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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监控 舱门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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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缓缓闭合。
宇宙的死寂被彻底挡在外面。
船舱里只剩下引擎微弱的嗡鸣。
颜芷缩在最角落。
身体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撕裂的宇航服袖口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渗进衣料里,冰凉刺骨。
他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刚才在真空里裸露手臂、硬抗撞击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翻涌。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浑身发寒。
他不敢深思。
更不敢让任何人察觉。
在这个全民基因改造的时代。
一个未经改造、却能在宇宙中安然无恙的原始人。
一旦暴露,只会被当成异类抓走。
身边的三名幸存者各自沉默。
骨折的人强忍剧痛,脸色惨白如纸。
另外两名劣质改造人依旧在轻微发抖,牙齿几乎打颤。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在意旁人。
船舱外不断有脚步声掠过。
那是负责驾驶、维修、分拣的人员。
他们属于等级更高的半改造人。
不用出舱冒险,不用直面真空与陨石。
只需要操控飞船、检修线路、筛选陨石、对接渠道。
这趟任务从来不止八个人。
只是真正拿命去捡石头的。
只有他们这一批最底层的原始人与劣质改造者。
飞船缓缓降落。
落地的震动传来,老旧船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舱门拉开。
苍头冷着脸站在外面。
“都下来。”
四人依次走出船舱。
颜芷走在最后,尽量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
他垂着眼,整张脸埋在阴影里,不与任何人对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拿到信用点,立刻离开。
苍头靠在悬浮运输车旁,目光扫过四人,不带任何情绪。
“过来。”
几人沉默上前。
“说好的报酬,一人五万信用点。”
苍头开口的一瞬间,几人眼底都微微一亮。
可下一秒,所有期待都冷了下去。
“扣一万,作为本次任务的抽成。”
没有人敢质疑。
黑工圈里,抽成本就是不成文的规矩。
“再扣一万。”
苍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作为此次遇难者的抚恤金。”
有人轻轻抬了抬头。
眼神里带着茫然。
苍头声音淡淡,像是在履行某种职责。
“这次任务不幸遇难四人,他们的家属,会按规矩得到安抚。”
他说得合情合理,冠冕堂皇。
可颜芷心里只有一片冰冷。
他太清楚这一切了。
小时候,父亲也是做太空黑工。
出事之后,所谓的抚恤金到他手里寥寥无几。
远不到一万信用点。
所谓安抚,不过是包工头克扣钱财的借口。
没有亲人的遇难者,连一分都不会有。
只是这话,谁都不会说破。
五万信用点。
扣掉两万。
最终每个人,只能拿到三万。
这是他拿命换回来的信用点。
廉价,又沉重。
苍头随手将四张信用点卡片丢在地上。
“每人三万,捡了就可以走了。”
没有人犹豫。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几人纷纷弯腰捡起卡片。
动作卑微,麻木,顺从。
颜芷也蹲下身。
指尖触到卡片的冰凉。
薄薄一片,却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抓起卡片,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
浑身依旧紧绷。
“滚吧。”
苍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其他三人立刻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颜芷也跟着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两步。
“你,留下。”
苍头的声音忽然响起。
颜芷浑身一僵。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疯狂涌入脑海。
是不是被发现了?
是不是监控拍到了什么?
是不是他暴露了?
他缓缓转过身。
头压得很低,整张脸埋在阴影里。
呼吸微促,却依旧一言不发。
苍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朝飞船舱口偏了偏头。
“舱内还有几箱陨石原石,搬上运输车。”
颜芷愣在原地。
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一瞬间松了大半。
原来只是搬东西。
不是发现异常。
不是要抓他。
不是要揭穿他。
这些箱子装的是这次任务的核心收益。
要交给专门分拣、打磨、对接贵族渠道的人手。
底层拾荒者只负责捡。
后续流转,自有另一批人经手。
他只是顺手收尾的苦力。
他没有应声。
没有点头。
只是沉默地转身,朝船舱走去。
紧张依旧挂在脸上。
呼吸依旧不稳。
整个人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舱内还留着两名维修半改造人在做初步检查。
他们对颜芷视而不见。
在他们眼里,底层拾荒者和废弃零件没有区别。
只配做最脏最危险的活。
颜芷沉默地搬起箱子。
刻意放慢速度,控制着力道。
装作普通原始人应有的体力。
一箱一箱,平稳地搬上悬浮运输车。
苍头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这少年力气比一般原始人大一点。
却也没往深处多想。
很快,所有原石箱子搬完。
颜芷站在原地,依旧沉默。
垂着手,低着头,等待下一步。
苍头扫了他一眼。
“行了,你可以走了。”
颜芷几乎是立刻转身。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他一路快步离开老码头。
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几乎让他窒息。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片。
三万信用点。
真实存在。
他还活着。
秘密也还藏着。
颜芷低头,一步步走向旧城区深处。
走向那间属于他的、破旧却安全的小屋。
他以为,这一场惊魂,到此结束。
他不知道。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颜芷离开后。
苍头立刻联系了专业维修小组。
飞船在陨石撞击中受损不轻。
必须全面检查,避免下次任务出问题。
几名穿着统一工装的维修人员很快赶到。
他们的改造等级明显高于底层半改造人。
动作熟练,设备专业。
打开维修舱,开始检查船体结构、线路、舱门密封性。
苍头站在主控台前。
为了确认有没有遗漏的破损点,他调出了外部监控录像。
画面快速回放。
出舱、作业、撞击、混乱、抢修。
他看得并不仔细。
只是粗略确认船体受损位置。
直到画面停在某一段。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监控镜头清晰拍下。
少年被狂暴的气浪狠狠砸在船体金属外壁上。
那一下撞击之重。
足以让任何原始人当场死亡。
就算是中等改造人,也必然骨断筋折。
可那个少年。
只是微微一震。
仿佛只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更诡异的是。
在所有人慌乱不堪的瞬间。
少年身形极快地一缩。
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滑进船体阴影死角。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残影。
监控都没能完整捕捉。
等到场面逐渐稳定。
他才装作虚弱发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从头到尾。
冷静、快速、诡异。
苍头盯着画面,皱了皱眉。
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有多恐怖。
只是单纯以为。
这小子应该是个隐藏的改造人。
只是改造印记不明显,或者刻意藏起来了。
他心里没有多想。
但为了确认清楚,还是朝外面喊了一声。
“把这次负责招人的小子叫过来。”
不多时。
那个深夜去敲颜芷家门、负责拉人干活的半改造人快步走了进来。
“头,您找我?”
苍头指着监控画面里的少年。
“这是谁?”
“我看他体质不一般,应该是改造过的吧?哪个型号?”
那名半改造人凑上前看了一眼。
立刻认了出来。
“哦,是他啊。”
“他叫颜芷。”
苍头抬眼:“你认识?”
“认识,以前带他在地面干过杂活。”
半改造人语气随意,“就是旧城区废厂区那个孤儿。”
苍头皱眉:“他改造等级多少?印记藏哪了?”
半改造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他没改造过啊。”
“从小就是原始人,从来没做过基因改造。”
“家里穷,连劣质改造都做不起。”
“我之前带他干地面活的时候,他就是普通人一个。”
这话一出。
苍头的眼神,瞬间变了。
没改造过?
纯原始人?
那刚才监控里的画面怎么解释?
硬抗太空撞击不死。
真空裸露手臂不伤。
隐匿速度快到监控模糊。
这绝对不是普通原始人能做到的事情。
苍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懂什么大秘密。
不懂什么特殊体质。
不懂什么研究价值。
更不懂什么轩然大波。
他只是单纯觉得。
这事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挥了挥手,让那名半改造人退下。
“这事别对外说。”
“就当没看见。”
半改造人点点头,立刻退了出去。
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苍头不想多生事端。
舱内只剩下苍头一人。
他再次看向监控画面。
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意味着什么。
但他清楚。
这种不正常的事情,不能随便乱说。
苍头沉默片刻。
拿出私人通讯器,拨通了自己直属老大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一道低沉、不带情绪的声音。
“什么事?”
苍头压低声音。
“老大,我这边刚结束一趟暗星拾荒。”
“发现一个人,有点不对劲。”
那头淡淡道:“说。”
“是个原始人,叫颜芷,旧城区的孤儿。”
苍头如实汇报,“刚才陨石撞击,被狠狠拍在船体上,一点事没有。”
“宇航服撕裂,手臂露在真空里,也没事。”
“躲阴影的速度快得离谱,监控都快拍不清。”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改造人。”
“但负责招人的人说,他从来没改造过,纯原始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把监控发我。”
“是。”
苍头立刻将那段关键画面转发过去。
半分钟后。
老大的消息回了过来。
“看好此人,不许对任何人透露,包括你身边的手下。”
“我现在过去。”
苍头立刻回复:“明白。”
他收起通讯器。
心里依旧没有太多复杂想法。
他不懂什么隐藏价值。
不懂什么机密。
不懂什么恐慌。
他只知道。
老大让他闭嘴,他就闭嘴。
老大让他藏着,他就藏着。
老大让他等着,他就等着。
苍头关掉监控。
面无表情地走出维修舱。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一时间。
旧城区最深处。
颜芷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破旧的小屋。
他关上房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信用点卡片。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面。
三万信用点。
不多。
却足够让他撑过一段日子。
足够不用再天天饿肚子。
足够让他继续隐藏下去。
颜芷走到铁皮柜前。
打开最里面一层。
拿出那张泛黄的父母旧照片。
照片背后,“等爸爸回来”五个字已经褪色。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
眼底一片沉寂。
宇宙是吞噬亲人的深渊。
是危险、冰冷、绝望的地方。
可他为了活下去。
还是不得不踏入那片深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就是这只手臂,曾经暴露在真空里。
没有受伤,没有疼痛,没有痕迹。
他依旧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与众不同。
不明白这份异常,会带给他什么。
他只知道。
必须藏好。
必须普通。
必须活下去。
颜芷将照片和信用点卡片一起收好。
走到床边,缓缓躺下。
窗外,旧城区的灯光昏暗而稀疏。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他闭上眼。
以为终于可以暂时逃离恐惧。
他完全不知道。
远在老码头的那艘破旧飞船里。
一段关于他的监控画面。
已经落入了比苍头更恐怖、更有权势的人手里。
他更不知道。
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已经牢牢盯上了他。
盯上了他这具异常、神秘、却又无依无靠的身体。
黑暗之中。
一张无形的网。
已经悄悄张开。
而网中心的少年。
还在沉沉沉睡。
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