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末玩修仙科技》失眠的皮皮

8、把总李开山 傍

　　傍晚时分，李开山来了。
　　这位把总三十来岁，身材敦实，面相粗糙，黝黑的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一看就是常年在风沙里摸爬滚打的老兵。他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那是常年持矛留下的习惯。身上穿着半旧的锁子甲，腰间挂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腰刀——不是装饰品，是真用过的东西。
　　李开山进院后先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被搬空的库房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正堂门口站着的顾明川身上。
　　“你是东家？”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起。
　　“顾明川。”顾明川微微拱手算是见礼，“李把总，久仰。”
　　李开山没接这句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跑都跑了，还回来干什么？”这话说得很直接，但语气不算凶，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他看来，逃难的工匠一般是不会主动回来的，尤其是被抢过一次之后。
　　顾明川没有绕弯子，直接答道：“大军东征在即，兵器的损耗只会越来越大。我们这几十口人，跑到山里也是等着饿死，不如留下来给大军修兵器，也算是一份功劳，多少混口饭吃。”
　　李开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绕过顾明川，走进工坊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被搬空的库房，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铁匠炉子。最后他走到正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明川。
　　“你这工坊里的铁料，是我的人搬走的。大军要用，没办法。”
　　顾明川没有接话。他知道李开山这是在试探——看他会不会哭穷、会不会抱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等着下文。
　　李开山见他没反应，脸上的表情反而缓和了一分。
　　“修兵器可以，”他说，“你修一件我记一件，修得好有赏，修不好就滚蛋。不过你这儿现在连铁料都没有，拿什么修？”
　　“铁料我们可以想办法。”顾明川等的就是这句话，“工坊开工需要本钱。听说县城里有几位富户还在，不知道李把总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我们出技术，他们出本钱。这对大军也有好处——工坊上了正轨，能修的不只是现在这点兵器。”
　　李开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这个年轻匠人，胆子倒是不小，不但不害怕，还想着趁这个机会把生意做大。
　　不过他也懒得管这些。他接到的命令是留守大兴县，保证后方秩序，为大军东征提供粮草和军需。只要这个姓顾的能把兵器修好，别的事跟他没关系。
　　“你们匠人的事我不管，”李开山摆摆手，“只要按时把兵器修好，别的事别给我添乱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想跑，我认得你们的脸。抓回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顾明川笑了笑：“李把总放心。我们回来就是为了留下。”
　　李开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终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明天我让人把第一批要修的兵器送过来。先看看你们的手艺。”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平一直提着一口气站在旁边，等李开山走远了才敢开口：“东家，这就谈妥了？”
　　“谈妥了。”顾明川说，“从现在起，咱们是大兴县唯一一家给大顺军修兵器的工坊。他需要咱们的手艺，咱们需要他的保护，各取所需。”
　　“那铁料呢？库房里可是一点存货都没了。”
　　“先看看明天送来的兵器坏到什么程度。如果只是卷刃豁口，不用加铁料也能修。如果是有断裂的，就得先拿那堆废铁锭凑合着用。等修好第一批，拿到了赏钱，再想办法去市面上收铁料。”顾明川在正堂里走了两步，回头道，“周叔，明天开工之前，让大家把炉子都检查一遍，该补的补，该修的修。三天没生火了，炉膛里的泥可能裂了。”
　　“明白。”周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顾明川走到院子里，看着师傅们忙碌的身影。院里凌乱不堪，但众人干活的劲头明显比在山上时足了许多。这是他们自己的地方，每一寸地都是熟悉的，每一块砖都是有根的。回到这里，哪怕是收拾废墟，心里也是踏实的。
　　陈矩从外面打水回来，放下水桶，走到顾明川身边。
　　“东家，那位沈举人那边，咱们还去不去？”
　　顾明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记得沈怀安——一个有钱、崇道、又对大顺不满的士绅，是眼下最理想的合作对象。但他也清楚，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手里没有东西，空手上门谈合作，对方最多把他当成一个会吹牛的铁匠。他需要先在工坊里做出点什么——修好几件大顺军的兵器，让对方看到他的本事，然后再去登门拜访。
　　“不急。”顾明川说，“你先去办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陈矩听完，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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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
　　师傅们都在正堂里打地铺歇下了，院子里也临时搭了几个草铺供学徒们睡。这是他们三天来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屋檐底下——道观的破殿虽然能遮雨，但不保暖，山风灌进来冻得人骨头疼。工坊虽然被翻得乱七八糟，好歹是住了十几年的老地方，墙是实的，屋顶是好的，睡起来踏实多了。
　　顾明川独自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没有去睡。
　　炼器炉放在脚边，炉身上的金色纹路在夜色中缓缓流转，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从雷暴启灵到现在，不过三天。这三天里，他突破了练气三层，炼了三件法器，带着二十几口人从山里杀了回来，和一个占领军的把总谈成了合作。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只是开始。
　　大顺军在山海关会败。这件事，整个大兴县、整个北京城、整个中原大地，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今天是四月初二，距离那片决定天下归属的石河战场，还有十九天。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惑魂铃。铃身光滑，铜壁内部的微型阵法在他的指尖触感下微微搏动，像是另一颗沉睡的心脏。
　　十九天后，这枚在修仙界连入门弟子都看不上眼的低劣法器，将会被摇响。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两辈子了，这是他第一次有资格去试一试。
　　陈矩从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东家，您找我？”
　　顾明川招手让他过来，示意他坐在对面的石墩上。
　　“明天早上你去茶馆里多坐坐，”他说，“专门打听沈举人的事。我要知道三件事——他家境到底有多殷实，在大顺军面前是怎么应付的，还有他信道修仙那桩事，是真是假。”
　　陈矩认真地点头，在心中默记这三条。
　　“只打听，不接触。别让他家的人注意到你在问什么。”顾明川叮嘱道，“另外，这两天多留意沈家有没有和大顺军的人来往，李开山那边也尽量多攀攀交情，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明白。”陈矩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东家，要是沈举人真的信道，您打算跟他怎么说？”
　　顾明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炉身上流转的金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先去打听。打听清楚了再说。”
　　陈矩不再多问，转身走了。
　　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更夫还敢出来打更，说明大顺军对县城的管控虽然粗暴，但至少维持了基本的秩序。
　　顾明川在炉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明天工坊就要开工了，修好第一批兵器，是他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窗外月明星稀，顾明川渐渐进入了梦乡。十七年来第一次，他在睡梦中没有梦见黄枫谷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