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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夜访 ...

  •     深夜的镇北侯府本该静得落针可闻,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骤然砸破夜色,直直冲到府门前,猛地停住。
      下一秒,砰砰砰——
      力道极重的叩门声砸在朱漆大门上,粗暴又急切,半点没有深夜访客的客气,听得门外值守的街巷都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门房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拎着灯笼凑到门缝边,心里还嘟囔着哪个不长眼的半夜闹事。
      可门外传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的瞌睡吓得一干二净,声音都当场变调:
      “开门!南疆王庭特使到!奉大祭司令,急见镇北侯!”
      南疆?特使?大祭司?
      门房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慌了神。
      谁不知道侯爷夫人苏锦书是南疆人?谁没听过南疆蛊术邪门得要命?这三更半夜的,南疆特使直奔侯府,还带着大祭司的急令,能是小事?
      他哪里敢耽搁,压根顾不上内院现在乱成一锅粥的烂摊子,手忙脚乱扒拉掉门闩,费劲推开厚重的大门。
      大门一开,刺眼的火把光扑面而来。
      十几个穿著南疆异族服饰、腰挎弯刀的护卫肃立两侧,气场冷硬。人群正中央站着个中年男人,脸型瘦削,眼窝偏深,一双眼睛锐利得吓人,跟鹰似的,扫过来就让人浑身发紧。
      他披一件深紫斗篷,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银色怪纹,跟中原服饰格格不入,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阴冷神秘。手里攥着一根乌木手杖,杖顶嵌着颗黑沉沉的宝石,乌漆黑的,像能把周遭的光全都吸干净。
      这人正是南疆大祭司身边最得力的特使,岩罕。
      岩罕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发白的门房,视线越过他,直直往侯府深处探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鼻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嗅空气里某种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的东西。
      “带路,立刻见镇北侯。”
      他口音带着淡淡的南疆腔调,语速不快,却字字强势,根本不容人拒绝。
      “是是是!特使大人这边请!”门房连忙哈腰引路,心里乱得打鼓。
      我的天,内院林小姐别院现在彻底乱套,林小姐疯魔、侯爷突发怪病、太医束手无策,这特使赶过去,怕是要出天大的事!
      岩罕带着两名贴身护卫大步踏进侯府,步伐沉稳,眼神却没闲着,一路快速扫过沿途的亭台草木。
      越往里走,他眉头皱得越紧,握着手杖的手指也悄悄收紧。
      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极诡异的腥甜气。
      不是普通流血的血腥味,裹着衰败、怨念,还有蛊术独有的邪异波动。寻常人闻不出来,可他常年跟着大祭司研习蛊法秘法,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黑夜里亮得跟烽火一样扎眼。
      更诡异的是,这气息还不止一个源头。
      一处在前头灯火大亮、人声嘈杂的院子,是林晚晴的别院。
      另一处,在府邸更深处,安安静静的,死寂沉沉,却藏着最浓郁、最不祥的气息。
      岩罕脚步一顿,目光精准锁死那片僻静区域。
      “那边是什么地方?”
      门房顺着视线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不敢细说:“回、回特使,那是府里的旧净室,平日里没人去,一直空着大半……”
      岩罕眼底精光一闪,没再多问,心里已然摸清了大概。他不再停留,抬脚快步往最吵闹的别院走去。
      还没走近,院子里的乱象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触目惊心。
      满地碎花盆、翻倒的桌椅,狼藉一片。几个丫鬟婆子脸上手上全是抓痕,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吓得不敢出声。
      正屋门窗大开,里面不断传出女人非人的凄厉尖叫、疯狂嘶吼,混着男人压抑的粗喘和忍痛的闷哼,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安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一边挥手让几个壮家丁拿绳索准备进去制人,一边又不敢贸然上前,进退两难,整张脸写满焦灼。
      他一抬头看见门房领来的陌生人,先是一愣,看清对方南疆装束、一身冷冽气场后,脸色瞬间大变。
      “您是……?”
      “南疆特使,岩罕。”岩罕懒得废话,目光直接穿透房门落进屋内,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屋里乱成一团的能量气场:
      林晚晴身上裹着一团狂躁猩红的戾气,满是痛苦怨怼,疯疯癫癫不受控制;
      而沈确身上那股原本强横的气息,正被阴冷蛊力死死纠缠、疯狂侵蚀;
      最要命的是,这两股混乱气息的最深处,都缠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灰败死气,根根溯源,全指向方才那间僻静净室!
      “镇北侯在里面?状况如何?”岩罕沉声追问。
      沈安已经慌了分寸,顾不上盘问身份,急急忙忙回话:“侯爷在!林小姐突然无故发狂,力大无穷见人就抓!侯爷上前制止,不知怎么自己也突然心口剧痛,撑得极其艰难!太医完全查不出缘由,一点办法都没有!”
      岩罕不再多言,乌木手杖重重往地上一磕——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带着奇异的韵律。
      周遭混乱嘈杂的气息,竟瞬间凝滞了一瞬。
      挡路的家丁下意识纷纷退让,不敢阻拦。
      一行人径直踏进屋内,里面的乱象比外面看着更吓人。
      林晚晴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往日娇柔温婉的模样彻底不见,整张脸布满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状若疯魔。两个粗壮婆子拼尽全力才勉强按住她,可她力气大得离谱,不停疯狂挣扎。
      嘴里反反复复嘶吼着几个字:“疼……虫子咬……血……苏锦书……”
      而沈确,半跪在几步开外的地上。
      他一只手死死摁着心口,另一只手露着腕间的同心蛊红线。
      那道平日里鲜红规整的线痕,此刻正诡异忽明忽暗,红光闪烁不定,透着邪性!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着撕裂般的剧痛。可即便疼得浑身发抖,眼神还是死死盯着发狂的林晚晴,眼底翻涌着惊怒、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岩罕的目光第一时间钉在沈确腕间闪烁的红线上,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至极。
      随后扫过癫狂嘶吼的林晚晴,鼻尖再一次轻动,彻底摸清了所有症结。
      “是血噬同心蛊。”
      他低声吐出几个字,语气冰冷刺骨。
      “最霸道的子母同心蛊。子蛊宿主濒死油尽灯枯,独自硬扛所有反噬,如今撑不住了,母蛊印记彻底被引动,反噬之力开始反向倒灌!”
      他抬眼看向满地疯癫的林晚晴,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女人身上,留有和母蛊宿主心血相连的媒介残息,被反噬乱流顺势牵连,触发心魔,才会狂性大发、痛如虫噬!”
      这话音量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尤其狠狠砸在沈确心上。
      沈确浑身巨震,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岩罕,声音发颤:“南疆特使……你怎么会知道同心蛊?”
      “我不仅知道。”岩罕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住沈确,“我问你,子蛊宿主苏锦书,现在在哪?是不是已经撑不住,濒临死绝?”
      苏锦书三个字落下,沈确瞳孔骤然缩紧。
      心口的剧痛、腕间乱窜的红线、方才苏锦书吐血濒死的模样,所有画面瞬间涌上脑海,让他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他喉结剧烈滚动,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颤抖:“她……在后院净室。”
      “坏了。”
      岩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急促凝重,危机感扑面而来:
      “立刻带我去见她!再晚一步,死的就不止她一人!母蛊反噬彻底爆发后,你、这个被牵连的女子,甚至侯府所有沾过蛊息、靠近过乱流的人,全会被拖进蛊祸绝境,无人能脱身!”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满屋人头皮炸裂。
      沈安和一众丫鬟婆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彻底慌了神。
      沈确更是如遭重击。
      他之前只隐约觉得不对劲,只以为是普通蛊毒反噬,却万万没想到,这蛊祸居然会扩散牵连,酿成灭府大祸!
      “快走!”岩罕厉声催促,手杖黑宝石隐隐闪过一缕幽光。
      屋内肆虐的狂躁蛊气,再次被强行压制。
      沈确咬牙撑住心口剧痛,强撑着起身,浑身紧绷,对着沈安厉声吩咐:“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乱动!”
      他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嘶吼、一遍遍念着苏锦书名字的林晚晴,眼底情绪复杂翻涌,终究狠下心移开目光,转头对岩罕沉声道:“特使,请随我来。”
      说完,他再也不敢耽搁,踉跄着迈步,朝着后院净室的方向快步冲去。
      心口的绞痛越来越烈,腕间红线闪烁得越来越频繁,像是一种致命的预警,不停催促着他。
      岩罕带着护卫紧随其后,一路疾驰,沿途掠过的蛊息死气越来越重,脸色也愈发难看。
      这场蛊祸,远比王庭预判的还要凶险!
      而此刻的净室里。
      我静静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意识早已经悬浮在黑暗边缘,昏昏沉沉,对外界的一切变故一无所知。
      手腕内侧的红线,颜色越来越深,暗沉的血渍纹路彻底浸透皮肤。
      皮肉底下那点诡异的蠕动,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
      我濒死将熄的生机里,那只垂死的子蛊,正在做最后、最诡异的蜕变。
      急促的脚步声、步步逼近的压迫感、陌生的气息,正飞速朝这间灾难源头的净室聚拢而来。
      夜色浓稠如墨。
      这场纠缠了数年的蛊毒孽缘,终于要迎来最致命的一次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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