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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蛊变 一阵杂乱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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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砸过来,瞬间撕碎了净室里外死一般的安静。
沈确先踉跄着闯进门,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另一只手狠狠按在心口,像是在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剧痛。
他脸色白得吓人,半点血色都没有,满头冷汗顺着下颌往下砸。手腕上那道同心红线,此刻红得诡异,一下一下疯狂闪烁,亮得发烫,看着随时都会直接爆开。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岩罕。
这位南疆特使刚跨过门槛,脚步骤然一顿。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像两把冰冷的尖锥,瞬间死死锁死榻上奄奄一息的我,半分不移。
他的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
这屋子里死气太重了,铺天盖地的衰败阴冷,闷得人喘不过气。可就在这浓重的死意底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极淡、却顽固到离谱的异动,源头清清楚楚,就在我的手腕上。
“点灯!全都点上!”
岩罕声音压得极低,又急又沉,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强势命令。
一旁的沈安早就被接连的怪事、还有岩罕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吓破了胆,闻言手忙脚乱,跌跌撞撞把净室里外所有烛火全点亮。
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黑暗,可光线扭曲摇晃,把狭小的屋子衬得更像阴森鬼蜮,墙上人影歪歪扭扭,看着格外瘆人。
岩罕快步冲到床榻前,俯身低头。
他压根懒得探我鼻息、摸我脉搏,所有注意力,完完全全被我手腕那道诡异红线吸走了。
红线底色偏淡,边缘却晕开一大片暗沉的血色,像干涸发黑的旧血迹,看着晦气至极。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红线底下的皮肉,在轻轻蠕动!
细细密密、毫无规律的起伏,时快时慢,活脱脱像有活物藏在皮肤底下,正在不停挣扎、窜动,透着一股子诡异又鲜活的恶意。
“果然出事了。”
岩罕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子蛊没随着宿主濒死自然消散,反倒……触发了最忌讳的尸蛊变。”
“尸蛊变?”
沈确勉强撑着身子挪进来,听见这三个字,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他不懂南疆蛊术,但光听这名字,就知道绝对是要命的邪门变故。
岩罕语速极快,句句扎心,眼神始终钉在我手腕上:“同心蛊靠情义牵引、靠血气存活,子母同体,痛痒相通。”
“两人情意深厚,蛊就安稳温顺,还能温养身子。可一旦情分断绝,或是一方带着滔天怨恨、彻底绝望惨死,尤其是子蛊宿主独自扛下所有蛊毒反噬、濒死弥留之际——”
他话音骤然变冷,寒意刺骨:“子蛊不会跟着宿主一起消亡。它会疯了一样吸干宿主最后一点生机、精血、满腹怨念,转头反噬母蛊,连所有沾过母蛊气息、和母蛊亲近的人,都会被牵连污染!这就是尸蛊变,同心蛊最恶毒、最无解的禁忌反噬!”
轰的一声。
沈确像是被重锤砸中胸口,踉跄着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墙面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呆呆看着榻上瘦得脱形、只剩一口气吊着的我,又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不断闪烁的红线,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
怨恨?绝望?
怎么不恨?怎么不绝望?
是他沈确,为了林晚晴,执意要取她的心头血。
是他,无视她所有痛苦、无视她一次次警告。
是他,亲手把她关在这座冰冷死寂的净室里,任由她独自熬死、等死。
换谁,能不怨?!
“所以……晚晴突然疯癫失控,小六子无故昏厥,还有我心口连日来的绞痛眩晕……全是这尸蛊变搞的鬼?”
沈确嗓子干得发哑,声音抖得厉害,藏不住满心的恐惧和慌乱。
“没错!”
岩罕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如刀,直直盯住沈确:“你身上的母蛊已经被彻底引动,蛊毒反噬正在一点点啃你的心脉!”
“林晚晴身上沾了你大量血气、和你心神牵连极深,最先被异变子蛊的怨念缠上,心魔爆发,彻底失控。那个小厮只是离得近,无辜沾染了蛊怨阴气,才心神受损昏迷不醒!”
“这还只是刚开始!”
岩罕字字沉重,砸得人心头发慌:“等尸蛊变彻底成型,子蛊会蜕变成怨血尸蛊,脱离宿主躯体,循着子母蛊的羁绊不死不休!专门追杀你这个母蛊宿主,但凡和你有血脉、有牵扯、有交集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到时候人人被蛊毒侵蚀惨死,怨气四处扩散,跟瘟疫一样蔓延,根本拦不住!”
瘟疫二字一出,净室里的空气瞬间冻僵。
沈安直接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沈确更是面如死灰,嘴唇不停哆嗦,看向我的眼神里,翻涌着惊骇、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悔意。
事是他做的,祸是他闯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怎么办?现在到底能怎么办?!”
沈确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心口的绞痛越来越烈,一阵阵眩晕往上冲,眼前都开始发黑。
岩罕重新看向气息奄奄的我,眼神复杂到极致,纠结、凝重、警惕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无比:“尸蛊变一旦启动,几乎没有回头路。”
“现在强行杀蛊,她当场断气,子蛊临死疯狂反扑,蛊怨彻底暴走,大祸立刻降临。”
“可要是放任不管,等她彻底咽气,蛊变成型,照样是全员死局。”
沈确听完,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进退都是死路。
“目前……只有一个法子,能赌一线生机。”岩罕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沈确。
“什么法子?你说!”沈确瞬间抬头,眼底满是急切。
“用你母蛊宿主的心头血,配合南疆秘法制住异动。”
“在她断气之前,强行安抚、引导异变子蛊,把四散的怨念、暴走的反噬,全部压回她体内,同时由你分担一半蛊毒反噬之力。”
岩罕直言不讳,把所有风险摊开:“运气好,能暂缓蛊变,甚至逆转异变。可这法子凶险至极,对你损耗极大,伤及根本。成功率,不足三成。”
“一旦失败,你们二人当场暴毙,子蛊彻底失控,谁都活不了。”
三成成功率。
赌命。
纯粹的赌命。
沈确浑身巨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分担反噬?伤及根本?九死一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发烫的红线,光是初期反噬就已经让他日夜绞痛、寝食难安,若是主动承接大半怨毒反噬……后果他不敢想。
下意识的,他眼神飘忽,忍不住看向别院的方向。
那边,林晚晴凄厉的哭喊、疯狂砸东西的巨响隐隐传来,声声扎耳。
他的白月光,还在受苦,还在等他去救。
一边是濒临死亡、怨气滔天、即将酿成灭顶大祸的前妻。
一边是心心念念、需要他守护疼惜的心上人。
一边是三成概率的生死豪赌,赌输了身死道消。
一边是置之不理,静待祸乱爆发,心上人首当其冲惨死。
两难的抉择,瞬间把沈确死死困住,心底拉扯得极致痛苦。
岩罕把他所有犹豫、自私、挣扎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嘲,语气却依旧冷静刺骨:“镇北侯,没时间耗了。”
“她撑不住片刻了。蛊变一旦彻底完成,第一个死的是你。紧接着,就是你拼了命想护的林晚晴。”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沈确最深的软肋。
他瞳孔骤红,心底的挣扎和煎熬彻底抵达顶峰。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抉择的关头——
榻上一直死寂不动的我,喉咙里忽然溢出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抽气声。
“嗬……”
微弱的声响,在死寂压抑的净室里,突兀得吓人。
沈确和岩罕同时转头,视线死死落在我脸上。
我紧闭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
下一瞬,我用尽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缓缓掀开一条涣散的眼缝。
眼神空洞无光,没有半点焦距,完全是濒死之人的本能反应。可我的嘴唇,却断断续续轻轻翕动,艰难吐出微弱的字眼。
沈确下意识俯身凑近,屏住了所有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沈……确……”
气若游丝,微弱得像一吹就散的烛火,却清晰喊出了他的名字。
“……好……痛……”
“蛊……虫子……在啃……骨头……”
“救我……求你……救我……”
一句句破碎的哀求,裹着无尽的痛苦、绝望和卑微,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沈确的耳膜,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他看着我惨白破败的脸,干裂渗血的唇,看着我手腕皮下不停窜动、愈发诡异的蛊虫异动。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大婚那日,我眉眼羞怯、满心欢喜的模样。
久病卧床,安安静静靠着他的模样。
得知他心系他人,眼底光芒一寸寸彻底熄灭的模样。
还有方才,我大口呕血、满眼死寂、再无半分眷恋的模样。
愧疚、慌乱、悔恨、烦躁、刺痛……无数情绪拧成一团,死死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侯爷!决断!快!”
岩罕冷厉的声音猛地拽回他的神志,语气急促逼人,“她气息崩得极快!蛊变已经到最关键的节点,再晚一秒,万事皆休!”
像是刻意印证他的话——
我手腕红线下的蠕动骤然狂暴!
皮肉被狠狠顶起,鼓出一个细小又狰狞的凸起,反复窜动、拉扯,仿佛那只怨蛊马上就要破皮而出!
同一时间,沈确腕间的红线瞬间红得发黑,光芒暴涨!
一股比之前凶狠十倍、钻心剜骨的剧痛,轰然炸开在他心口!
“呃啊——!”
沈确再也撑不住,闷哼出声,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地,额上青筋暴起,满头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别院那边,林晚晴的惨叫陡然拔高,凄厉绝望,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器物碎裂巨响,整座别院乱作一团。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全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确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手腕那狰狞异动,又对上岩罕毫无温度的冷眸,最后落在自己痛到抽搐的心口。
没有退路了。
不管是为了自保,为了护林晚晴,还是为了偿还他亲手造下的罪孽……
这一局,他必须赌。
他狠狠咬紧后槽牙,眼底挣扎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从齿缝里狠狠砸出两个字:
“动手!”
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大乱。
无人知晓,这场以命换命的逆天赌局,根本不是救赎。
岩罕眼底深藏的算计悄然浮现,而我涣散的眼底深处,一缕沉寂已久的漆黑怨色,正缓缓苏醒。
这场蛊变,从来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