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垣》颜汐泠

4、亲眼确认 颜芷在

　　颜芷在旧城区小屋熟睡，对一切暗流毫不知情。

　　夜色还没完全褪去，旧城区沉浸在浅灰的天光里。

　　颜芷蜷缩在木板床上，呼吸平稳。

　　一夜的惊悸耗尽了力气，他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这片底层的阴影里，早已杀机暗涌。

　　老码头，隐秘山谷。

　　货运飞船主控舱内，灯火亮了一整夜。

　　苍头坐在控制台前，烟头堆了小半盒。

　　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颜芷被气浪拍在船体上，袖口撕裂，安然无恙。

　　苍头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铁爷的命令是保密，不准泄露半个字。

　　可他压不住心底的贪婪。

　　一个原始人，能在真空里活下来。

　　这不是怪事。

　　这是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筹码。

　　苍头左右扫视，确认舱内只有自己。

　　他摸出贴身藏着的私人通讯器，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标识。

　　指尖颤抖，点开加密联系人——金先生。

　　通话接通的瞬间，苍头立刻换上卑躬屈膝的语气。

　　声音谄媚、讨好，带着底层小人物的猥琐与算计。

　　“金先生……是、是我，苍头。”

　　对面传来一道温和却疏离的声线，冷静、克制，带着上层人的从容。

　　“苍头，你知道私联我的后果。”

　　苍头连忙赔笑，腰杆像断了一样弯着：“我知道我知道，可这事太大了，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您。”

　　“说。”金先生语气平淡，不咸不淡。

　　“我昨晚跑暗星拾荒，遇到一个少年。”
　　“纯原始人，没做过任何基因改造。”
　　“飞船被陨石撞击，他整个人撞在船体上，一点事没有。”
　　“宇航服撕裂，手臂直接露在外面，照样没事。”

　　金先生沉默片刻，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苍头，你在底层待久了，连基本常识都忘了？”
　　“没有改造印记，没有基因强化，人类不可能在真空存活。”

　　苍头急忙解释：“我有完整监控！画面清清楚楚！”
　　“那孩子叫颜芷，旧城区孤儿，父母都是早死的黑工，穷得连最低级优化都做不起！”

　　金先生声音依旧冷静，不被任何情绪带动。

　　“监控可以伪造。”
　　“身份可以作假。”
　　“祖上有没有隐性改造、半改造、遗留印记，你能查清楚？”
　　“没有实锤，我不会信。”

　　苍头一愣，顿时语塞。

　　他确实拿不出三代无改造的证据。

　　“金先生，我真不敢骗您！”
　　“铁爷已经盯上他了，马上就到我这来！”
　　“再晚一步，人就被铁爷控制死了！”

　　金先生淡淡开口：“把监控发过来。”
　　“我先核实。”
　　“你盯紧动向，随时汇报。”
　　“记住，别让铁爷发现。”
　　“他要是知道你卖情报，你活不过今天。”

　　苍头浑身一寒，连忙应声：“是！我明白！我一定小心！”
　　“金先生，这事成了，您可得……”

　　“好处少不了你。”金先生打断他，语气不带温度，“但你要是敢耍花样，后果你清楚。”

　　通讯挂断。

　　苍头瘫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底闪烁着贪婪又恐惧的光。

　　他赌上命，要换一条出路。

　　清晨七点十分。

　　山谷入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黑色身影踏碎晨雾，一步步走近。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黑色紧身作战服，左肩挎着工具包。

　　左眼下方一道浅疤，面容冷硬，气场暴戾。

　　是铁爷。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手下。

　　主控舱门自动开启。

　　苍头立刻弹起身，腰弯得极低：“铁爷！”

　　铁爷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

　　声音低沉冷硬，不带半分情绪：“监控。”

　　苍头不敢耽搁，手指飞快调出录像。

　　画面从头播放——陨石撞击、气浪掀飞、少年撞船体、宇航服撕裂、安然起身。

　　铁爷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只有指尖轻叩控制台的节奏，沉稳而有力。

　　一遍。
　　两遍。
　　三遍。

　　舱内安静得只剩下画面运行的细微声响。

　　苍头站在一旁，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铁爷终于开口，目光冷得像刀：“原始人？”

　　“是！绝对是！”苍头连忙应声，“父母都是太空黑工，早亡，他在旧城区长大，没做过任何改造，连优化都没有！”

　　铁爷转过身，视线死死锁定苍头。

　　那眼神凶戾刺骨，仿佛下一秒就会动手。

　　“我再问一次——你没对任何人提过？”

　　苍头心脏狂跳，面上强装镇定：“没有！铁爷！您吩咐过保密，我半个字都没往外说！”

　　铁爷盯着他看了五秒。

　　没有拆穿。

　　他看得出来苍头在撒谎。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地址。”

　　“旧城区最深处，废弃居民楼，七层最内侧那间。”苍头立刻回答。

　　铁爷点头，目光落在角落叠放的宇航服上。

　　正是昨天颜芷穿过的那一套。

　　他伸手拎起，掂了掂，确认无误。

　　“这件，我带走。”

　　苍头连忙应声：“您拿走！您随便用！”

　　铁爷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苍头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早已被铁爷看在眼里。

　　铁爷走到山谷无人的阴影处。

　　确认四周没有监控、没有眼线。

　　他抬手按入耳后微型通讯器。

　　语气瞬间褪去所有暴戾与冷硬。

　　沉稳、郑重、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目标颜芷，十七岁，原始人，无改造痕迹，真空适应体征明确。”
　　“我现在前往旧城区带他到飞船验证。”
　　“申请调取三代血亲原始档案，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全部要底档记录。”

　　通讯器另一头传来平静低沉的声音。

　　“准许。”
　　“身份隐蔽，不得暴露。”
　　“不得伤害目标，优先验证体征真实性。”

　　铁爷微微颔首，态度敬重：“明白。”

　　通讯切断。

　　他再次收敛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个凶戾狠绝的地下头目。

　　两种身份，无缝切换，不露半点痕迹。

　　十分钟后。

　　铁爷的个人终端收到加密档案。

　　他边走边快速浏览。

　　颜芷——父：颜深
　　太空黑工，无改造，无强化，无隐性印记。
　　任务中飞船解体，死亡。

　　母：林晚
　　旧城区务工，无医疗改造记录，无优化。
　　积劳病逝。

　　祖父：颜建国
　　矿区苦力，纯原始人，无改造。
　　矿难死亡。

　　祖母、外祖父、外祖母
　　全部底层贫民，无任何基因改造记录。

　　三代之内，100%纯原始血脉。

　　铁爷合上终端。

　　眼底冷意更深。

　　没有改造。
　　没有隐性强化。
　　没有遗留技术痕迹。

　　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却能在真空环境下存活。

　　这件事，已经超出常规认知。

　　旧城区，废弃居民楼。

　　七层，走廊昏暗，灯泡闪烁。

　　颜芷刚睡醒，简单整理了衣服。

　　他准备出门买一支最便宜的营养剂。

　　指尖刚碰到门锁。

　　砰砰砰！

　　三声短促、沉重、节奏分毫不差的敲门声。
　　门板被震得微微发颤。

　　颜芷浑身一僵。

　　呼吸瞬间停住。

　　他悄然后退，后背抵住墙壁。

　　心脏狂跳。

　　“谁？”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虚弱、沙哑。

　　“开门。”门外的男声低沉，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颜芷指尖发抖，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铁爷。

　　高大、冷硬、气场压迫感极强。

　　左眼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戾。

　　“你是谁？”

　　铁爷没有回答，伸手轻轻一推。

　　房门直接敞开。

　　他迈步走入，目光扫过狭小破旧的房间，最后落在颜芷身上。

　　“颜芷？”

　　“是。”

　　“昨天暗星拾荒，你去了。”

　　陈述句，不带疑问。

　　颜芷点头：“是。”

　　铁爷上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飞船被陨石撞击，你被甩在船体上。”
　　“宇航服撕裂，手臂暴露在外。”
　　“你没有受伤，也没有异常反应。”

　　颜芷垂下眼，慌忙辩解：“我运气好……宇航服只是外表破损，内部没漏气……”

　　铁爷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下一秒，他拎起手中的宇航服，直接扔在颜芷脚前。

　　袖口那道整齐的撕裂口，清清楚楚，刺眼无比。

　　“你自己看。”

　　颜芷脸色瞬间惨白。

　　谎言被当面戳破，无路可退。

　　铁爷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指尖用力，捏得他生疼。

　　他快速摸过颜芷脖颈、耳后、脊椎、手腕。

　　没有任何蓝色改造纹痕。
　　纯原始人肉身。

　　“祖上。”铁爷盯着他，眼神冷得刺骨，“有没有改造记录？”

　　颜芷心脏狂跳，几乎是脱口而出：“有！我祖上有人做过半改造！只是痕迹淡了，查不到！”

　　他只能撒谎。
　　只能往祖辈身上推。

　　这是他唯一能掩饰异常的办法。

　　铁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整整三秒。

　　没有拆穿。

　　他已经看过三代档案。

　　这句话，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走。”铁爷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

　　“去哪？”颜芷声音发颤。

　　“飞船。”
　　“太空。”
　　“我要亲眼确认。”

　　“我不去！”颜芷猛地后退，背靠墙壁。

　　铁爷眼神一厉，戾气瞬间爆发。

　　“你没有选择。”

　　他上前，扣住颜芷的手腕。

　　力道稳如铁铸，根本挣脱不开。

　　颜芷浑身发抖，挣扎无用，最终只能认命。

　　他没有拿任何东西。
　　没有照片。
　　没有信用点。

　　像个被牵走的囚徒，跟着铁爷走出房门。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锁舌落下。

　　他十七年的安稳人生，就此结束。

　　楼道昏暗。

　　两人一前一后向下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颜芷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铁爷走在前方，周身煞气逼人，无人敢靠近。

　　楼下街道，零星行人匆匆路过，看到铁爷，纷纷绕道而行。

　　黑色悬浮车停在路边，低调却充满威慑力。

　　铁爷打开副驾车门：“上车。”

　　颜芷弯腰坐入车内。

　　车门关闭。

　　悬浮车缓缓升空。

　　目标——老码头，隐秘山谷，货运飞船。

　　铁爷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

　　“到了之后，你再次出舱。”
　　“不许装，不许躲。”
　　“我要亲眼看着。”

　　颜芷指尖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与此同时。

　　旧城区角落。

　　苍头躲在废弃墙体后，看着悬浮车升空的方向。

　　他拿出私人通讯器，给金先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铁爷带颜芷去老码头飞船，准备太空验证。】

　　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