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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搭讪 “哪个逾? ...

  •   江逾白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白天在写字楼坐了八个小时,眼睛盯着Excel表格里的数字,盯到视线模糊,全靠咖啡硬撑着没趴下去。晚上赶来酒吧,换上工装开始端盘子,到现在没歇过。
      脚后跟的创可贴被磨得卷了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砂纸上。他尽量把重心放在前脚掌上,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点怪,但没人在意。
      服务生在酒吧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没人会注意你走路的方式,除非你摔了手里的酒。
      他把空托盘夹在腋下,从二楼下来,准备回吧台。
      “诶,你。”
      领班刘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表情有点微妙。
      “VIP那边叫你过去。”
      江逾白停住脚步:“怎么了?酒有问题?”
      “不是。”刘哥压低声音,“就是叫你过去。陆少的人,点名要你过去一趟。”
      点了名。
      江逾白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行。”
      他把托盘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整了整领结,上了楼。
      —
      二楼,VIP卡座。
      灯光还是那种让人看不清细节的暗紫色,桌上的酒又换了一批,空瓶被收走,新开的几瓶正放在冰桶里慢慢降温。
      三个人变成四个人。多了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坐在沙发扶手上,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手里夹着一根细烟。
      江逾白走上来的时候,那四个人都在看他。
      或者准确地说,有三个人在看他,有一个人没有。
      陆沉砚靠坐在沙发正中间,姿势和上次差不多,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那只银色打火机。他的视线落在江逾白身上,但没有那种“打量”的感觉——更像是已经在看了,等着被看到。
      “来了。”靠在沙发上抽烟的那个男人笑着开口,朝江逾白抬了抬下巴,“陆少想认识你。”
      江逾白站在卡座边缘,离桌子隔了两步远的距离。
      他的目光从那人脸上移开,落在陆沉砚身上。
      对方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叫什么名字?”陆沉砚开口了。
      声音比上次听上去更低一点,带着懒洋洋的尾音。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没必要用力。在这间酒吧里,他不需要对任何人用力。
      “江逾白。”
      “哪个逾?”
      “逾期不候的逾。”
      陆沉砚嘴角动了一下:“逾期不候?有意思。”
      他把打火机扣在桌上,“啪”的一声轻响。
      “做什么的?”
      江逾白顿了一下:“您指的是?”
      “工作。白天。”
      “上班。”
      “上什么班?”
      “普通公司。行政。”
      陆沉砚“嗯”了一声,又问:“住哪儿?”
      这个问题越界了。
      江逾白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旁边的朋友笑了一声:“陆少查户口呢?”
      没人跟着笑。
      陆沉砚没有转开视线,他在等答案。那种眼神不是好奇,是确定——确定你会回答。
      “城南。”江逾白说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不算撒谎,也不算实话。
      陆沉砚没有转开视线,他在等答案。那种眼神不是好奇,是确定——确定你会回答。
      “城南。”江逾白说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不算撒谎,也不算实话。
      身后,安静了一瞬。
      “被拒绝了诶。”那个穿裙子的女人笑着开口,把烟灰弹进玻璃杯里。
      “没有拒绝。”玩手机的人抬了抬眼皮,“人家那是客气。”
      “客气不就是拒绝?”
      “客气是客气。拒绝是拒绝。”
      陆沉砚拿起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去。
      他没参与这段对话。
      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楼梯口已经没人了,只有暗紫色的灯光打在空荡荡的台阶上。
      “陆少?”抽烟的朋友叫他。
      “嗯。”
      “还喝不喝?”
      “喝。”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威士忌已经不那么冰了,温度刚好能把酒精的烈度衬托得更清楚。
      干净。
      有意思的服务生。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绕了一圈,然后沉下去了,像石子丢进深水里。
      —
      楼下,江逾白回到吧台。
      小周凑过来:“VIP那边叫你干嘛?”
      “没事。”
      “没事?他们专门点名叫你过去,就没事?”
      江逾白拿起一个杯子开始擦:“问了几句话。”
      “问什么?”
      “名字。干什么的。住哪儿。”
      小周的表情变了,压低声音:“你别说你真告诉了。”
      “名字和职业说了。住址没说。”
      “那就好。那帮人,啧。”小周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江逾白也没再说。
      他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又拿起下一个。
      动作机械,不用动脑子。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
      “你挺有意思。”
      “我就喜欢有意思的服务生。”
      那句话的语气、眼神、微微歪头的角度,都让他不舒服。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黏腻的东西,像蛛丝一样沾在身上,掸不掉。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一个猎食者在锁定猎物之前,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
      凌晨下班的时候,江逾白照例从后门出来。
      今晚的月亮很亮,挂在两栋楼的夹缝里,像一只冷冷地盯着人间的眼睛。
      他把工牌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
      他走到公交站,坐在长椅上等车。
      今晚的夜班车来得比平时慢。他看了一下手机,还有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
      他靠着广告牌的铁架子,仰起头。
      月亮还在那个位置,不近不远地挂着。
      他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为了休息。
      是不想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二楼VIP卡座的栏杆边,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
      人群在舞池里晃动,灯光交错着打在每个人身上。
      但那个人要找的不是这些晃动的影子。
      他在找一个瘦削的、穿黑色马甲的身影。
      没找到。
      楼下没有人了。
      后门的方向,那扇门刚刚关上,门帘还在微微晃动。
      陆沉砚靠在栏杆上,手里握着半杯没喝完的酒。
      他看着那扇晃动的门,看了很久。
      身后有人叫他:“陆少,走不走?”
      他没回头。
      “再坐会儿。”
      他端着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月亮从楼缝里移出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半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笑。
      也不是不笑。
      是猎食者闻到了猎物的味道时,那种不自觉的、毛孔微张的兴奋。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在这间酒吧多坐两个小时。
      但他知道,下次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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