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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弯弓射天狼 沧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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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的雪下起来简直没完没了,从春天延绵到冬天,这里的土壤又硬又冷,长不出什么庄稼,大部分百姓都习惯饮食乳和肉。善游牧的戎牙通常能捕到多数猎物,个个体高身壮。秦竹和戎牙人耗了十年,和三大首领之一的完颜纥死磕至今,临到头一命呜呼,秦轻知道这场仗难打,知道腊月的风比戎牙人的弓箭还要可怕。一场仗冻死的人数多如沙,可要打,必须要打,咬着牙也要打。
秦轻啜了口茶水提神。
有人顶着雪进了营帐,那是个面容宽阔、五官圆钝,五大三粗的男人,额上系着绖首。
男人叫胡笛,其川人士,镇北副将军,是年轻时就跟着秦竹打仗。秦轻是将军府独子,从小也是兵书当咸菜,战场当游戏场。胡笛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只是秦轻性子越长越野,秦老将军觉得不能放任儿子向兵痞子的方向发展,按着在府里读书,才逐渐见得少了。
而完颜纥趁着秦竹身死,沧州军群龙无首之际侵扰,这几日都是胡笛陪着秦轻不眠不休剖析战局。
沧州物资匮乏,只能配些粗茶勉强提神,胡笛搓了搓冻僵的手掌,接过秦轻递过来的茶杯。一口饮下,说∶“少将军,稍安,完颜纥三番骚扰,不过为了一探军情,顺便趁着将军……扰乱军心。只消咬住了牙防住他们,就无甚大碍。”
秦轻身体往后仰,食指敲了敲军报,眨了下眼∶“副将不必安定我,我知道,跟戎牙人打了这么久我们才能咬到他们的腹地。这一次,要么死,要想赢,只有一刀切下完颜纥的脑袋。”
胡笛愣住了,他看着秦轻的脸。
秦轻长得很俊傥,但是不是京城里贵公子柔和的长法,他的五官是越过千山的沧州仞削成的,筋骨被严寒淬炼。秦轻是真正的,风雪刀光中长大的孩子。
胡笛思及此,眸光一动,声音怅然。
“小将军……足智多谋,将军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了……”
秦轻很自然地扬了扬下巴,说∶“你信不信,他在下面已经感动到涕泪横流了。巴不得下辈子我做爹。”
“……”
伤感被一扫而空。
雪势稍缓,鸟雀飞上枝头梳理着羽毛,刀剑拼杀声锵然作响,经久不绝,很快又惊飞了一众鸟兽。
正如秦轻所料,完颜纥为了疲痹沧州军,狡计频出。
秦轻下了命∶作势追几里,死守住立马关。
戎牙人很得意,自觉引诱到了秦轻,不仅分兵骚扰,还给秦轻写了信,大致内容如下∶
听闻贵公子未满二十,战场刀剑无眼,吓破胆了吧?贵公子模样俊朗,当心被划破了脸,以后娶不到为你煮奶茶的媳妇!
胡笛看完信,愤然,一拳头砸在案几上
“他好大的胆子,敢骑到我们头上。看我不用刀削了他的狗头!”
秦轻一竖手掌,制止了胡笛拿刀的动作,悠哉悠哉把靴子搭在案上。丢了一粒花生米进嘴。
勾起唇角,流里流气地说。
“别急,打过这场仗,他老娘都得给我做媳妇。”
胡笛瞠目结舌。
十日后。
立马关前,北风萧瑟。
立马关将大祁的边塞一分为二,过了立马关就是戎牙地界。向北越过一座小城是宝瓶口,因地得名。此处地处险要,只有西方入关之口,若有军堆提前部署,强行破关就成狼入虎口之势,易守难攻。戎牙人这半个月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一仗。
起风了,呼啸穿过女墙,立马关上如泣如诉。秦轻把大纛绑在马幨甲上,五万沧州军,在夜色里如龙蛇伏脉,缓缓挺近宝瓶口。
——
完颜纥在喝酒,一盅接一盅。
他在等敌人,不,准确来说只是一个毛头小子。
秦竹的十年,也是他的十年。
立马关前,沧州雪滂。
完颜纥觉得够了,他厌倦了中原人不遗余力的反抗。他没有道德观念,也自认卑鄙,血性全靠对敌人的蔑视而激发。完颜纥目标只是戎牙霸主,而秦竹像一条为了护住死死咬着他不放的狗。秦竹其实和他的名字很像,腰板总是很直,折了也会一夕之间节节高升,再次长到参天高。
完颜纥折他的手,他自己掰回来。
完颜纥射秦竹的腿,秦竹把箭拔出来。
北地长不出竹子,完颜纥也不知道秦竹这么旺盛的生命力到底算什么。
一条狗的坚韧吧。
他想。
他以为要和秦竹耗一辈子,可半个月前,秦竹死了。下属说,最后一仗,由他的儿子来打。
哦,秦竹的儿子,他见过。
十年前,阵前那个背挺得也很直的男孩。
完颜纥推开杯盘,带着一身沉甸甸的酒肉出了暖帐,今夜夜朗星稀,只有零星几个星子要坠不坠地缀在天上。
他说∶起风了。
——
秦轻果然是个毛头小子,被他招惹的上了头,领着沧州军就敢往宝瓶口撞。完颜纥捻了把腮边成绺的胡子,拎起狼弓往外走,戎牙人最有力气,一箭可穿透两只雕的心脏。
完颜纥的这把狼骨弓,射死了秦竹。
他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把一个士兵的毡帽薅下来。大笑∶
“哈哈哈——你信不信!我这把弓可以把这小子送下去和他爹团聚!”
“他们爷俩都得感谢我!哈哈哈哈哈——”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戎牙士兵连滚带爬跑过来。
完颜纥很轻蔑∶“瞧瞧你,像只病猫。”
戎牙士兵涕泪四溅。
“宝瓶口的那些中原人,是诱饵!秦家人带着人在上风口放火!他们封死了宝瓶口!我们要被烧死了!”
完颜纥愣住了,暴怒而起,一把把士兵扔开。
他抬起头,看见关头上一个个裹着火的石球落下来,所到之处哀嚎不绝。
完颜纥大骂∶“废物!你们这帮废物!关头的守军全被这杂碎杀了!他一点也不傻!他要在宝瓶口困死老子!”
他骑上马,挽着狼弓率领了余下的骑兵破开火海冲到了关头。
沧州军还在和少量的戎牙士兵交战。完颜纥抽出蛇头刀三两下砍了几个沧州军的头,终于看到了猎猎大纛下的那个青年。
秦轻正拉着弓,隔着一片火海和厮杀的人群歪过头看着他,挑了挑眉,带着笑说了两个字。
完颜纥看见了他的口型。
去死。
两箭同时射出,撕裂了火与风,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焚烧了整个天地。
快到几乎停滞的两道飞矢相错而过。
箭镞穿透了皮肉。
风又大了,火越来越旺。这是秦轻和胡笛算过的天时,这一仗,完颜纥绝对要葬身火海。
血溅雕栏。
秦轻亲手割下了完颜纥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