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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练气三层 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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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一。
西山,无名道观。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殿里只有炼器炉上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如同一盏幽暗的油灯。顾明川盘膝坐在炉前,双手搭在膝上,闭目调息。
昨日炼制惑魂铃消耗了他不少灵力,此刻正在缓缓恢复。自从炼器炉启灵成功之后,他与这座炉子之间便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炉内的灵力循环像是他身体的延伸,他能在识海中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阵法的运转、每一丝灵力的流向。
就在他内视自身经脉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体内的灵力,比昨日多了一截。
不是错觉。顾明川仔细感知了片刻,确认灵力的总量确实比炼制惑魂铃之前增长了。虽然增幅不大,但十七年来他的修为一直如同龟爬,每一点微小的进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今天这一截增长,至少抵得上往日半年的苦修。
略一思忖,他便明白了原因。
昨天那道雷暴。
那道闪电在击中炼器炉的同时,也有一部分雷电之力顺着他的双手涌入了体内。这股力量虽然狂暴,但在经过炼器炉的缓冲之后,有极小的一部分被他的身体被动吸收了。雷电之力本质上也是天地能量的一种,虽然不如灵气温和,但在“量”上足以弥补质的不足。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灵力总量已经在练气二层的瓶颈上卡了好几年,此刻被这股外力一冲,经脉隐隐有扩张的迹象——这是突破的前兆。
顾明川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
他运转起一套极为基础的吐纳法门。这套功法没有名字,是他前世在越国做散修时自己摸索出来的,简陋到连黄枫谷最差的入门功法都不如。但没办法——他前世直到越国灭亡,修为也只停留在练气三层左右。黄枫谷收外门弟子的最低门槛是练气十层,他连这个门槛的边都没摸到过,自然也无缘得传黄枫谷的正宗门功法。他会的,只有这套自己拼凑的散修吐纳术。
前世在越国做散修的日子,他至今记忆犹新。没有师承,没有丹药,没有灵石,连一本像样的功法都没有,只有一个濒死老道士自己摸索一辈子的心得——不是谁都像韩老魔那样,凭空就有人教他长春功。从引气入体到练气一层,他花了将近两年;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二层,又花了三年;从练气二层到练气三层,足足花了五年。这个速度在散修里已经算快的——至少他还活着,没走火入魔,没被其他散修杀人夺宝——倒不如说,他本就没什么宝。但跟宗门弟子比起来,人家一年半载就能走完他五年的路。
穿越到明朝之后,虽然有着走过一次的经验,但此地灵气更加稀薄,他修炼了整整十七年,也只勉强恢复到练气二层。此刻被雷电之力淬体,他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冲击着那道卡了他好几年的瓶颈。
雷电之力太过暴烈,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咬牙坚持,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灵力沿着经脉循环,将那股狂暴的力量一点一点地驯服、纳入自己的灵力循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像是某扇尘封已久的门被推开了。
灵力循环骤然加速,总量比练气二层时涨了一大截。五感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殿外树叶上的露水滴落的声音,能嗅到山间清晨泥土的气息,甚至能感知到周平在偏殿里翻身的细微动静。
练气三层。
顾明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
练气三层,在修仙界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练气期前三层是一个阶段——一层引气入体,二层灵力循环,三层才算真正踏上了修仙的门槛。从三层开始,灵力量才勉强支撑施展五行法术。
前世学过的那些入门法术——火弹术、风刃术、凝水成绳、土盾术、神念刺——理论上他现在都能用。火弹术走心脉,以心火引燃灵力,从指尖射出,初期火球只有指尖大小,射程三丈;风刃术走肺脉,以金气化风,从掌缘劈出无形气刃,射程五丈;凝水成绳走肾脉,以水气凝形,可束缚或远距离取物;土盾术走脾脉,以土气凝聚三尺护盾,能挡寻常刀剑一击;神念刺不依赖五行,将神识凝聚成针直刺对方识海,对凡人能造成短暂头痛眩晕,但极耗神识,以他目前的修为最多连用三次。
但问题是,这些法术他前世是在灵气充沛的环境里反复练习的。现在这个末法世界,灵力恢复极慢,试一次就要消耗不少灵力,而灵力恢复起来是以天来计算的。他舍不得在路上消耗灵力练习——只能凭记忆在心中推演灵力运转路径,让身体重新记住这些路线。真正的实战演练,得等机会。
修为提升了,但法术还不能作为常规战斗手段。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法器——法器消耗的是炉中的雷电之力,不占用自身的灵力。而目前法术的定位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使用。
他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炼器炉上。炉内的雷电之力正在缓慢衰减,这是他目前最宝贵的资源。炼制惑魂铃消耗了一部分,粗略估算,剩余能量大约还能支撑四到五件下品法器的炼制。其中至少需要留出一件法器的能量用于工业起步——给第一批产品做灵力淬炼。真正能用来炼制战斗法器的最多三四件。
不过,并非所有法器都需要消耗炉中的雷电能量——有些低阶法器,只需要消耗他自身的灵力和精血。
他想到了两样东西。
比如土遁符。
顾明川从包裹里取出朱砂和黄纸,铺在炼器炉旁的矮几上。朱砂还是离开大兴时顺手带上的那半匣,品质不高,夹杂了不少矿渣,需要在研钵里反复研磨才能用。黄纸倒是好办,道观里就有,虽然粗糙,但勉强能承载低阶符文。
他将朱砂研细,又从指尖挤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入其中。精血落入朱砂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嘶响,暗红色的粉末立刻变成了深褐色。用精血代替灵砂画符,效果会大打折扣,但在这个末法时代,他别无选择。
画符的过程比炼器更考验耐心。法器的刻阵是在炉内完成的,有炼器炉本身的灵力循环作为依托。画符则是纯粹的徒手活——以灵力引导精血朱砂在黄纸上勾勒符文,每一笔都必须一气呵成,灵力输出必须稳,稍有波动整张符就废了。
他画的第一张土遁符,在写到第十八笔的时候符文断裂,朱砂迹忽然暗淡下去,变成了一摊普通的污渍。
废了。
顾明川没有沮丧。前世他在黄枫谷画过不知道多少张符,成功率本来就不高,更何况现在用的是劣质材料和自己的精血。他将废符揉成一团扔进角落,重新铺开一张黄纸。
第二张一气呵成。
符成之时,黄纸上的朱砂纹路隐隐闪过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随即内敛,恢复了普通的暗红色。只有注入灵力感知,才能察觉到符纸内部那层层叠叠的微型符文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灵力回路。
土遁符(猴版),激发后可沉入地下三尺,以常人步行速度在土中穿行,持续一炷香,时间一到符纸碎裂,必须在此之前钻出地面。不能连用——连续使用第二张符纸大概率在地下半途碎裂,这是个致命隐患。
顾明川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他没有继续画第三张——两张符消耗了本命精血,再画身体扛不住。
接下来是匿踪斗篷。
这东西严格说不算法器,更像是一件经过阵法加持的潜行装备。炼制它不消耗炉中的雷电能量,也不耗精血,但对手艺的要求极高。
顾明川找周平要了一件工坊带出来的粗布斗篷。斗篷是深灰色的,质地粗糙,但布料厚实,足够承载铜丝和阵法。他又从工坊的杂物里翻出一小捆细铜丝——这是当初做铜器时剩下的边角料,将铜丝捻成比头发丝还细的线,然后顺着布料的纹理,一根一根地穿进去。这不是灵力活,是纯粹的手艺活。铜丝在粗布中穿行,每一次进出都必须精确到毫厘,因为铜丝本身就是阵法的回路,织错一根,整个回路就会断开。
周平中间进来送过一次粥,见他埋头穿铜丝,没敢出声打扰,放下粥碗悄悄退了出去。
织完铜丝之后是刻阵。三个微型阵法——光影阵,能根据周围环境的光线微调斗篷表面的颜色和明暗,如同最原始的光学迷彩;忽略阵,能释放极微弱的灵力波动,让远处的人下意识忽略穿着者所在的方向,不是隐身,只是让人“看到了但不过脑子”;敛息阵,能略微降低穿着者的体温和气息扩散,对猎犬有一定效果,但不保证。
三个阵法加起来,就是一件加强版的迷彩服。在光线昏暗、视野不佳的时候,穿上这件斗篷的人基本不会被远处的人发现。但它有致命缺陷——不能做剧烈动作。跑、跳、挥刀,任何一个动作都会破坏光影阵的伪装效果,让穿着者瞬间暴露。五步以内对警觉者也基本无效。怕水,下雨天不但不管用还容易废。
夜探敌营够用,正面作战别指望。
但够用了。