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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胡马依北风 洗道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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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道元年。景阳钟响过三声,更残漏尽,对于大多数寻常百姓来说,王朝的更迭如夜中大雪,没法扰动一夜好梦,只有少数畏寒的人被惊醒。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沧州,秦轻若有所感翻坐起身,醒时正看见窗棂外大雪如棉。
炭火烧的正旺,空气里隐约有烧焦的气味,下人进来时燎起了几粒火星,秦轻感觉烫到了眉毛,眉心传来灼烧感。
小厮跪在地上,身体发着抖。
秦轻说∶“死了?”
小厮抖得更厉害了。
秦轻的眉心更痛,他说∶“知道了。”于是披上毛氅径直撩开毡子出门,他急需冰冷的风雪浇灭这点焦灼。小厮亦步亦趋跟上来,不停用粗麻衣的袖口抹着眼睛,秦轻越走越快。鹅毛大的雪往他的脖子里面灌,他全然不管,走到正堂前掀开厚厚的毡布,一屋子的烛光和热气就争前恐后拥上来,屋内的谈论声戛然而止。
一口棺材,一屋子晃眼的白,秦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屋外的漫天风雪里。他闭上眼睛,只感觉热得全身难受。
薛府老先开的口,说少将军节哀。
一屋子人紧密的挤在一起,好像要把这间本来清亮敞净的屋子填满,此起彼伏的节哀。
棺材旁,正在发愣的李老夫人神魂归窍,惶迫地看向秦轻,两片嘴唇抖若落叶∶“轻儿……”
秦轻上前,走在众人的夹道里,戴上了首绖,跪在留给长子的蒲团上,满屋寂静。
依旧是薛府老沉吟片刻,开了腔∶“将军去了,可外忧未歇,戎牙之事,还需操持。”
“只是……”
老头乜了眼秦轻的脸色,只见他盯着棺材上的纹样一言不发。
薛府老只好清清嗓子,使得满屋的注意力全部凝聚在他身上,他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找回了再度开口的底气,声音越大了。
“只是少将军资历尚浅,唯恐……”
“唯恐我去打戎牙,碍了你们二房的趁虚而入?”
秦轻终于说话了,他抚着棺的罅隙,声音里甚至带着笑。他缓缓抬起眼,看着薛府老∶“府老神机妙算,只是不知道我父亲在沧州十年戍边之功,原来也能被算计去啊?”
薛府老脸色一变,眼珠一转∶“少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老身在秦将军府中十余年,其心可鉴。且不倚老卖老,少将军也得称我一声尊长,如今满口质问,真是寒了我们这些老头子的心!”
其余几位府老闻言抻着脖子,窃窃私语,附和之声渐大。
秦轻懒得和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废话,秦竹是庶子,当年从没落的国公府分家后自请戍边,二十余年饮血啖肉,在雪里滚出的镇北府。
如今秦竹刚死,这群国公府来的老头闻风而动,趁乱点火,挑拨离间,傻子也知道什么意思。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老夫人坐不住了,拍案而起,拄着拐杖开口骂道∶“好啊,平时我儿在时亏待过你们吗?吃府里米时千好万好,现在一个个大言不惭要把我孙子拱到外面去,你们……”老夫人气得鬓角发颤,咳嗽连连,秦轻为她抚了后背,凛冽如锋的眼神扫过厅堂,堂内登时又安静了下来。
僵持之时,毡门被掀开,一个兵卒慌忙跑进来∶“报——急报——戎牙奇袭!”
秦轻快速起身批帅,在众人的愣神里投进了满天的风霜中。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