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ad Days》孤寺

4、4 “她么？”

　　钟溦肯定跟那个恶魔斗法斗得心力交瘁了，根本没空替我祈祷。不然，我现在怎么会在老板办公室听李旭升放这种屁？
　　“……总之，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正常渠道出来的歌手很难一炮而红。公司高层商议了一下，决定让你先参加选秀节目……”
　　玉意姐也在场，脸色阴沉。我猜她是站在我这边的，大概也觉得对不住我吧。不过她绝对不敢公然顶撞李旭升。我只好自己开口，打断他的春秋大梦：
　　“拜托，如果我想走选秀这条路，那来你们公司干什么？要是人气高肯定会有公司抢着要我，要是没什么支持率的，你又会找借口推脱。”
　　“不会的，这种东西都靠暗箱操作……”
　　我清楚旭升文化的实力，在这方面的手腕绝对耍不过B市的那些公司。不由冷笑一声：“暗箱操作？我凭什么相信公司会耗费人力物力替我铺路？到时候混得好都是公司出力的功劳，混不好是我自己实力太差，谁知道公司你们有没有上下活动？连个合约都不给，却指望着我死心塌地乖巧听话忠心耿耿，被卖了还要感恩戴德帮忙数钱。你想得还真美啊！”
　　李旭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闪烁不停，办公室里死寂一片。玉意姐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突然有人闯进来：
　　“李旭升你怎么回事？我是要一个女主唱，不是女公关！”
　　接着有人喘着气也跟进来：“阿直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已经第五个了，每个来试音的都一个德性，打扮得花枝招展，唱起歌来绵软无力。李旭升，你他妈不用再派这样的货色过来了，我立刻自己出去招人！”
　　来人是国内顶尖的摇滚乐团Dawn Chorus的团长严冠庆和灵魂人物简一直。后者原来是主唱，极有才华，一直包办乐团的词曲创作，主导整个乐团的风格，不过据说脾气非常暴躁，很难相处。前段时间乐团原来的鼓手因与他不和而出走，于是他决定招一个女主唱，自己做鼓手。李旭升不知怎么说服他别让肥水流了外人田，干脆在旭升的练习生中挑。不过似乎他的如意算盘又打歪了。
　　玉意姐这时候说话了：“不如让钟濛去试试？所有的声乐老师都夸她声音好。”
　　“这……”李旭升刚要开口，又被简一直打断。
　　“她么？”他看了我一眼，“试试吧。”

　　Dawn Chorus无疑是旭升旗下最大牌、最有钱的艺人了，竟然有自己独立的录音棚和工作室，录制之类的与旭升毫无瓜葛，只是把经纪工作和发行权给公司代理而已。也是，旭升这种小树怎么停得起大凤凰。
　　从录音棚出来，简一直的表情显然有些吃惊：
　　“旭升这种地方居然会有这么赞的声音！”
　　早听说他龟毛得很，得到他的评价，真是不容易。
　　“不过总觉得有点耳熟……你在哪儿唱过歌吗？”
　　“α城，外滩的一间酒吧。”
　　严冠庆插嘴：“不就是你最近常去的那间？”
　　“原来就是你啊。”简一直点点头，“就她吧？”他转向其他成员。
　　“晚上我们有个小型Live，你先试试，顺利的话就正式加入吧。”

　　晚上在一家酒吧演出，作为特殊嘉宾，DC一共五首，简一直三首我两首。不得不称赞一下他的体力，居然能一边做打鼓这种体力活一边吼着重金属。三曲完毕，轮到我上场。
　　台下许多是特地来捧DC的场的，一见到我，自然嘘声一片，尤其是女孩子。严冠庆拿过话筒，请各位安静，然后拍了拍我的肩。
　　音乐响起。我迅速使自己沉浸在适当的情绪中。这两首歌都是翻唱，王菲的《白痴》与《开到荼靡》，简一直选的曲目。他说他很喜欢这两首歌，但是却不喜欢唱别人的歌。
　　“……每一个人，遇见了爱的人，却心有余悸。”
　　我甚至没有和DC正式彩排过，不过演出相当默契，两首歌流畅地唱完。音乐停下的那一刻，场内竟鸦雀无声。自信如我，也不由开始忐忑：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吗？以我现在的水平挑战天后的歌，果然是太狂妄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架子鼓后的简一直突然冲过来紧紧抱住我，手里的棒子都忘了放下：“就是你——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与此同时，四周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我在简一直和经久不衰的掌声的拥抱下，愣在舞台中央的光束中。

　　就这样，我正式成为了DC的女主唱。这次演出的视频被人放在了网上，几乎一夜之间，所有喜欢DC的人都知道了我，并且其中大部分认可了我。许多后援BBS前一天还在抗议加入女主唱会改变乐团的风格与水准，现在却为我开辟分版了。
　　趁着舆论的热潮，我们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新专辑来。在工作中我也逐渐开始了解其他人。
　　团长严冠庆，同时也是吉他手，我们都叫他阿庆，是个稳重可靠的人。乐团在创作之外的各种琐事都由他和玉意姐处理，可以说是半个经纪人了。我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T大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如果没有遇见简一直，大概现在会像这座城市的许多青年才俊一样，每天穿着西装坐在明净的写字楼里。
　　贝斯手临川竟然比我还小两个月。他初中毕业后就翘家了，在地下乐队圈里混过一年，对圈子里的人都比较熟悉。还只是个小孩子，抽烟却抽得比我家老头还凶，看起来冷冷的不爱理人，其实是害羞。
　　最后是鼓手，简一直。他曾以专业分第一名考进国内顶尖的S音乐学院，但是一年后就主动退学了，因为“很失望，很无趣”，然后跟阿庆一道成立了Dawn Chorus。算起来，DC出道不过两年却能以摇滚乐团的姿态在主流乐坛做出这种成绩，没有简一直绝对办不到。他身上光芒四射的不仅是才华，还有一种独特的个人魄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就连我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听从他跋扈的命令。
　　DC能红到堪称神迹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些家伙都很帅。他们接到的通告中时常会有偶像剧的演出邀请，不过只有临川参演过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阿庆抽不开身，简一直完全没兴趣。
　　阿庆成熟内敛，简一直狂放不羁，临川冷淡沉默（再强调一次，真的是害羞），三个人恰好是非常典型的三种型男，看似全然不搭界却能相处融洽。不过我常常感到，另外两个人有些歉疚简一直。他这个人，放古代一定是个专横无比的暴君，吹毛求疵得过分。有时候一首歌反复录了七八个小时都过不了他那一关。好容易他没有中途喊停，完整录了一次，却因为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听出的换气小瑕疵，又要重来。我居然还没疯，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忧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