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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修窗户开始
木工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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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工师傅在线修窗户，三岁小孩在线教做人
李平安在这个破院子里住了三天，就把这地方所有的毛病摸了个底儿掉。
窗户纸破了七个洞。最大的那个在左下角，风从那儿灌进来的时候，呜呜的，像有人在哭丧。门框和墙之间的缝能塞进两根手指，冬天冷风会从这些缝里钻进来，比窗户还过分。榻的右后腿松了，稍微一用力就晃，睡在上面翻个身都提心吊胆，生怕半夜塌了把自己拍在地上。
还有房梁。上面有虫蛀。虫眼不大但密密麻麻，像筛子似的。这窝虫子在这根梁里住了不知道多少代了，传家宝似的，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李平安躺在榻上，听着头顶传来的细细的啃木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纸，心里那个急啊。
他是木匠。木匠最恨什么？不是工期紧，不是甲方改需求，是虫子啃他的木头。
那是他的木头吗？不是。但职业病犯了，看见木头被糟蹋就难受，跟见不得有人糟蹋粮食一个道理。
可他没办法。
他现在最大的力气，大概能把一张纸吹起来。前提是那张纸不能太重。
他需要一个帮手。
阿檀蹲在榻边，正在给他换尿布。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一些，但还是很笨。李平安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翻过来检查肚皮的猫，毫无尊严可言。
他抓住了阿檀的手指。
阿檀愣了。
一个婴儿抓大人的手指是正常的，反射嘛。但李平安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阿檀低头看着那只小胖手，又看了看李平安的眼睛。
“小殿下？”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李平安眨了眨眼。
阿檀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李平安又眨了一下。
阿檀的O形更圆了。
“你……你是神仙？”
李平安想了想，神仙这个身份比“四十八岁木工师傅”好解释多了。他又眨了一下。
阿檀“扑通”一声跪下了。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我明天想去尚食局多要一罐奶，求神仙成全……”
李平安：……
不是，大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神仙都给你磕头了，你就求一罐奶？
他决定换个方式沟通。
他松开阿檀的手指，扭头看向窗户。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阿檀。
阿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户？窗户怎么了？”
李平安又看窗户，又看阿檀。
阿檀看了他半天，忽然福至心灵：“你是说……窗户破了？要修？”
李平安眨了一下眼。
“可我不会修啊，”阿檀苦着脸说，“我又不是木匠。”
李平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就是木匠。我就是。你把我抱到窗户边上，我能给你修。问题是现在我连翻身都费劲，你让我怎么修？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口气听起来只是一声哼哼——然后看向阿檀的袖子。
阿檀的袖子里常年别着一根竹签，用来挑牙缝的。
他伸出小胖手，指着那根竹签。
阿檀抽出竹签：“这个？”
李平安眨了一下眼。
阿檀把竹签放在他手边。他握住。手感不错。粗细和轻重，让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把自己做的刻刀。
他举不起来。胳膊太短，力气太小，竹签在他手里只是一根竹签。
但他可以——指。
他用竹签指着窗户。又指着门框的缝。又指着房梁。
每指一处，阿檀就抬头看一眼。指到第三处的时候，阿檀的表情已经从不理解变成了震惊。
“你是说……这些都要修？”
眨眼。
“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平安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再次祭出“神仙”人设，高深莫测地闭上了眼睛。
阿檀跪在那里，她说了一句让李平安差点真的吐血的话。
“可是小殿下，我没有工具啊。”
李平安把竹签往她手里一塞。
工具在这儿。
你先去找纸和浆糊，把窗户堵上。这是最紧急的。门缝可以用布条塞。房梁的事不急，但要先熏虫子。
他指了指窗户，做了个糊的动作。又指了指门缝，做了个塞的动作。又指了指房梁，做了个扇风的动作。
阿檀看完这一套完整的肢体语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张开，又闭上了。
最后她说了一句：“小殿下，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我也想说。
问题是我现在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全是“啊呜啊呜”和奶嗝。
阿檀最终还是去了。她找了一张旧纸，裁成小块，用浆糊把窗户上的七个洞一个个糊上了。手法不专业，纸皱皱巴巴的，像贴了一脸创可贴。但风确实小了很多。
李平安看着那七块补丁，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然后他又指了指阿檀的袖子。
阿檀又抽出那根竹签。
他又指了指房梁。
阿檀抬头看着那根满是虫眼的梁，又看看手里的竹签，再看看李平安。
“你要我用这个……捅虫子？”
差不多。但不是捅。是熏。你需要艾草。
李平安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艾”字。
阿檀认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艾？艾草？”
眨眼。
“你要艾草做什么？”
他做了个扇烟的动作。
阿檀虽然笨，但不傻。她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亮了：“熏虫子？”
眨眼。
阿檀第二天就弄来了一大捆干艾草。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的，反正抱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脸上还蹭了一道灰。
她在屋里点着艾草，烟一下子窜起来，呛得她直咳嗽。她站在凳子上，拿把破扇子把烟往梁上赶。
虫子掉下来了。
一只，两只，三只……噼里啪啦的，像下小雨。
阿檀蹲在地上数，数到三十几只的时候，手都抖了：“这梁上住了多少虫子啊……”
李平安被抱到了门外，躺在避风处，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心里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安宁。
窗户堵了。虫子熏了。门缝明天再塞。
他在这儿住了四天，终于干了点正事。
虽然他连翻身都没学会。
阿檀把地上的死虫子扫干净，端着簸箕出来，看见李平安正望着天，一副很深沉的样子。
“小殿下，”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上辈子也是个木匠？”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没眨眼。
这问题，等他学会说话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