焕然一新的少年，眼底带着认可：“足够逼真，寻常对视、闲谈、近距离接触，都不会有破绽，只要稳住心态，不慌不乱，没人能看穿。”
　　温予安轻轻点头，睫毛微颤，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语气温顺柔和，神色清淡淡然，全然是沈清辞乖巧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皮囊越完美，心底的紧绷就越强烈。
　　他踩着别人的人生苟活，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在刀尖上跳舞，扮做最精致的人偶。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的压抑沉郁，分毫未减。
　　两日光景，陆承屿始终沉默寡言，周身的低气压笼罩整栋别墅，无人敢轻易近身。
　　他照常处理集团递来的足够他应付的琐碎工作，照常参加无意义的家族会议，应付各方派系试探，举止从容，神色冷淡，一如往常。
　　在外人看来，这位陆家二少素来寡言冷情、喜怒不形于色，似乎根本不在意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家族事务。
　　可只有陆承屿自己知道，那种恶心，泛起不甘与抵触，一点一点堆砌，带着恶臭无法平息。
　　他被动接受命运所有的安排，被迫接手摇摇欲坠的陆氏，被迫周旋在各怀鬼胎的族人之间，如今还要被迫迎娶一个素未谋面、来路模糊的陌生人。
　　一切皆是身不由己。
　　傍晚时分，夕阳沉落，暮色漫遍庭院。
　　陆承屿独自一人站在庭院的香樟树下，晚风拂动黑色衬衫衣摆，清瘦挺拔的身形立在满目盛景之中，却孤寂得令人心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贴身助理低声汇报：“小少爷，明晚是订婚见面宴，场地已经全部布置完毕，宾客名单、到场家族都已全部敲定，张家那边来了信说会亲自带人赴宴。”
　　所有人都在按计划走，所有人都笃定这场利益联姻会平稳落地，所有人都把他的人生，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唯独他自己，从来没有选择权。
　　“知道了。”
　　他淡淡应声，目光落向远处沉沉的天色，眼底荒芜一片。
　　助理迟疑片刻，终究凑近陆承屿，在他耳边低声开口：“二少，外界都说……张家这位少爷养在乡野，性情怯懦寡言，没见过大场面，很好掌控……或许，并不会对您造成太多束缚。”
　　听闻此言，陆承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好不好掌控，有没有见过世面，根本无关紧要。
　　从头到尾，这人是谁，是什么性子，是好是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张家递来的筹码，是陆家需要的助力。
　　仅此而已。
　　“无关紧要。”
　　他四字定论，冷得绝情。
　　棋子从无被挑选的资格，也从无被在意的资格。
　　一夜转瞬即逝。
　　赴宴当日，天色刚暗，燕京顶级私宴会所便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豪车流水，衣香鬓影，顶层圈层的奢华与体面，尽数铺展。
　　这是温予安第一次真正踏入这样的顶级场合。
　　出门前，林砚亲自赶来，最后一次叮嘱：“记住，你是沈清辞，温顺、安静、体弱、寡言，不必刻意讨好，不必主动寒暄，越少说话，越少出错。”
　　温予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素白正装，衬得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温润。
　　褪去了小城所有的烟火气与窘迫感，只余一副温润无害、教养极佳的少年模样。
　　他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安稳：“我记住了。”
　　贴身的阻隔药剂稳稳压制着他的Omega信息素，周身干干净净，无半分气息外泄，稳妥得毫无破绽。
　　轿车缓缓驶入会所正门。
　　隔着一层车窗玻璃，温予安望着门外盛大隆重的场面，望着往来衣着矜贵、气场十足的陌生人，指尖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心底有怯意，有慌张，有茫然，却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沉稳镇定。
　　他无路可退，只能向前。
　　而会所顶层休息室内，陆承屿静立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整片繁华盛景。
　　黑色正装衬得他眉眼冷戾矜贵，周身气场沉冷迫人，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静静等待着那个被安排好的、命定的陌生人赴约。
　　盛大华美的名利场之上，一场始于算计与利益的初见，即将如期而至。
　　两枚被命运操控的棋子，终于要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