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ad Days》孤寺

3、3 钟溦啊钟溦

　　跟着林树声混了几天，发现我真的没白喜欢他这么多年。他脾气温和，待人都很绅士，也会开开玩笑，总之很好相处。
　　不过，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好叫他林先生。两个星期后，他终于抗议了：
　　“别叫林先生行不行？多生疏！”
　　“那该怎么叫？”
　　“树声啊阿声啊都可以。”
　　“……怎么叫得出口啊，我好歹小你十几岁！”
　　“十几岁？你今年多大？”林树声讶然。
　　“十九。”
　　“十九？！我以为你二十二三了……”
　　“我看着这么显老？！”
　　“不是不是，我看小路看习惯了……十九岁，那年我刚出道，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儿呢……”
　　“声哥，不，声叔，您就别发思古之幽情了，该上工了。”
　　于是乎，不管他有多么不乐意，声叔这个称呼就这么定下了。有时候路姐也会开玩笑叫叫。她是个更神奇的女人，长得永远像二十出头，居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而且打扮随意却样样都是名品，可见家境不薄，并不像表面那样平民化。
　　此外，这段时间内我还知道了两件事：那天镜因姐本来想留我给她做助理的，公司上下其实是她最缺人手却又死扛着不说，当时都快开口了，声叔突然杀出来，她临时改变主意决定继续抗；二是公司招募新人时并不是一来应征就能见到老大的，而是由接待员小姐先进行容貌方面的筛选。也就是说，我的外表被肯定了……orz。

　　“今天的行程安排是去给《Mr.》杂志拍封面，再做个小专访。”
　　《Mr.》？我的脸突然有点绿。又自我安慰：她一大忙人，应该不会有空下来微服私访的吧……
　　早上过得还算顺利，虽然偶尔会被当成茶水小妹吆喝两声，我也习惯了。《Mr.》是一本男性时尚杂志，诉求对象为二十五到四十的都市男性以及他们的伴侣。声叔穿着衬衫就是帅啊，旁边的化妆助理一跟他对上眼就脸红，哪有我防御力高……
　　中午到了，为了节省时间我们集体啃饭盒。正吃着，忽然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
　　“各位辛苦了！”
　　我一惊，险些掉了筷子。边上好几个姑娘真的掉了筷子。
　　“宛姐？！你怎么来了？”旁边人顾不得筷子，纷纷迎上去。可是她还是透过人堆一样看到了我，大步走过来，天使般的和煦笑容下隐藏着魔鬼的灵魂……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钟溦！这么巧，你也在啊。”
　　巧什么巧，你是故意来撞我的吧，随便一查就知道今天声叔来，声叔来我就肯定来……我还是乖乖赔着笑：“宛姐好。”
　　安宛笑着说：“刚好遇上了，就帮我看看这个。”她递来一份粗略的想法说明。是下个月的杂志主题。
　　是祸躲不过啊，我叹了口气翻开，看到标题，两眼一亮：Mr.Ageless，这不是我家声叔吗？我立刻抬起头跟安宛讨价还价：
　　“帮你看可以，不过这个主题专访要给林树声做一个。”杂志主题可是大头，不像这次的小专访。
　　“不可能，这期的封面已经是他了，下期主题还是他，大众会审美疲劳的。”
　　“那就把下期的主题提前，反正这期也都还没做完。”
　　“这么快就给人卖命了？”
　　“不是人家，是声叔。”
　　安宛沉吟片刻，露出狡黠笑容：“如果你三天之内吧详细的主题企划赶出来，我会考虑。”
　　钟溦啊钟溦，你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竟然敢跟安宛这只老狐狸斗智斗勇……我很无奈：“我在上班，不能随便接私活。”
　　“我接下来有一周的空档。”一旁的声叔突然插嘴，他刚刚听得饶有兴趣。
　　自己人都来添乱……我只好小小妥协：“我先请示一下领导。”
　　一个电话打过去，路姐居然分外支持，毕竟《Mr.》所属的倾意传媒是国内最大最有影响力的时尚杂志出版社。我伤感得直想仰天长啸。
　　“你们很熟？”声叔问我和安宛。
　　“亲戚。”她笑着回答。
　　“嗯，”我无精打采，“她是我妈。”

　　走之前，她下达了最高指示：“标题保留，其他全部重做。”
　　电光火石间，我意识到整件事情都在她的计划中：无能下属难得有个好想法却没能力将之具体化。而我看到这个标题就一定会给声叔争取……不由打了个寒颤。可怕的女人。
　　“还有，”她眯起眼打量着我的T恤牛仔，“在家我不管，下次再来我的地方，给我穿像样点。”

　　赶了两个晚上的工，终于交了一份企划书出来。妈一副差强人意的表情收下。她的评价永远只有四种：天真，荒谬，低俗，或者什么也不说。我已经领到最好的了。然后叫我自己去倾意传媒的财务部要钱。老板郦歆比主编安宛厚道多了，给钱给夸奖都爽快，还跟我说，要是想换工作来找她，一定安排我去不归安宛管的少女向时装杂志《Darling》。
　　两个月之后那期杂志出来，有声叔的封面与专访，主题企划一栏却是我不认识的某个副主编的名字。这种事，其实也早就心知肚明了。好在实惠仍是自己的。
　　我仔细翻了一遍，细节处有小小改动，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出。不用说，肯定是安宛的手笔。麻烦的完美主义者。

　　本职这边，声叔一周的休假结束后要去内蒙古拍一部古装剧。路姐不放心让我第一次跟班就去这么远的地方，所以和另外一个经纪人夏向荣商量了一下，让他手里一个男助理去了，而我则去伺候有名的恶魔颜谛。颜谛原来是模特出身，凭着一副好身板和一张漂亮脸蛋在模特界混得风生水起后接拍了一部偶像剧，然后一夜之间全国的花痴少女都开始追着他跑。于是脾气也被宠得越来越恶劣。原先没什么瓜葛时，我就很不爽他在公司里拿下巴看人的德性，这回给他做助理，根本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第一次见面他就让我等了两个多小时。我玩扫雷玩得快抓狂了，荣哥在一旁解释：
　　“别介意，他就这样的，没工作的时候一定要睡到自然醒。要不你先看部电影？”
　　说到荣哥，还真是对不起声叔，人家快五十岁都谢顶了我还是跟着叫哥。他大概是全世界最窝囊的经纪人了，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这么压着。没办法，谁让人家红呢。我叹口气，站起来想出去溜达一圈，一开门就见到一张不可一世的脸。
　　颜谛见到我，一愣，然后皱了皱眉冲荣哥喊：“公司的保安怎么回事，粉丝都给放进来。”
　　我一听就来气：“真不好意思，本人只是个小小助理，审美低俗，完全不明白阁下的可欣赏之处。”
　　他神色一变，瞪了我一眼，越过我问荣哥：“喂，你把阿浩借出去，就换了这么个东西？”
　　这么个东西？！
　　我直接摔门而去，回路姐办公室。没过多久，荣哥就来赔不是了，我更是火大：捅了篓子还让别人来擦屁股？
　　“小溦，你看这……他就是嘴刁，没恶意的……”
　　路姐也劝：“小溦，我知道这次让你过去是委屈你了，不过真要在这行做下去，什么人都得见识，才能学会见招拆招。”
　　我要是真不回去，路姐人也难做。气消了一点后，我就乖乖跟着荣哥重新站在了颜谛面前。
　　他冷冷地瞪着我，我为了证明自己眼睛也不小，不甘示弱地回瞪他。荣哥一旁局促地搓着手：
　　“那个……钟溦，颜谛，下午开始你们就要一起工作了……”
　　“是她给我打杂。”他不客气地打断。
　　我……我忍！声叔你快回来……
　　尴尬的荣哥立刻转移话题，介绍起下午的工作。

　　跟着他工作了几个小时后，我才明白自己一入行就跟了声叔是多么地幸运。下午他去给刚杀青的偶像剧拍宣传照，那些小有名气的艺人们一个个对自己的助理颐指气使，后者还要忍气吞声地前后跑腿。算起来，我是最不听话的一个了。中午颜谛嫌弃统一订的外卖，叫我把汤里的葱都挑出来，我戴着耳机哼着歌鸟都没鸟他。
　　晚上打电话给钟濛诉苦。她说：
　　“也就你受得了，是我当时就一拳挥过去了。”
　　“那我还要不要饭碗了？幸亏只是临时的，不然真的会疯掉。”
　　“也别太委屈自己了，对这种混蛋不用客气。”
　　“知道。对了，你的训练也快结束了吧？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办？”
　　“不清楚。明后天就末日审判了，祝我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