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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凿镇宵小 生日过完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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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完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早上李平安在木工坊里刨一块花梨木板子,正刨到兴头上——那种感觉你们懂的,刨子推过去,刨花卷起来,薄得能透光,木料表面像抹了油一样光滑——爽得她根本不想停。
阿檀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李……李师傅,外面来人了。”
“什么人?”
“不认识,骑马来的,七八个,都带刀。说……说要见寨主。”
李平安放下刨子,把木板翻过来看了看刨面,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慢悠悠地问:“来者不善?”
“看着不像来串门的。”
李平安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那把刚磨好的凿子,别在腰后。
“走,看看去。”
寨门口果然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穿着绸缎袍子,腰里别着一把镶玉的弯刀。身后跟着的几个都是一副打手模样,手里攥着刀柄,眼神乱瞟。
杨白华已经在门口了,正跟那汉子说话。看见李平安来了,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位就是我们的寨主,李师傅。”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李平安一眼。十五岁的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卷到肘弯,手上还有木屑,腰后别着把凿子。怎么看都不像寨主,倒像是木工坊里打杂的小工。
汉子的嘴角歪了一下。
“你?寨主?”
李平安站在门槛上,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你是谁?”
汉子把胸脯一挺,大拇指朝后一翘,那动作像极了村口卖假药的。
“在下胡天德,胡家堡的。这方圆百里的木材生意,都是我家老爷说了算。”
“哦。”
“哦?”胡天德皱眉,“你知不知道,你们平安寨的木器卖到关中,抢了胡家堡多少生意?”
“不知道。没算过。”李平安说的是实话。她只管做东西,卖东西是杨白华的事。
胡天德脸色沉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姑娘,我跟你说明白话。你们平安寨要么并入胡家堡,木材和木器统一由我们出货;要么——”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抖开。
“这是官府批的文书。你们寨子用的那片山林的木料,产权是我们胡家堡的。你们这是盗伐。”
李平安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
“不认字?”胡天德嗤笑。
“认。”李平安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但这纸上的官印是假的。永熙年间的官印应该是方印,你这个是圆的。而且永熙这个年号只用了两年就废了,你这个落款写着永熙五年。造假能不能用点心?”
胡天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笑出了声。
胡天德恼羞成怒,啪的一声把弯刀抽了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少废话!今天你们要么签字画押,要么——”
“要么?”
李平安没动。她站在门槛上,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像一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猫。
胡天德举着刀,犹豫了一下。他不想真砍人。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黄毛丫头怼,不做出点样子来,以后还怎么混?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刀举起来了。
院子里有人惊叫。阿檀在后面喊了一声“李师傅小心”。李虎从人群里挤出来,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然后所有人看见——
李平安从腰后抽出那把凿子。
动作不快。慢悠悠的,像她从刨花堆里捡起一块废料那么随意。
但她凿子落下去的地方,不是胡天德的脑袋。
是她脚边门槛旁边竖着的一根木桩。
那根木桩有碗口粗,是寨门楼上的立柱,硬木的。李平安一凿子下去,正正凿在木桩的中段。凿刃没进去半寸。
然后她手腕一翻。
木桩断了。断面齐整得像锯子锯过一样。
院子里静了。
胡天德的刀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李平安把凿子从断桩里拔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抬头看他。
“你这把刀,镶的是和田玉?挺贵的吧。别弄坏了,回去不好交代。”
胡天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打手的腿已经在抖了。
碗口粗的木桩,一凿子凿断。这手劲。这准头。这要是凿在人身上——
胡天德把刀收回去的动作,比他抽出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你……你们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翻身上马,跑得比兔子还快。几个打手跟在后面,马蹄声哒哒哒哒,转眼就看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轰地炸了。
“李师傅牛逼!”
“看见没有?碗口粗的木桩!一下!”
“胡家堡?什么胡家堡?以后叫胡跑堡!”
赵老黑从人群里挤出来,蹲在断桩前看了半天,抬起头,一脸真诚地问:“李师傅,你刚才用了几成力?”
“三成。”
“骗人。”
“……四成。”
“还是骗人。”
李平安没理他,把凿子插回腰后,转身往回走。
杨白华跟在后面。
“你这一下,够他们传半年的。”
“传什么?”
“传你是个妖怪。”
李平安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
杨白华看着她。
“你猜。”
杨白华没猜。她笑了笑,转身去安排人把那根断桩换了。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出去了。说平安寨的寨主是个十五岁的姑娘,一凿子凿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胡天德的刀举了半天没敢落下,夹着尾巴跑了。
传到最后变成:平安寨寨主是雷公下凡,手里那把凿子是雷公凿,凿谁谁死。
李平安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磨那把凿子。
她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工具。
“雷公凿?”
她把凿子翻了个面。
“不就是把普通凿子吗。磨快了,谁都能用。”
阿檀在旁边补了一句:“但没几个人能一凿子凿断碗口粗的木桩。”
李平安想了想。
“那倒是。”
她把凿子磨好,放在工具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明天还得干活。”
远处的山谷里,月光铺了一地。平安寨的灯火星星点点,像落在山间的碎金子。
李平安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五岁的手,已经不像婴儿时那样白嫩了,指节分明,掌心有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
好看吗?不好看。
好用吗?太好用了。
她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屋里走。
边走边哼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音挺大。山有夜鸟被惊起来,扑棱棱飞过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