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蛊噬我身，夫君剜我血救白月光》二本闯天下

3、第三章 血色

　　　　那摊暗红的血，在雪白的布单上慢慢晕开，丑戾又刺眼。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瞬间压过了房间里的药味和熏香，闷得人胸口发堵，几乎喘不上气。
　　我断断续续止住了咳嗽，可胸腔里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又烫又疼。喉咙底一直翻涌着腥甜，压都压不住。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心口那块即将被下刀的皮肉，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都要栽进眩晕里。
　　但我死死咬着下唇，逼着自己清醒。
　　我不能晕。
　　我必须睁着眼，好好看看沈确的反应，看看他知道真相后，到底是愧疚，是动摇，还是无动于衷。
　　沈确踉跄着往后退，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素来冷静自持、永远运筹帷幄的一张脸，此刻彻底垮了，只剩下空洞又呆滞的慌乱。
　　他眼神反反复复来回乱瞟，一会儿死死盯着我腕间快没影的淡红线，一会儿又低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鲜红发亮的蛊痕。
　　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两条跟了他好几年的印记，彻底懵了。
　　“不……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嗓子哑得彻底，整个人抖得厉害，一副快要崩不住的样子。
　　“同心蛊反噬……怎么会是这样……”
　　下一瞬，他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瞪我，语气里带着强撑的质问，甚至还有点自欺欺人的蛮横：“你骗我！苏锦书！你就是不想取血救晚晴，故意编这种谎话骗我！”
　　我听着这话，低低笑出声。
　　一笑就牵扯到伤口，喉咙一痒，又溢出来几缕血丝，黏在唇角。
　　我抬着那只枯瘦得脱形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直直指着他的手腕：“沈确，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你这条红线，从我们成婚结蛊那天开始，是不是从来没变过？是不是一直这么红、这么旺？”
　　“反观我的呢？一天比一天淡，一年比一年差。你真的从来没发现过？”
　　沈确身子瞬间僵死在原地。
　　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想把那抹刺眼的红藏起来，又像是偏执地想确认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抿紧嘴唇，脸色青白交加，眼神飘忽闪烁，根本不敢直视我的目光。
　　我看着他这副躲闪的样子，心里凉得彻底。
　　“你从来就没在意过，对吧？”
　　我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却带着压了数年的疲惫和嘲讽。
　　“我日渐消瘦、夜夜咯血、疼得整夜睡不着，你从来没放在心上。你只会觉得是我心思重、瞎矫情、自寻烦恼。”
　　“你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林晚晴。”
　　“她头疼脑热是大病，她心悸咳嗽是凶险旧疾，她皱一下眉你都要紧张半天，倾尽所有去护着、哄着。”
　　我越说越激动，哪怕浑身脱力，也忍不住拔高了声调，字字戳心：
　　“那我呢？！”
　　“我日日熬痛、夜夜耗命，这条命一点点被蛊毒啃干净！在你眼里，我的痛、我的血、我的命，是不是连她一声假咳嗽都比不上？！”
　　沈确被我问得连连后退，后背再次狠狠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要反驳，想要辩解，可喉咙跟堵住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是实话。
　　是他多年来刻意忽视、假装看不见、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根本无从辩驳。
　　我喘着粗气，视线扫过桌案上那把寒光森森的小刀，还有那只等着盛我心头血的白玉小碗，眼底只剩极致的嘲讽。
　　“你口口声声说，取我心头血是唯一的法子，是为了救她的命。”
　　“沈确，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认真想过后果？”
　　我盯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这碗血真取出来，熬成药给她喝下去——”
　　“她喝的到底是救命的药引，还是催我死的毒药？”
　　我目光重新落回他紧握的手腕，语气冷得像寒冬寒冰：
　　“还有你这条万年鲜红的同心线。”
　　“等我这条命彻底熬没了、蛊线彻底断了的那一刻，你猜猜看，会怎么样？”
　　“是跟着我一起消散，还是让你亲身尝尝，蛊毒反噬、血脉枯竭、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确最后一丝侥幸。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吓人。
　　攥着手腕的手指骤然松开，无力垂落身侧。
　　他死死盯着自己腕间那依旧鲜活刺眼的红线，眼底终于翻涌出实打实的恐惧。
　　不只是怕我死，更多的是怕——他一直安稳享受的一切，都是用我的命换来的。
　　怕我死后，他要承受最狠的蛊毒反噬。
　　怕他这么多年坚信的对错、坚守的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错。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语无伦次，跟失了心智一样：“不会的……不可能……太医没说过会这样……晚晴还等着救命……她等不了……”
　　都到这一步了。
　　真相摊得明明白白，我的命都快没了。
　　他心里惦记的、慌张的，依旧只有一个林晚晴。
　　我心底最后一丝丝、一丝丝不甘心的念想，彻底燃成了灰烬，凉得透底。
　　算了。
　　真的算了。
　　我缓缓闭上眼，懒得再看他这副自私又可笑的模样。
　　刚才一番对峙、一口血呕出去，我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干了。
　　剧痛和极致的虚弱像潮水一样把我整个人裹住，耳边嗡嗡作响。
　　沈确慌乱的喘息、细碎的自语，全都变得又远又模糊。
　　我几乎要撑不住，彻底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
　　净室的木门被人狠狠撞开！
　　“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惨白，带着哭腔，吓得腿都在抖。
　　沈确像是瞬间从混乱的梦魇里被拽出来，猛地转头，语气急促凶狠：“什么事！说清楚！”
　　“太医刚给林小姐施完针，喝了一碗普通安神汤，不知怎么突然大出血！呕血止不住！气息越来越弱！太医让我火速来报，说……说林小姐怕是撑不住了，根本等不到心头血药引了！”
　　小厮趴在地上拼命磕头，浑身发抖。
　　“什么？！”
　　沈确脸色骤变，方才对反噬的恐惧、对真相的震动，瞬间被对林晚晴的极致慌张覆盖。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脚就要往外冲。
　　可刚迈出一步，脚步猛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猛地回头。
　　视线扫过榻上面如金纸、奄奄一息的我，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腕上鲜红的蛊线。
　　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拉扯和挣扎里。
　　一边是立刻就要没命、他宠了多年的心上人。
　　一边是刚刚揭开惊天真相、命悬一线、还和他性命绑定的结发妻子。
　　空气死寂得压抑。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眼神来回拉扯、反复挣扎。
　　可短短几秒，答案就已经注定。
　　多年偏爱，根深蒂固，哪里是一句真相就能撼动的。
　　他心里的天平，从来都是歪的。
　　对林晚晴的担忧，压倒了所有的愧疚、恐惧和迟疑。
　　他转头，对着一旁早就吓呆、僵立不动的沈安厉声吼道：“看好夫人！半步不许离开！任何人都不准动她！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再也没多看我一眼。
　　毫不犹豫，转身狂奔而出。
　　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飞快远去，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这间冰冷的净室，瞬间重回死寂。
　　只剩下我微弱破碎的呼吸，还有沈安沉重压抑的喘息声。
　　沈安僵在原地，脸色灰败难看。
　　他看看地上那摊未干的血迹，看看桌上冰冷的刀碗，又望向空荡荡的门口，望着沈确决绝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无奈和不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我两句，可到了嘴边，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颓然低头，默默退到门边站定，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乖乖守着侯爷的命令，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我静静躺在冰冷的木榻上，浑身冰凉。
　　心口的痛已经麻木了，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和冷。
　　林晚晴突然呕血？等不到药引了？
　　真好笑。
　　我赌上最后一口气撕开所有真相，赌他能有半分愧疚、半分动摇。
　　结果到头来，在生死关头，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另一个女人。
　　也罢。
　　这样也好。
　　彻底死心，彻底放下，我就算死，也死得干干净净，毫无牵挂。
　　只是我脑子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我死之后，所有蛊毒反噬尽数爆发。
　　沈确腕上这条鲜红刺眼的同心线，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他这么多年享尽安稳、独占康健，等我一死，会不会亲自尝尝，我这数年蚀骨熬命的滋味？
　　这点细碎的执念，像黑暗里一点将熄的火星，微弱地亮着。
　　门外夜色深沉，整座镇北侯府彻底乱了。
　　两处院落，两个女人，同时卡在生死关口。
　　一场由心头血、同心蛊、常年偏爱堆砌的祸乱，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处传来越来越嘈杂的人声、慌乱的脚步声，全都朝着林晚晴的别院涌去。
　　沈安绷紧身子，侧耳细听，神色愈发紧张。
　　我心力耗尽，再也撑不住半分。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缓缓垂下，彻底坠入无边冰冷的黑暗里。
　　而我不知道的是——
　　门边一道纤细的人影，早已静静立了许久，将室内所有对话、所有真相、所有决绝离去的背影，尽数听入耳中，眼底盛满了阴恻恻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