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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联手把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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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Salad Days时,钟溦早就到了。她向来守时,像妈。而我的懒散绝对是老爸真传。
Salad Days是外滩的一家咖啡馆,也是我们口中的老地方。自从三年前父母离婚后,我和她差不多每半个月就会在这儿碰一次面。
一见面,我们同时脱口而出:
“你染发了!”
“你烫卷了!”
高中一毕业,我就把一头中分长发挑染了几缕酒红,而她则是黑色碎卷,愈发衬得小脸像洋娃娃一样。
唉,明明相同相貌,我怎么从来不觉得自己可爱?
“想什么呢?”她伸手在我面前晃晃。
“没,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从小我就喜欢唱歌,但是从来没想过这有可能成为我的职业,甚至事业。直到那天我在打工的酒吧结束表演,在后台被一个女人拦住。她是这里的熟客,我知道,挺漂亮的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总是一个人坐着喝闷酒,不接受任何人的搭讪。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告诉我如果有意愿走这条路,可以去找她。
旭升文化。方玉意。
我很快做了决定。录取通知书还没到,不过以我的成绩也上不了什么好学校,不像钟溦轻松拿下的全国重点,放弃了一点都不可惜。
说服爸更是一点力气没花,他跟妈一样,从来都是任我们自生自灭的。不过他要求我先查清那间公司的底细,免得“被骗去拍卖肉片”。原话。
今天终于万事俱备,我走进旭升文化,说明来意。方玉意马上出来,带我去见老板李旭升。随便试了试嗓子后,他很快留我下来,并先安排了一个月的各项训练。能不能正式签约出道还难说。
“联手把娱乐圈整得乌烟瘴气!”钟溦端起咖啡杯笑着。依稀记得还要回家吃晚饭的。不过,管它呢。
走出咖啡馆时,已是黄昏。外滩在夜色的笼罩下,反而更为喧嚣。她忽然伸手挽住我,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三年前,也是七月,我们一家四口在这里告别,从此再没有一起吃过饭。
那对固执的男女,明明别人都觉得不合适时结婚,而当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天造地设时又要离婚。就在中考结束后拿到高中录取书那天,在Salad Days,爸很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这样对你们很不负责任,不过做了十七年的实验,结论也很清楚了:我们两人不合适。”
“所以我们决定离婚,”妈接上,他们俩之间的默契绝对不输我和钟溦,“但是希望尽可能地少影响到你们。我们两个经济上都没有问题,你们希望跟谁一起生活都可以,并且随时可以反悔。”
作为子女,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举案齐眉过完一生?不过我和钟溦都明白有些事强求不来。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宣布最终决议:
“我跟爸,钟溦跟妈。”
爸妈都意外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十六年来从未分开超过四个小时的我们会把自己拆开。不过他们也尊重我们的决定,正如我们接受他们的分手。也是在Salad Days 门口,我们拥抱着告别。
“别读傻了。”我说,她直升本校,全市最好的T中。
“别怀孕了。”她答。我的成绩从小烂到大,极勉强地过了普高线,进了一所以校风混乱闻名的高中。
“我没傻你也没怀孕,”她说,“太好了。”
嗯。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老头子最近怎么样啊?”
“你说那个玉树临风的老头啊……他严禁我叫他老头。”
“我家的也是啊,叫声美女还要分析一下真诚指数再决定应不应。”
我们就此分别。我打了个电话给爸,告诉他不回家吃饭了。他无所谓地应了声,指不定晚上去哪儿鬼混。四十多岁的英俊大叔,正是一夜情的高发人群。不知道带套了没……哦这好像不是我管得着的。
我去了α城,平时打工的酒吧。第二个想通知的人是酒吧老板宣。我认识他三年都不知道他的全名,总之大家都叫他宣。当年我死皮赖脸求他让我在这里唱歌,那是他似乎才上大一。
“恭喜。”他递来一杯酒,淡淡地说,“以后不能来唱了吧?”
“我还只是练习生,没签约的工资大概就够买宵夜的,还是要仰仗你啊。”
我喝完了酒,上台去唱了几首歌。以后站在这个熟悉的舞台上的机会将逐渐减少,不过,那是为了站在更大更宽广的地方,所以,值得吧。
一曲完毕,台下客人鼓起掌来。其中一个客人似乎很面善,但酒吧灯光昏暗,我看不清。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叫了杯酒送过来。“别喝了,”宣说,“喝多对嗓子不好。”我没有理他,一饮而尽,冲那人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看见。
第二天早上,一不小心就睡迟了。我慌慌张张地往公司赶。刚冲进写字楼的一楼大厅,就见一架电梯恰好打开,空空如也,一个年轻女子独自走了进去。
“等等!”我喊道,然而她却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我的手触及之前,那张脸消失在门缝中。
这女人我知道,确切地说,昨天刚知道,因为全程的音像店都贴上了她的大海报,旭升文化力推的新人蓝诺儿,拜她所赐,我他妈光荣地在上班第一天迟到了。
看在我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玉意姐只说了句下不为例。她现在是我的准经纪人,而那个前缀能否去掉,就看我接下来表现如何了。
早上过得还挺顺,发声训练,老师对我的嗓音和唱腔都赞不绝口。怎么说我也是从小混合唱团的。同期的练习生都比我早进来,休息时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没人搭理我。午餐是统一的盒饭,我当然还是一个人吃。发了条短信给钟溦:
“在干吗呢?”
很久才回过来:“摄影棚打杂中。原来男人化妆也这么麻烦~T_T”
吃了饭回去时又看到蓝诺儿,正在跟助理说话,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看这女人没一处顺眼的。我不由哼了一声,神气什么,等老子发达了,把你的光芒掩盖到西伯利亚去。
旁边有人开口:“练习生中好像没一个看她爽的。”
我扭头一看,一个高挑的女孩冲我一笑:“我叫莫芊纤,你呢?”
“钟濛。”
“名字很好听啊,雨天生的?”
“嗯。”濛和溦都是小雨的意思,爸虽然是专业策划的,创意也不过如此。
下午安排了舞蹈和乐理。之后几天也差不多,都是练习生一起上大课,只在乐器课按个人特长分类(只有钢琴和吉他,我很伤感)。我发现目前娱乐圈内每个类型的艺人在这群练习生中都能找到模板。光是女生当中,清纯可人的,撒娇扮可爱的,火辣性感的,叛逆自负的……无不俱全。一定要有自己的特色才能脱颖而出,至少目前,要让老师记住你。我很幸运地从娘胎里带了一副好嗓子,此外吉他的功底还过得去,钢琴也多少会一点点。而莫芊纤——我对此人印象还不错——的优势就完全不在这方面。她的声音太虚,像沙一样难以凝聚,更适合伴唱;不过身材极好,并且有多年芭蕾基础,柔韧性一流,舞蹈老师一见她就眉开眼笑。将来大概会走劲歌热舞这条路吧。
至于我到底要走哪条路,暂时还不想考虑。我个人是偏好摇滚,只是看这几年中国乐坛的发展,摇滚很难做到主流。拜三年酒吧驻唱经历所赐,大部分曲风我都能应付,到时候看公司意思吧。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好。
我不明白的是很多人显然不是唱歌的料,而更适合向影视或者模特方向发展,公司为什么要这样一锅煮地培训?
练习生中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就是莫芊纤了。她有时候会跟我一起吃饭。我曾问她,怎么不像其他人一样有固定同伴。她苦笑一下回答,原来有的,后来出道了。说话时蓝诺儿恰好经过,眼睛都没向这边望一望。
α城还是会去,不过比以往唱的时间短了。跟宣开玩笑说要是不能出道就一辈子赖这里了,他竟然一脸严肃地答应了。这男人真是,一个幽默细胞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